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中影》公主羽

71、一世欢

　　她曾经以为，这天底下会对她百般宠爱千般顺从的人，除了姑姑不会再有，炎淮瑜会成为这样一个人，确实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宠爱一个人，体贴一个人，呵护一个人，这样的事，冷冰冰的淮瑜君却做得得心应手。许多年前她曾经想过，他那样清高孤傲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当时的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上来，可事情就是这么玄幻。
　　她总是像以前一样连名带姓的喊他，只有在故意撒娇讨好的时候会恶心巴拉的喊他‘炎二哥哥’‘淮瑜哥哥’之类的，正常的时候她的作风还是十分正经的。但她不太习惯听炎淮瑜喊她的名字，记忆中他从来不会叫她的全名，十年前没有叫过，十年后第一次叫便让她的灵魂震了震。他多数时候会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用一种毫无温度的口气喊她‘绾绾’，或疑惑，或无奈，或劝导，或动情之时。许是听得不多，所以她很久之后还是不习惯。
　　与炎淮瑜确定关系之后，她对炎淮瑜有了新的认识，倒不是说过往的炎淮瑜是假象，只是在她面前的炎淮瑜多少跟人前的炎淮瑜有些出入，拉拉小手卿卿我我这些便不说了，两人独处之时或者是在几位好友面前，这些亲昵的动作淮瑜君信手拈来，然而在某件不可描述的事情上，淮瑜君有着让她畏惧的执着。她本以为那是他百年来积累下来的一次性爆发，自然一发不可收拾，可没想到时间过去很久以后，他的虎狼行为还是未有收敛，而更让她不解的是，他夜夜留宿墨室，难道炎家主对此竟不置一词吗？
　　于是抓住某个时机，她趁机向他打探了这件事，不知道他的答案是敷衍还是真实，他只道，叔父不会说什么。
　　她不解，难道炎家主真的已经彻底放弃了对炎淮瑜的管教？可看炎家主平日里总喜欢找炎淮瑜去梅院私下密谈几小时，家业全都压在炎淮瑜的身上，对他又不像是置之不理的样子。他们未婚，这种行径其实无异于无名苟合，在炎家这种规矩森严礼教慎重的地方，难道不该是个让人诟病的行径吗？她实在不解，但也不能随便抓着一个人就问，憋在心里久了，某天同东方莹和白雪姬喝茶的时候便跟她们说了说她心里的疑问。
　　东方莹十分理解的说道：“你离开了十年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年里他为了你忤逆过炎家主多少次，想必炎家主是真的觉得管不动他了，才闭口不提的吧。”
　　秦乐绾仍是不解，“可是炎家主一向对他爱之甚深，区区几次顶撞而已，炎家主想必不会这样容不得人，而且事关炎丰翼家的颜面，他作为家主，这种行为难道不该杜绝吗？”
　　白雪姬：“你不说，他不说，谁会主动提起这事？”
　　秦乐绾一想，也是，炎丰翼家的弟子家教严明，必然是不会跟外人说起内宅的事情，所以即便是她和炎淮瑜有什么，消息也就止于炎丰翼家内部了，自然不会传出去。
　　东方莹又道：“他为了你违了规杀了人受了罚拒了婚，比起这些，留宿墨室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你跟他的事情已经是个定数，早晚而已。”
　　白雪姬：“你这样纠结，到底是想让炎家主说还是不想让炎家主说？”
　　秦乐绾立刻道：“当然是不想。”话罢，她又觉得这个回答有歧义，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嗯，就是觉得炎家主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让我有些意外，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东方莹和白雪姬对视一眼，笑了。
　　秦乐绾无奈叹气，“虽然不知道你们的笑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就当我没说过吧，诚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我只是近来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没事瞎想罢了。”
　　时已暮冬，她回到灵域也已经有大半年的光景，灵域近来一派风平浪静，她的日常无非是陪炎淮瑜一起看看书，同东方莹白雪姬一起喝喝茶聊聊八卦和人生，偶有八人出行游玩，除此之外便再无波澜。
　　东京时代进入末期，灵域的几大家族最近在筹备新时代的相关事宜，灭鬼域，清内战，东京时代发生的种种，让他们不得不在这个城市待的久了些，下一个时代即将到来，虽然新时代的聚集地还是一个飞镖就能决定的事情，但却是个看似儿戏其实慎重的举动。五十年的驻扎，几大家族在东京已经有了不小的基业，迁移之前必须安排好后续，每每迁移，都是要跨越半个地球的大动静，或许辗转几个百年，他们还会回到这个地方，但那将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东方莹和白雪姬是她仅有的能够交心的好友，当年她在东菱陪伴东方莹，圣魔之战后她和白雪姬也愉快的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十年分别，但重逢之后也无需磨合便能一拍即合。三人时常相约喝茶聊天，多是聊近来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下一次出游选定哪里，灵域里有什么好玩的八卦之类的，她和炎淮瑜的这段缘倒是甚少说起，一旦说起，她总是受教匪浅。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们两个到底是资深的过来人。
