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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致命的错误 “啧,打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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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想要那个男人的命。至少本来没有。
说出来她信吗?如果她没有跟过来,自然也不至于出现要他开枪的场景。
算了,想这些东西费劲。
他扳着她的肩膀,将手枪塞到她的手里,用他的手将那冰冷的手掌将它包覆。他将她拉到身旁,多多的背被他紧贴,透着粗鲁的动作让她的后背一阵疼痛。
他带着她的手,指向地上已经死去的人。
“看好,”利威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边,身上的每个毛孔瞬间收起,战栗不绝。
“知道一枚子弹有多大的作用吗。”他问,语气轻松,好像在跟她聊些很普通的东西,例如今天的天气或晚餐。但现在的场景,明明一点也不普通!
“擦过腿的话,是一道疤,”他顿了顿,“射中眉心的话,是一条命。”
“利威尔……”多多的声音细若蚊蝇,每吐一个字都用尽了力,她吸得每口气里都有刺,没有一处不痛,“够了…”
“知道怎样活下去吗,幼稚的小鬼,用石头多麻烦啊,一枪就可以解决了的事情。”
他在跟谁说话。
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他一定是疯了。
多多想要将手挣脱,反而被勒得更紧。
“手不要抖,找好想要让他流血的地方,瞄准了,然后——” “够了!利威尔你疯了!你杀了人现在还要向尸体动手!”多多颤音着近乎尖叫道,“你已经把他杀了!”他有将她拇指按下,扣动扳机的意图。
不得不去承认了,在她眼前杀人的事实,即便再怎么不愿意。
动作是不需要考虑的,就像他告诉她的一样,对准了,按下去就解决了,这和把人打死了没什么区别啊。利威尔不再说话。
是没什么区别,只是有无她在场而已。动手之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
十来岁,父母应是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吧。
他没体会过,自然不懂。但想想,地面上的她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直到近期不幸接踵而至。她只有目睹了接二连三的惨剧,在今天,又极其“幸运”地撞见了他利威尔杀/人的全过程。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已经把他杀了,所以没有当靶子的意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想找别人当靶子,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多多被他牵着,转身面对他。
下一秒,多多瞪大了眼,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恐惧的源头,那把黑色的左轮手枪,忠实地指向射/杀的对象——利威尔。
他将枪指向自己的心口。“你相信杀人偿命,觉得别人打你杀你、夺你狗命无所谓;而我,帮助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sha了人,所以我就该偿命。是吗,尤多拉。”
第一次,被他叫名字——Eudora,尤、多、拉。
两声沉稳的低音,为了最后一个滑舌而酝酿氛围。舌尖微微曲起,顺着上颚回归原位。多多毫无防备地打了个激灵。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动作。
明明距离那么近,她甚至连他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情绪本该暴露得很彻底,可他心里所想的,她根本不知道。
“怕什么,你不也有狠下心来的时候,照样可以用石头去攻击自己憎恨的对象。”在地下街里他看见了,看见她怎么被人推搡,怎么全力地反抗,她拼命想活的样子那么熟悉,像条臭鱼在砧板上垂死摆尾的样子,和他以前多像啊。
为了生存,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而已,她也不比他高贵。更何况他三番两次地救她,她却怕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开什么低级玩笑?
“……”
“这地方是心脏,人最脆弱的地方。”他看着目光游离的她,将她的手捏好,带有薄茧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甲盖,透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示。
这是致命的诱惑,牵动她所有的神经,被他带领着,往前。
“对准了。”
一声枪响,撕裂了平静的天空,惊鸟团飞。
“啧,打偏了。”他闷声感叹,“是手生还是舍不得。”她在前一秒,将所有力量聚集在手腕处,才使手枪转动了方向,让那枚子弹,避开了眼前的人跳动着的心脏,紧贴他肩膀飞过。
“别!!”多多再怎么喊已经晚了,在子弹划过□□的瞬间,他的面色竟然没有一丝改变,灰蓝色的瞳孔像两面镜子,将她的震惊与恐惧,全部倒映其中。
他的血液仿佛终于找到了个出口,肆无忌惮地喷洒,像是找到了主人,一两滴血落到她的睫毛上,让她看到这个被血色沾染的世界。原来他的血,真的比常人的冷上一些,所以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未感到胆寒吗?
