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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金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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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秦乐绾总算是睡着了,一觉睡到正午,昨夜守在门外的士兵变成了两个模样可人的侍女,看来她昨夜不计前嫌的救人确实逆转了她的窘境。果然是乐于助人之人会有好报,东辰澜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儿。
侍女听闻房间里的声响,便敲门道:“小姐可是醒了?”
秦乐绾伸了个懒腰,懒懒的‘嗯’了一声,随后便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攀着床头软软的坐起,“你们是谁啊?”
两个水灵的小丫头一个自称芙蓉一个自称莲心,十分恭敬的俯首道:“将军让我们来照顾小姐的起居,往后这留芳殿就是小姐的住所了。”
留芳殿在花园的东侧,靠近木容璎原本的寝殿挽芳殿。她起了床梳洗一番之后,芙蓉已经很懂事的将食物端了上来。她懒散的吃午饭的时候听芙蓉说,今天一大早公主殿下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十分虚弱,无法进食。将军为此十分忧心,望着公主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公主揣进怀中护在手里。
秦乐绾道,以他对木容璎的深情,肯定恨不得替木容璎承受这一切苦难。
芙蓉和莲心都是仓禹王室原来的侍女,东辰澜进城之后没有杀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兽,谁是明君一目了然,大家对他十分信任追随。这不禁让的秦乐绾深思,当初的仓禹国的国君到底是多么的不得人心啊。伺候他多年的人毫无心理障碍的倒戈,追随他的国民也欣欣然开门迎敌,这并非一般昏君能够做到的,必须是个昏庸到令人发指的昏君。
芙蓉和莲心本是两个小心翼翼的丫头,秦乐绾也是花了一些工夫,威逼再威逼才让她们放下戒心跟她说了一些话。
原来的仓禹国主十分不负‘昏君’的名号,骄奢淫逸,好酒好色,平常以杀人为乐,更喜欢强抢民女,只要是他看上的美人,不管年方几何,不管有家室与否,他都要抢来,抢来之后若那美人有夫君,便逼她夫君在美人面前与他人合欢,若美人有子嗣,便男童为栾女童为妓,秦乐绾听得一身恶寒,如此行径非变态不能行,仓禹国君是个变态当中的极品。王宫里储了几十个年轻貌美的妃子,一旦他看上了别人便不由分说的将人抢到宫里,是以仓禹国中的女子都不敢轻易在外露面,而仓禹国君做得最让人不齿的事情便是,他竟然想要染指他自己的亲生女儿。秦乐绾顿时听得杀心大起,若是此刻那个变态在她面前,她必然生生将他剁成粉碎。更让她愤愤的是,这个道德沦丧的事情,他不只是想,他还付诸了实际行动,他甚至命人在木容璎的饮食里下了药。
秦乐绾听到这里不禁狠狠一颤,惊道:“那木容璎后来怎么样了?”
芙蓉摇摇头,十分庆幸道:“当时还是公主护卫的将军在药效发作之时带公主离宫,公主躲过一劫。”
闻言,秦乐绾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木容璎没有羊入虎口,不然那么可心的一个美人,着实可惜了。
她本以为芙蓉和莲心会有所保留,但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话匣子一旦打开竟然就关不住了,短短一个午饭时间就向她普及了不少仓禹王室的密辛。将军两年前因为救下了几乎要折辱在先国主的魔爪之下的公主,因此被国主打入天牢本要施以斩首之刑,但是非常人的将军杀出重围,若非国主以公主性命要挟,将军本可以带着公主一同逃离这个地狱。之后公主自残,不惜让自己身染剧毒才躲过国主的淫念,被断了恶念的国主将公主囚禁于王室的地牢,足足两年不见天日,这一身的病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后来将军起兵,以迅猛之势收复了南部各地,仓禹国的国主知道在劫难逃,为了让将军痛苦,仓禹国主便将公主囚禁在花园之下最肮脏的地方,便是将军将公主救出的那个臭水沟。
秦乐绾救木容璎的时候就觉得,普通的阴寒之症应该不至于这么快要人命,原来是中了毒。东辰澜起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木容璎,冲冠一怒为红颜,东辰澜果然是个一等一的情种,为此,她也得将木容璎给他救活了。
吃完午饭之后芙蓉和莲心带着她去花园走了一圈,几人才走到花园的入口,便见到一个侍女迎了上来,十分恭敬的见了礼之后,道:“秦小姐,公主有请。”
她算着时间,觉得木容璎也该在这个时间醒来,应了一声知道,随着小侍女前往挽芳殿。
她去到挽芳殿的时候,东辰澜正将木容璎抱至蔷薇满园的庭院中,木容璎今日一身绯红宫裙,十分娇美。木容璎的脸色已经好看许多,但形容依旧脆弱,让人见着十分心疼,难怪东辰澜要时时刻刻将她捧在手心。
秦乐绾没有这个时代的人的礼仪,自然也不会见着东辰澜就对他行礼,身旁的芙蓉小声的提醒了她。她正疑惑要怎么做比较得体之时便听闻东辰澜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种虚礼便不必放在心上了。”
木容璎让侍女置了一张椅子,声音轻柔似暖风一般,“秦小姐请坐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无需拘礼。”
秦乐绾乐意坐下,“我本以为你的身体还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复原,但看你如今这样,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木容璎柔柔浅笑,对身旁紧挨着她的东辰澜道:“我有些冷。”
东辰澜蹲在她面前,道:“我去给你拿一件外衣。”他望了她几眼,临走前不舍的揉了揉她的掌心。
秦乐绾:“为何要支开他?”