　　东方莹说，其实她和炎淮瑜这样的结局，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便是不管任谁看，她和炎淮瑜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个性可谓天差地别，一个极热一个极冷，一个无畏一个克制，情理之中是他们互为长短，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炎淮瑜是那个极热的无畏的人，而她是那个极冷的克制的人，实乃绝配。
　　白雪姬对于阔别重逢再续前缘这件事看得十分透彻。她说过，像他们这样可以长生的人，能够一生一世爱一个人是一件难事，是一件缺了机缘运气和毅力便绝不可为的事情。年幼时遇见一个惊艳时光的人，种下一段刻骨铭心的情，从此一世纠缠此生不换，是一件需要前世的造化和累世的福泽的幸事，她们有幸，前世相遇今生相守，两情相伴两世生欢，这份缘，合该一生一世好好守着。
　　聊天过半，工作了一整天的各位家主结伴前来接人，炎丰翼家有夜宴的习俗，除非是脱不开身的情况，否则是必然要在夜宴之前回家的。
　　重其灏接走了东方莹，白雪姬和宣言瑾走后，她和炎淮瑜最后离开。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关霓诺。听说关霓诺同别人定了婚约，未来夫君也是长老会出身，是宁成阙家的大公子，也是个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人物。
　　关霓诺迎面走来，举止大方的停下来同炎淮瑜见了礼，关克涵家出身于炎丰翼家，在辈分上，炎淮瑜长关霓诺许多，关霓诺自然是要行礼的，只是如此会面让秦乐绾感到尴尬。她将炎淮瑜手心里的手缩了回来，在炎淮瑜探究的目光下，她怀着歉意讨好的笑了一下，但很快，炎淮瑜又将她的手握住了。
　　关霓诺看了一眼他们十指紧扣的时候，然后道了别。
　　她想起刚刚松开了他，便心虚的用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讨好道：“我只是觉得你当初拒了婚，我们现在这样实在是太招摇，做人不能太过分对吧，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嘛。”
　　他态度十分冷淡的‘嗯’了一声。
　　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便放开了他的胳膊，松松的勾着他的手指，“话说当初宗家姑奶奶为什么会给你说这门婚事？我看这个关霓诺也是个千挑万选的人物，长相家教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你拒绝之后有没有觉得可惜过？”
　　他的余光不甚友好的瞥了她一眼。
　　她心头一凉，立刻悻悻的抱住他的胳膊，“我只是随口问问，自然不是要追问你过去，你别误会。”
　　他的语气也不够友好，“我没误会。”
　　她不以为信的‘哼’了一声，掷地有声的指责道：“那你干嘛瞪我？而且你现在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你这根本不是对女朋友该有的态度。”
　　她似乎听到他的叹气。
　　“没有可惜。”他说，低沉的语气却是有些无奈，“你根本不在意，何必旧事重提。”
　　“谁说我不在意？”她反击道，本来她也不是一个喜欢旧事重提的人，只是今天见到关霓诺有些感慨，再者别人都说她的感情多是隐忍，但其实她也想表现真性情，“她去翡冷翠找你的时候，我是认真的伤心过一段时间呢，只是没让你知道而已。”她语气闷闷的，她的本意并不是要责怪他乱招桃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像个怨妇一样了。
　　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觉得自己失言了，正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此刻的气氛时，他先开口，道：“无需在意，我认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觉得脸有些热，支支吾吾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并不是要责怪你，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必要再提，你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可你须好好记得我刚刚的话。”他说。
　　她的脸更热了，她向来对他的情话没什么抵抗力的，真不知道她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还能这么不经事，他一张冷脸一口冷语说些情话就让她有种腿软的感觉。但也因为他本性是那样，如今却能为了让她开心而说些情意绵绵的话，她该感到幸福才是。
　　她顺手将他胳膊一抱，“知道了，炎二哥哥，我们回家吧。”末了，她靠着他大步的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