多多头晕,缺氧。
他用另一只手打开左轮,“唔,再试一次,还有一颗子弹。”
“不要!”许久未出的眼泪像喷发了一眼滚落,双手拼了命地去抢夺那把手枪,“是我错了行不行!利威尔!你对我开枪算了!”子弹射出的瞬间,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被选择性遗忘。
不该与他对立的,明明中枪的不是自己,杀伤力还那样大。
敢于自我毁灭的人才能毁灭别人。
他说得没错,是他救了她,她应该感谢的,但有人在她面前一命呜呼的冲击力太大,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究竟谁有罪呢?
究竟是什么东西压得她要窒息?
罪恶感吗?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靠近树林的郊区,也是外地人进入内地后必经的小道。利威尔也不清楚,这个女孩跟到这儿抱着个西瓜走着该多累啊。为什么跟着,担心他吗?他心里嘲讽地笑笑。
利威尔注意到尾随的人很久,原计划是想把她送回去,然后就回地下街,但转念一想现在那两个小孩儿在地上没有能依靠的人,要是被他的仇家发现他们住哪里,平白因为他利威尔本人惹来点什么事,他也不乐意。
倒不是说在意,一定不是在意,只是他不想欠她什么了。一个成年人和小孩有什么好计较的,更何况地上和地下,生活上的交际少得很,也没什么可交际的。
地上民,以后别来找我了。在巷子的时候,这句话捂在喉咙口,最后还是没和她说。
她听见马嘶的声音,来了一辆马车。
有个男人从马车上走下,环望四周,问满身是血的尤多拉:“小姑娘,发生了什么?”
女孩一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支撑男人的手臂,抖抖索索地说,“我打...打偏了......”
利威尔的身子貌似僵硬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恨不得咬舌自尽,“不是,是出了点意外...”
“上车吧,我是医生,可以给他简单包扎一下。”男人目光在女孩和伤员间游弋片刻,并未多问。
马车在行进。
尤多拉抱着腿蜷缩在一边显得很孤苦伶仃,男人在救助利威尔的过程中看向她好几次,发现她的目光都是闪躲的。
“呵呵,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格里沙,来自西甘锡纳地区。”他微微一笑,沉稳而厚重的嗓音缓解了尤多拉的恐慌。
“嗯,”多多哽咽着点头,手抠着膝盖上的皮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趴在软椅上的人,“他不会死对吧?”
“我会尽力医治他的。”这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承诺。
“不对!您应该说他不会死!”多多像受惊了的兔子,跳起来。
行车过程中摇晃厉害,医生示意少女坐下,撕好医用纱布,微笑着重复,“好,他不会死。”
女孩这才作罢。
她睡得很浅,不过是马踩到了一个石子引起的摇晃,她就猛地坐直上半身。
“刚才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呢究竟是什么呢我跟着利威尔走啊走啊走结果撞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场面我差点被人锤脑袋的时候利威尔救了我把那个人杀掉了血全喷到我脸上我是个和谐社会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惊吓然后利威尔生气了抓着我的手教我用枪不成冲着自己开枪了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多少沾了点脑瘫所以这一定是个梦不用疑惑不用害怕的路多多只是一个梦而已啦哈哈这还真是奇怪呢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你在干什么。”
多多睁开眼。
没错,只有睁开眼才能证明她真的从睡梦中走出了。
她看见利威尔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眼神格外清明。
“我果然在做梦!”多多如释重负,又躺了下去。
“喂,”利威尔转头跟旁边的男子说:“给她治一下。”
“不用,”男人闷笑,喝了口茶,“这在医学上叫做强迫症,更加具体一点是强迫观念的体现。”
“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这样吗,”利威尔倚在马车上,脸色因为失血不是很好,“有点意思。”
多多瞥见他肩胛骨处的包扎,只好放弃了强迫观念。
因为流血过多,血痂与皮肤黏在一起,当时将衣服撕开时都很困难,多多目睹那瞬间,看得胆战心惊。现在他上身只有白色的绷带,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怎么说呢,真的活过来了呢。这个人是不是只要醒过来,就算是完全恢复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多多朝里面移了移,并没有欣赏他肌肉的心情,“利威尔这点上还是不错的。”
“闭上臭嘴。”
多多因为那一枪,搞得现在很吃瘪,立马封口。
气氛伴随她低头的动作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