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中影》公主羽

63、劫后生

　　他仍旧是那副穿戴整齐井井有条的模样，行至床边目光沉静的看着坐在床上生无可恋的她，他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的脸上，开口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木楞的点头，问道：“外面有人吗？”如果没人，她可以趁现在悄悄回到她的房间，然后换一身整齐的衣服。
　　他说，“有人。”
　　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你能不能把他们弄走？”
　　他却答非所问，看了一眼床边沙发上的袋子，道：“去梳洗一下。”
　　“哦。”她本以为他是答应的意思，但一想，觉得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去拿了我的换洗的衣服？”
　　他沉着的点头。
　　她抱着侥幸心理，迟疑的问道：“应该...没有人看到...对吧。”
　　“看到了。”他说，末了又补充道：“兄长和兄嫂看到了。”
　　她脑子一空，希望破灭的往后一倒，恹恹道：“我需要冷静一下，你去忙你的吧。”
　　他大致知道她的纠结，便安慰道：“他们迟早会知道，你无需这样。”
　　她扯来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你应该很忙，其实你不用理我。”
　　他仍旧坐在床边，以一副十分淡定的语气继续道：“这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敢说你什么。”
　　她重重的叹一声气，扯来被子将整张脸盖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他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你是我的人’这种话，羞愧感啊，难道家教森严的淮瑜君竟没有这种感受吗？
　　他缓了一会儿才起身，临走之前道一句，“千层面快凉了。”
　　她磨磨蹭蹭的在内室的浴室里洗了个澡，穿戴整齐了之后去到外室，发现炎淮瑜正在将食物摆在桌子上。
　　“过来。”他说，然后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缓缓朝他的方向移动，其实她是有点害羞，毕竟他们的关系今日昨日截然不同，昨夜好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埋头用餐，她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可吃到嘴里的千层面还是暖的。刚吃了第一口，秦书就来了一个电话，说姑姑让她下午去一趟酒店。她知道姑姑有话要说，而且话题十有八九是跟炎淮瑜有关。
　　炎淮瑜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的一角，“我送你去。”
　　她不太敢说话，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其实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一半是她一时冲动，听闻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与他发生关系虽然是情不自禁，可清醒之后想一想，她和炎淮瑜做了这样的事，置姑姑和姑父于何地？再想想炎景衡，他肯定会认为她一个女孩子行为不检点，如今只怕整个炎丰翼家都知道她昨夜在炎淮瑜房里过了夜，她实在没办法抬着头走出这个房间了。
　　炎淮瑜：“不好吃吗？”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千层面戳成了面糊，她立刻摇头，“不是，很好吃，只是...”她现在的心情就跟这面糊一样乱糟糟的，根本吃不下去。
　　炎淮瑜：“不用想太多。”
　　她只道他说得轻松，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姑姑，然而她更无法面对的是，虽然事后她想到了姑姑却不后悔做了那些事。她无力的往炎淮瑜的膝盖上靠去，闷声道：“你觉得姑姑会反对我们吗？”
　　他放下手中的书，一只手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头发，“是她告诉我你在佛罗伦萨。”
　　她惊讶的望着他，她以为姑姑当初瞒了她炎淮瑜救她的事情是不希望她和炎淮瑜在一起，可若是不希望，姑姑为什么会让透露她的行踪？
　　他摸了摸她疑惑的脸，“吃吧。”
　　与其多想，不如直接去问，秦乐绾三两下将千层面吃光，然后换了套衣服出了门。
　　秦书说姑姑今天下午本来有个会议，却因为约了她而取消了，工作对姑姑来说很重要，推掉会议，便说明姑姑要说的事情比工作更重要。秦乐绾意识到这一点，自从踏进酒店的第一步她就做出一副端庄严肃的模样，从来坐姿懒散的她今天难得的正襟危坐，以一副虔诚的模样聆听教训。
　　秦晚烟走过来的时候望了她一眼，她觉得那一眼很有杀伤力，便又将背脊挺得更直一些，“姑姑。”
　　秦晚烟点了点头，示意秦书离开。
　　秦书走了之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秦乐绾第一次觉得与姑姑在同一个空间里是一件让人窒息的事情。
　　秦晚烟事先让秦书准备了茶点，往常秦乐绾都是一边吃一边等，今天却拘谨的一动不动。她道：“你和淮瑜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如此直截了当，秦乐绾自认为没有招架的能力，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姑觉得，我该怎么办？”
　　姑姑眼神冷静的将她望着，“这是你的事情，你需要自己决定。”
