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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借花献野兽 或轻或重, ...

  •   “你是否承认当日的举动,不仅出于报答的考量?”多年后,吉芙娅将报纸卷成直筒,放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士兵头目面前,摆出采访样子。

      被采访的姑娘笑得不加克制:“你不服也得服。”

      这是后话。后话的意思是:在当下,这样的举动,有何居心、引发什么、导致怎样结果,等等,都是个迷。

      后续的任何行为就是去解谜。

      *

      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前往他家途中的心情。躲闪过楼梯,蹦跶下人群,捧住衣服,整理好包裹,分不清主次——只因为修夸了他。那时,她不介意地下街腥臭的空气,不在乎邻居有多吝啬势利,甚至不去考虑自己究竟是谁,周遭的一切都生了手脚般可爱。

      她三步并做两步,快速爬上他家的台阶。门没关,所以屋内的景象没有预告地呈现。
      啊,他今天有点忙。

      屋内人不少,包括伊莎贝尔和法兰。站的站、坐的坐,大都围得密集,因此利威尔——以舒适的姿势倚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就十分显眼。

      剩下的人围成一圈开箱点钱。屋内的空气是喜悦的,和她刚才的好心情遥相呼应。

      这是在?

      分/赃/吗?

      业务真是广泛。

      她伸手扶墙,稳住自己,试图躲到门后回避有点尴尬的景象。

      “诶,尤多拉!”伊莎贝尔的声音说响不响说矮不矮,屋内屋外只要听力无障碍的人都能听见。
      这下彻底斩断她躲藏的后路。

      伊莎贝尔右手捏住分来的纸钞,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如果多多身为女人的直觉没有错,这几秒伊莎贝尔也有点尴尬,刚才无比满足的笑容里像丢进去一角苦瓜,让整个人周遭的气场变了味。

      虽然长期以此为生,意识里仍然清楚做得不是正道的事情,她上前拉住女孩儿的手,解释道:“我们在帮那群猪减肥呢!”

      我们打劫得是那群富得流油的商人们,他们的钱也许是不义之财呢。

      多多明白她什么意思,不想和温饱线上徘徊的人探讨“劫富济贫”对还是不对,她顺手拉住伊莎贝尔,说:“炒米糖太好吃了,所以想再问你要一点!”

      伊莎贝尔正要回话,红发女孩抢在她前面把包裹放在茶几上:“当然我也不是空手来的。”
      法兰从人群里把头探出,询问:“带了什么?”

      包裹打开,多多暗中观察他的脸色。利威尔本来挂在沙发后侧的手探进包裹,两只手指抓住茶杯把手,把它拎起来,透过油灯观察它的纹理。

      她站得端庄,心里的咆哮声一阵高过一阵——

      夸我!

      使劲儿夸!

      不,他没夸。虽然法兰和伊莎贝尔为漂亮的茶具惊叹,但他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一下,随后从沙发上扔给她一件事物。

      她以为是回礼,双手接过,才看清是一个鸡毛掸子。

      赠他以茶具,报她以鸡毛掸子?

      法兰和伊莎贝尔乐了,在场的痞子们都笑起来,他们笑得那么友善。

      她也想笑,但她坚强地忍住,后槽牙紧咬,“就这么爱干净吗。”念及他对修曾心不甘情不愿施以援手,只好收下鸡毛掸子开始掸灰。

      众所周知,大扫除是门技术活。需要细致仔细,力度合理。该轻柔时轻柔,该使劲时使劲,边边角角不可遗漏。女孩挥舞鸡毛掸,发现这家里真的没有什么灰,就把鸡毛掸子往水泥地上使劲蹭,一时间小尘埃开始跳舞——

      没有灰尘,就制造灰尘!

      分得一杯羹的人陆续离开这间小屋,剩下的法兰和伊莎贝尔很体贴她,也离开小屋方便她打扫。
      嘴上说要吃炒米糖但没吃到的尤多拉,登门拜访送给利威尔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后者收下并安排她打扫。而他呢,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两腿伸直重叠跷上茶几,根骨分明的手指在细腻白瓷壁上滑动点触,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民主场景:她民,他主。

      叮、叮...叮叮叮......

      侧耳听,多多发现敲击声有节奏。或轻或重,在他指下起承转合。声音清脆好听,有点勾人。
      她转头看利威尔,发现他习惯性下垂的嘴角此时停顿在一个适当的位置,有点轻微上扬。试图藏匿在角落的细微表情,暴露他此刻还算不赖的心情。

      他的手指先在杯底绕圈打转,滑过杯身,随他的动作,光线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明暗交杂的轨迹。拇指和中指收拢又放空,做出揉捏的动作。灵活游走后闪躲,仿佛瓷杯是一具细腻柔软的身体。最后轻轻敲击,发出引人入胜的声音。

      勾引。

      她的脑海里出现这两个字,继而脸上烧得火热,那种抓不得的痒意再次席卷而来。

      她尽力压制这种感受,发问:“你在开心吗?”