木容璎的眼中是一片苦海,她泪目道:“他为我做了太多,我不想,总是拖累他。”她望着秦乐绾,“若有下次,还请秦小姐不必费心救我了,我这身体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苟延残喘只为了多见他几面,如今已是奢求。”
秦乐绾:“你想死,他却不会让你死。”
木容璎眼中哀切,“可我活着只会拖累他。”她重重一叹,“他是天选之子,注定要一统分崩离析的五芒星大地,我,配不上他。”
秦乐绾心头一颤,她太能明白木容璎的心情,一句‘配不上’便胜过千万个理由了。感同身受,她本该支持木容璎,可当她想起那晚东辰澜跪在她床边痛哭流涕声声哀求的时候,她又替东辰澜感伤,“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不在了,他会如何?他待你情深意切你可知?他昨夜在你床前哭了许久,你说他是天选之子,可在他眼里,一统天下未必有你重要。”
木容璎哭了,透明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小脸上淌过两行热泪,雨打梨花,十分娇弱,她道:“我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我无法与他征战天下,无法为他分忧解难,相反,我这病怏怏的身体会给他添不少麻烦。如你所见,他每次救我都是那副模样,我活着于他只有拖累罢了。”
秦乐绾:“我听说他是为了你才起兵的。”
木容璎哭着摇头,“一开始是,可是后来,他为的是天下人。”她抹了抹泪,道:“这乱世已经持续太长时间了,谁都渴望有人登高一呼收服乱世,他的出现是天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军队所到之处皆民心所向,也许再过一些时间,他的霸业就能完成,他将来会是这片土地的王,而我朝不保夕,怎么能配得上他呢?”
秦乐绾不知道如何说服她,因为‘配不上’三个字确实是一道很难跨越的坎,可她虽然觉得木容璎的话很在理,但想起东辰澜对她的深情,她又觉得再有理的理由也敌不过心上人用情极深。
“那你觉得,若将来有一天他一统天下万人之上却失去了你,坐享江山却无人分享,他会有多寂寥?”
木容璎手上一抖,哭得更厉害。
秦乐绾将茶水推到她面前,劝道:“你现在不宜情绪激动,喝口茶缓缓吧,他已经往回走了。”
木容璎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之后喝了一口茶,十分努力的笑了一下。
秦乐绾看到她这个模样,十分的感慨,就像是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模样,原来在那些知情人的眼里,或许她们每每听到她自贬的言论,也是这样的心情,无可奈何,爱莫能助,觉得她思虑过多,从未重视过另一人的心情罢了。
木容璎身子弱,在外面待不了太久,东辰澜将她送回挽芳殿之后折返,彼时秦乐绾还坐在方才的地方,看起来心思十分沉重。
木容璎的这些心思,东辰澜自然是知晓的,刚才她说冷,是故意要支开他,他心里虽然失落,但也好好的配合着她。
东辰澜:“她同你说了什么?”
秦乐绾:“无非是一些不愿拖累你的话。”
东辰澜眼神默默,那些话她对他也说过不少,他从未放在心上罢了,这种事本就不是配不配,而是喜不喜欢,他若喜欢,她便般配,天底下只有她配得上他的喜欢。
秦乐绾忧伤道:“她的心病比她的身体更难医治,她已经一心求死,也求我不要再出手救她,她自己不想好,即便我能救她一次两次,最终不过是徒劳罢了。”更何况,她也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渡灵救人终归不是长久之策。
远处跑来一个面色着急的年轻军官,秦乐绾认出了他,是昨日在城门外随行东辰澜左右的军官,好像是叫做陌尘。陌尘行至东辰澜面前行了个礼,正要说话的时候望了望秦乐绾,欲言又止。
东辰澜:“说吧。”
陌尘急道:“北边传来消息,猎枭国久攻不下,我军已经损伤一半,前线将领请求支援。”
东辰澜只道:“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