　　秦乐绾略有些迷茫，她想跟炎淮瑜在一起，但她不知道能不能做这个决定，他们要在一起，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秦晚烟已知她的顾虑，未免她想太多，便直接开口道：“家主已经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淮瑜君，淮瑜君继位之后，淮锡君会和我一起回秦家。”
　　秦乐绾闻言大感意外，半晌缓不过来，炎淮瑜继承家主之位？家主之位不是要传给长男的吗？这天大的事情，姑父同意？炎家主同意？炎家上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秦晚烟知道她的讶异，初闻此事之时她也讶异了许久，但炎淮锡告知她的时候已经是个有结果的决定，她嫁入炎丰翼家之后始终不肯放下秦时月家的家业，炎淮锡知道她的顾虑，愿意放弃炎丰翼家的一切跟她走，是不愿意让她为难。他是个取舍有度的君子，他说做这样的决定不是不得已，只是顺心而为。
　　“我不可能丢下秦家的事业不管，”她说，“若是淮锡君继承家主之位，我就必须要放弃秦家，你并非经商之才，这么大的家业不可能交到你的手里。”
　　秦乐绾羞赧的低下头，姑姑说得有理。
　　秦晚烟：“既然我不可能做秦家家主的同时又做炎家的家主夫人，两者之间必然需要取舍，所幸，淮锡君替我做了决定。”
　　秦乐绾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姑姑这个决定其实是为她，而姑父也愿意放弃炎丰翼家的一切入赘秦时月家，这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决定，可姑父为了姑姑这样做了。姑父对姑姑的爱真是情深意切。
　　秦晚烟握住她的手，道：“绾绾，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也可以选择留在炎家。若你选择留下，你须记住，不管将来你要经历什么，秦时月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秦乐绾无法言语，微微低下了头，红了眼睛。她近来特别容易伤感。她听到姑姑一阵叹息，末了，是这样一段话。
　　“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你将我看得很重，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隐藏了对他的心思，从不让我发现。若不是你当年重伤，我想我永远不会发现。当初我以为炎丰翼家不适合你，所以没有告诉你是他救了你，以期能以此断了你和他的缘分。但他这些年从不相信你已死，也从未放弃过找你，经年累月，我便看开了。十年来他用他的执拗赢了炎家主，他既然过了炎家主那一关，将来在炎家护你无虞，我便无须担心了。你记住，你和他的缘分，不需任何人成全，你若喜欢他，就大胆的喜欢，旁人的眼光无需看得太重。”
　　离开姑姑的办公室的时候，她其实还有点伤感，其实姑姑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却从未说破，只是默默替她做了许多，姑姑她选择回秦家虽然是因为放不下家业，但其实也是因为成全。姑姑待她，总是最好的。
　　秦书送她到楼下之时告诉她炎淮瑜一直在一楼的餐厅里等着她。他送她过来的时候并未说他会等，大概是不想让她心不在焉的听姑姑说话吧。
　　阳光洒落的窗边雅座，他拿着书本看得专注，却在她进门的时候望了过来。
　　她对于往事和如今都有许多感慨，记忆中他总有他的忙碌和专注，做起事情来心无旁骛，可如今她才迟钝的发现，在他眼里，那些忙碌和专注都不及她。爱她的人一直在她身边，她过往自怨自艾过了头，没留心发现而已。
　　她快步走了过去，抱怨道：“你怎么没说你会等，说的话我就早点下来了。”
　　桌上有两杯咖啡，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是一杯常温的拿铁，她端起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口，混着奶香和咖啡香的泡沫在嘴里融合，口感十分满足。她与姑姑谈话的时候太过紧张，一口水都没喝，现在真的是有些渴了。
　　她放下杯子，又看到他递过来一个蓝白色的奶油蛋糕，他近来的举动真是深得她心，体贴得不像话。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塞了一嘴的东西之后才想起来有话要问他，她道：“姑父要入赘的事情你知道吗？”
　　他点头，“知道。”十分淡漠的两个字。
　　炎丰翼家这样显赫的世家，炎淮锡这样出身显贵的长子，入赘，其实是自降身份。虽然秦时月也是个英魂碑上有名的世家，但多年来人丁单薄且在总部也没有任职，是根本不能同炎丰翼家这种辅助灵域结界的大世家相提并论的，可是姑父他却做了这样的决定。
　　她担心的问：“你叔父不反对？”
　　炎淮瑜：“叔父支持兄长的决定。”
　　他虽然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但是她可想过程之艰辛。炎家这两个小辈极其出色，兄弟二人都是名门望族的俊杰，年纪轻轻在长老会任职是其一，礼学仁义相貌作风都是万里挑一的，炎家主德高望重，在他的教育之下，炎家一门出现了两个如此被后辈奉为楷模的人物，他必然是引以为傲的。姑父提出要入赘秦家的时候，炎家主必然坚决反对过吧，只是最终反对无效罢了。其实想想炎家主也是挺无奈的，花了几百年心血培育出两个杰出的人才，却一个个都是只会跟着女人跑的痴情子。秦乐绾这一次回到炎家，炎景衡的态度依然谈不上友好，但总归是正眼看了她好几眼了。炎淮瑜护着她，炎景衡也不会找她麻烦。姑父有一句话说对了，炎家主不想失去淮瑜君，便只能由着他了。
　　她放下勺子，声音低低道：“你和姑父都很出色，姑父为了姑姑放弃炎家的一切，你当初为了救我毁了自己的名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家和炎家八字不合，炎家主应该恨死我和我姑姑了吧。”
　　他淡定的望着她，只道：“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