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中影》公主羽

55、异世破

　　北上，秦乐绾终于知道，她这个决定做得十分正确。她本是为了木容璎和东辰澜，可到了北边她才意识到，这牵扯到一桩与她息息相关的往事。
　　元臣启家，异灵术，幽冥傀儡。
　　在北境猎枭国的国土之内，有一座叫做无住山的地方，东辰澜的军队同猎枭国的军队的最后一场战役就发生在这里。精卫一路上护送她们到达澜军驻扎在无住山五百米外的军营，见到了重伤的陌尘。
　　陌尘重伤难行，虚弱的将战役的经过说了一遍。两军交战之时，对方的军队中突然涌出来几千个面色狰狞目色猩红的死士，死士杀人没有章法，只是一味的砍杀，更可怕的是死士竟然是打不死的怪物，刀枪不入神力不止。澜军众将被耗得精疲力竭，最终不敌，死伤惨重。
　　秦乐绾自从踏入北边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宁，一群傀儡必然留下大量的气息，她来得及时，气息还没有散去，她能感应到这是异灵傀儡术在作怪，她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身上流着元臣启家的血。起初她只是怀疑，听了陌尘的话之后她是确信，在这个异世的结界里确实有人使用异灵术，是几次三番袭击东辰澜的那团黑雾？
　　异灵术是元臣启家的绝技，即便是融百家之长的重羽辰家都不会使用这个术法，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异世？当年长老会内战，元臣启家落败，与之相关的所有人都被关进幽暗结界，世上不可能还有人会操纵异灵术，她深深的怀疑，她来到这里的机缘，便是当年未完之事。
　　可惜，她现在无法与灵域取得联系，此间种种无从求证。
　　木容璎身体柔弱，加上内心不安煎熬，到了军营便倒下了。军营里重伤无数，派出去寻找东辰澜下落的人屡屡无功而返，无住山的战场上尸横遍野，却找不到东辰澜。
　　初闻噩耗的时候，木容璎哭了许久，到了军营之后却未落一滴眼泪，只是坚强熬着，执着的等着，看着士兵们去而复返，一颗心悬起又坠落。
　　秦乐绾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劝道：“进去坐着等吧，他回来之前，你不能倒下。”
　　木容璎摇头，坚强道：“他知道我在等，他一定会回来，我只是想让他远远的就能看见我，看见我，他便会不顾一切的朝我走来的。”
　　秦乐绾劝不动她，便陪着她一起等。
　　山间无月，今夜是个清冷孤寂的夜晚。军营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昏黄的灯光孤独的照耀着模样凄楚的士兵们。
　　秦乐绾陪着木容璎站了许久，未有一丝松懈。最初她隐隐感觉到恶灵气息竟有一种勃然爆发的状况，在北边，无住山的山脚下。
　　秦乐绾面色沉沉，望向身后伤残的士兵，对身后的精卫道：“我出去看看，你们保护好公主，不得让她有丝毫损伤。”
　　木容璎惊恐的看向她，颤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秦乐绾并未回答，木容璎看到她空无一物的掌中突然聚起一团红气，那红气渐渐凝成一把折扇的模样，墨骨红绸的折扇。
　　秦乐绾回头对精卫道：“如果我没能挡住，敌人杀来，记住，护公主周全。”
　　她将行之时，木容璎拉住她，道：“你一定要小心。”
　　秦乐绾回以浅浅一笑，随即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她赶到无住山脚下，东辰澜已经被傀儡人围困至绝境，折芳扇的扇骨在她掌中化为利剑，漆黑的剑雨如同钢钉击向包围住东辰澜的傀儡，她得了一个空隙，飞身进入包围圈中救下浑身浴血的东辰澜，“木容璎在等你，坚持住！”
　　彼时已经倦怠绝望的东辰澜眼中顿时有了光芒，将利剑往地上一插，撑住将倒的身体。
　　折芳扇回到秦乐绾的手中，她挡在东辰澜面前，用折芳扇划出一道护身的结界，与傀儡对峙，沉声道：“你们到底受制于谁？”
　　傀儡默而不答，徘徊在她的结界之外，伺机攻击。
　　然而她的结界并不是万能，只能保一时安稳，当第十个傀儡献身结界之后，她的结界破了，傀儡一拥而上，东辰澜难以自保，她如今只能命搏。
　　她没有净灵的本领，亦没有护身的结界，果然结界闯得少了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几十个傀儡她尚且能够对付，可几百个傀儡一拥而上，她便应接不暇了。
　　她和东辰澜被逼到山脚之下，已无退路。她咬牙将嘴角的一抹血抹去，将红扇一扬，又冲上前去。
　　不死之士的傀儡将她缠得精疲力尽，她艰难的回头望一眼仍在对敌的东辰澜，心下一狠，她至少该替东辰澜挣得一线生机，大不了就是个死字。
　　只是，要葬身在这个陌生的结界，她心里凄凉，那个人或许再也不会知道…
　　傀儡汹涌而来，她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将绝的东辰澜，这个成全，于他们，于她，都是好的。
　　她道：“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东辰澜意识到她的不寻常，急道：“你要做什么？”
　　她目光一沉，正要孤注一掷之时，一道融融冷光从天而降，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击倒张牙舞爪而来的傀儡。这个感应，她有点熟悉，却始料未及。
　　她愣在原地，以仅剩的力量支撑自己的双腿。
　　融入夜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冷光闪闪的神兵回到他的手中，他面对着她，凉凉月色下是他俊美端肃的脸。
　　她的脚下铺开了一个六角雪花的结界，傀儡被阻在结界之外。
　　他提着夜问剑缓缓走来，最终站在她面前，低头凝望着她，轻道一声：“我来了。”
　　她那一刻竟然不争气的想哭，眼睛热热的。他将背后留给了敌人，将她的手握住，彼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感觉到他的灵力从掌心流进她的身体。
　　他的目光专注的望着她，轻声道：“别怕。”
　　她一点头，泪水落下。
　　一会儿之后，他收回手，指尖温柔的替她拭去泪水，然后回身，手上夜问纵向长劈，离开之时将帝寰留了下来。
　　她终于在他的护身阵法中软了下去，东辰澜上前扶住了她，道：“他是谁？”
　　她已经没有回答的力气，只能脸色苍白的望着不远处。
　　几百个傀儡祭了剑魂，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将危机变成生机，她愣然的望着他将障碍扫清，然后隐去夜问剑，信步走来。
　　帝寰的光芒渐渐暗去，他行至她面前，默然半晌，确认她的伤并不致死之后他的眼神中才闪过放心的神色。幸好，他来得及时，幸好，她未受重伤。
　　一时间她内心感慨万千，说不出言语，沉默的，被他拥入怀中。
　　炎淮瑜在松开她之后望向她身边的人，她本以为他要发问，可他却朝她身旁的东辰澜颔首见礼，态度十分恭敬，这是他一贯见长辈的礼仪。
　　她一脸莫名其妙，显然，东辰澜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她无法确认，因为身体已经不争气的倒了下去。
　　他迅速将她接住，弯腰将她抱起，问道：“可有让她休息的地方。”
　　东辰澜道：“我的军营在不远处。”
　　他点头，“请带路。”
　　东辰澜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又望向他怀中的秦乐绾，此刻应该先疗伤。