      他没回答,依然在把玩茶具。

      “不是买的,这是很偶然收到的赠礼。我不喜欢喝茶,放在家里十分碍手碍脚,所以拿给你。”她得解释,要是以为是自己掏钱买的,显得她有所图谋。

      诶呀,应该说“你们”的,发挥失常,她默默检讨。

      敲击声没停,利威尔依然沉默得好像没长嘴巴。这种惰于交流让她不由重新听听敲击声——

      格外刺耳!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你明明在开心!”多多有点急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他手略微停顿而后继续,抬头看她,“理由?”

      他的眼睛缺乏情感,戒备疏离到近乎偏执,大多时候是可以嗅到的寒冷。他给她的感觉是一片潜伏着的深渊,久久凝视她,试图用黑暗、困惑、危险、失败来击败她。

      可她不想打退堂鼓,不想被击败:明明感受到他少见的愉悦,他为什么连愉快都不愿意表达?

      “理由?”她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或许是你有好看的杯子可以喝茶?”

      “少自作多情。”

      不止一次了,如此打压她。多多有点羞恼,声音开始大起来:“不然呢?因为今天steal(不是故意说英文,怕被p)得东西比别的时候多?分得大伙都开心?因为今天又有几个混混因为被你揍的满地爪牙然后叫你‘大哥’?还是在赌//场上也大杀四方?你得意?”

      他总算不敲了。

      取而代之的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多多看过去的时候,他手上只剩一个茶把手。茶杯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竟然把茶杯撅成两半。

      比起正面情绪,他的负面情绪浓郁致极。比如此时此刻,阴郁的眼神,下至的嘴角,还有一瞬间变重的呼吸声。他用纯粹且激烈的敌意来撞击她,因为她说的话。如果她是一条虫子,来不及挣扎就被踩死一百次了。

      好像赌场上教她赌的不是他。

      好像在马车上嘲讽她的不是他。

      好像在她家屋顶看月亮的不是他。

      好像她只是他的宿敌。

      多多因为这个眼神浑身冷透,回想刚才自己的激情发言:打架、偷窃、赌博,噢......kill people(理由同上)她没说,然后他如此生气。

      好吧,他可做但她不能说,算她失言。张嘴想道歉,被利威尔起身的动作打断。

      他站起身来,把剩下的碎片随意扔在地上。右手握拳,拇指指向门外,头倾斜,“滚。”

      “我......”

      “鸡毛掸子放下。”他没有和她多说什么。

      *

      她说的是事实。

      把地上的碎片扫进簸箕,倒入篓子,最后选择一个最没有束缚感的姿势坐下后,他意识到这没有问题。

      分赃时喧嚷的人群散去,法兰和伊莎贝尔不知道去哪,再到刚才她一脸错愕得被轰出去为止,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总算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有她刚才发神经用鸡毛掸蹭地挥起的尘埃热热闹闹地往下掉。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小颗粒舞得开心,他想:谢天谢地,总算安静下来了。

      他最近过得太喧闹,违背生活常态的喧闹,没有事情做的时候,他只想打扫除和发呆。

      “整洁,必须整洁。”他的影子说。

      他的领地内一切地方,每个角落,都要干干净净。但她为什么总是开心得发腻,腻到不整洁,像伊莎贝尔给他吃的炒米糖。

      好吃吗?看她吃得有滋有味,他咬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对他而言真的太甜了。

      听她说出“偷/窃”“分/赃”“斗/殴”“赌/博”这些词的时候,反应比自己预想中要强烈得多。老实说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茧,能不能来点新的东西,他要考虑拓宽自己的干活范围了。

      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不去寻求他人的认可,不要有期待,一点也不要有。噢,对,难得的因为被“无差别对待”而产生的放松感也不要有。

      别阴晴不定,别去拉扯自己。只要不去动脑子,荒诞的寂寞感就不会在他身上产生淤痕。

      他很清楚这些,在他成年前,差不多和她现在一般年纪的时候他就烂熟于心。

      “嘿,臭小子,看我这一身穿着!虽然我知道自己肮脏得很,但必须把自己收拾得光鲜点。”

      “少动嘴皮子,拳头会替你说话!你得格外强势才不会在这个地方被剥削,听懂没有?”

      “疼痛是最好的管教,听我的准没错。挨我几拳头你不就会躲避了?”
      这些是那个与他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又弃他如敝履的凯尼教他的生存法则,一直以来让他受益颇深。

      呵。想到她离开时失落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闷笑半声又愣住:他笑什么。明明刚才面对她的时候,怒火烧得旺盛,恨不得把她撕碎。他现在为什么想起她就发笑?

      打住。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地下街黑市买来的立体机动装置上。法兰说得没错,虽然贵到离谱,但有了这玩意儿,可以解放他要奔跑的双脚,干起活来也更容易了。

      顶好的东西。他十分罕见地给予事物超高的评价。

      好吧,时间也过去很久了。他得出去看看法兰和伊莎贝尔在哪里,是不是又闯祸还要他去擦屁股。

      轻微叹了口气,他心情平和地打开门。

      台阶上坐立的身影绊住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借花献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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