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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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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我娶了个药灵做王妃。
药灵大多隐匿在灵气聚集的山野间,偶尔也有潜在江河湖海里的,只是不大与人接触。
人们往往只听说,谁家的孩子染病,家人背着他进山,出来时便全然好了。又有谁家的老人染了恶疾痛苦不堪,在山上安详离去的。人们还知道,前朝那求长生不老的暴君亲自进了山里求药,最后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人们自发保护着灵山,在庙堂里供奉起药灵,遇到年少药灵偷跑下山来人间游玩的,大多心照不宣给他们藏好不小心露出一角的用来隐匿灵气的丝帕。
这是人敬畏生命和自然的时代。
蔓荆子遇见我的时候才刚刚满一百零三岁,穿着月白色襦裙,挽着小巧精致的发髻坠流苏,有着说不出的明媚灵动,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她藏匿灵气的手绢落了,我捡起喊住她,她慌忙来取,还以为我没认出她是药灵,自称“白蓓枫”。
白背风,是蔓荆子的别名。
后来她换下月白色襦裙,穿上黛蓝色的宫服,做了永安王妃,成了我的结发妻。
以正三品太常卿之女的身份,随其姓杜,名为杜漫京。
有的人衷心祝愿把这段情缘传为佳话,有的人说我是贪图蔓荆子明目之效,用她治病。但无论如何,当今陛下御笔一挥赐下婚旨。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留下了四个皇子,其中已经成年的三个出于各自的目的争抢王位,耿直方正的太子大哥秋猎跌落了马,当时还年幼的我住在大哥的东宫,因为自幼虽乖巧懂事不爱出风头,却过早体现聪慧机敏,被三哥视为隐患。
大哥身有残疾自动退出皇位争夺,不久病逝。三哥有母家世族撑腰,赌上全族的生死荣辱。二哥认为三哥不堪大任而被迫争权。我年纪小,但太子党的老臣们在大哥病逝后都跟随了我。
两方对峙,我的立场忽然变得至关重要。
而后我机缘巧合喝了二哥的茶水,双目失明,查出是三哥所为,僵局瞬间被打破,二哥以压倒性的优势登上皇位,三哥母家羽翼被剪,牵连出不少陈年旧事,全然是这些年三哥母族的罪行。最后新皇登基,推行新法,锐意改革,寻天下名医把我的眼睛治了七七八八。
“王爷,我那个钗子哪里去了?你帮我找找。”永安王妃正坐在镜子前梳妆,左看右看总是不满意。
“还有园里的花,你有空也浇浇水,我总不大放心交给旁人。”杜漫京的嗓音天生凉薄,听起来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像仪容得体,温和优雅的贵小姐。
当年站在风口浪尖打破平衡的四皇子,被册封永安王,现在不过是个种花养菜的半瞎,命大在上次宫变里活下来而已。
如今娶了个药灵做王妃,可比娶个世家大族的嫡女让当今陛下放心得多。
杜漫京生性冷淡,身上常年泛着微苦的香气,冷冽清涩,似乎七魂六魄少了一份温情。她嫁给我的时候正是新皇登基,根基未稳,三哥母族日日有东山再起的苗头,四境动荡不安,朝中人心惶惶。
洞房花烛,她说:
“人间若是乱了,殃及池鱼,药灵必无宁日,是我的族人派我来治你的眼疾。不必歉疚,药灵不懂情爱,你莫多想。”
我那时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的灵气下,模糊混沌的视野变得清晰明亮,看清了她明艳姣好的容颜,烛光映着显得朦胧美好,我抱住她轻轻枕在她肩头,微微叹着说:
“白蓓枫也好,杜漫京也好,你都是我的妻。”
我轻嗅了几下,喃喃道:“夫人可真漂亮啊。”
她的呼吸忽然乱了,我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