　　木容璎焦急不安的站在军营的入口，秦乐绾去不复返，临行前的话让她心乱如麻，生怕她一走便回不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住山下闪过一道泠泠寒光，然后沉沉夜色中缓缓而来两个人影。她极力去看，终于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东辰澜安然归来，她顾不得脚下崎岖，一路奔来，投入东辰澜的怀中。
　　东辰澜将人收入怀中，低笑道：“别怕，我回来了。”
　　木容璎含泪点头，只顾着抱他，再无二话。
　　精卫领着军医迅速赶来，木容璎才意识到三人之中有一人十分陌生，那人此刻抱着昏过去的秦乐绾，脸色沉静如冷冷夜色，可眼中却缕缕忧思。
　　秦乐绾和炎淮瑜被安置在主营帐附近的营帐，有炎淮瑜在，自然无需军医替她疗伤。她沉沉的睡了一会儿，终在黑夜将尽黎明将至的时候醒来。彼时他坐在她的床边，目光切切的望着她。
　　“醒了？”他道，声音依旧是浅浅淡淡的。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中，动了动，身子有些重，她便放弃了挣扎，道：“东辰澜呢？”
　　“已经没事了。”
　　她觉得自己手上很暖，望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无意识的‘哦’了一声。
　　他在这里，她很意外，他救了她，可是感谢的话却很难说出口。当她掉入这个结界，生死难料之时，她是渴望他能出现的，可她又害怕他出现。想见到却又不想见到他，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她想，他们之前那样，应该算是闹得不愉快吧。
　　秦乐绾默默的收回被他握住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炎淮瑜：“我来找你。”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又将她的手握住，这次用了些力，没让她挣开。她不知道，在见到她以前，他无异于在地狱走了一趟，忧思如同烈火焚身，他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深切体会。
　　一个星期以前她失了踪，他本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心伤了几天，但秦画还在，她不可能留下秦画一个人走了，她不是那么无情的人。那时候他已经有些不安，他去了爱情距离牌，那是他最后感应到她的地方，然后，宗子越来了。
　　被关押在幽暗结界的元司延打倒守卫破除结界离开，不知所踪，同时，远在麇集山的君爷感应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
　　一个不寻常的结界正在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