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首见白头》姜姜啊

8、漫漫长诀

　　“我愿我的夫君会是一位闻名于世的英雄，能救我于危难时。”
　　“我愿我的夫君只是一位生于乡野的俗人，会伴我一生一世。”
　　许落落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这两句话就响起在她的耳畔，明明是同一女子柔柔的声色，许落落却听出了期盼和绝望。“许落落，这次你将会是一段记忆，一个女子前世的回忆，而你需要得到的就是她今世的记忆，且不可改变她的命运。”空灵的声音在那一道女声消失后，也响起在许落落的耳边。
　　“小姐，小姐，醒醒”当苏漫漫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未出嫁时的闺房里，而一旁就是从小长到大的丫鬟，她思绪有些混乱，记忆中的自己似乎已经死了，死了，死在死在谁的手上呢，记忆再一次模糊了。
　　看着苏漫漫皱着的眉头，一旁的阿如急了“小姐，你没事吧，都是奴婢的错，没有看好你，让你掉进荷池里”阿如的哭声唤起了苏漫漫的回忆，这是她十四岁那一年的事，与自己的嫡姐去荷园游玩，被推下荷池，然后被自己的表哥所救。然而就是应为这一件事，导致自己清白受损，即使到了出嫁的年纪也无人提亲。而自己的姐姐却轻易得到了她所追寻的荣华富贵。
　　苏漫漫整了整自己的记忆，却又是模糊不清，自己的记忆，看不清。
　　“小姐....”一旁的阿如欲言又止的看着苏漫漫。一声轻唤将她的召回现实，苏漫漫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到最后的丫头，眼眶里满满的酸涩之意，“阿如，别担心了，我没事的，你别急的，就算是我死了，这个家又有谁在意呢”苏漫漫语气悲凉。
　　阿如闻言又是泪水满面“小姐，对不起，都是阿如的错，没有好好的看着小姐”
　　“不，这是我的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就算最后那个下场.....”苏漫漫说到一半，却发现后面自己如何早已没有了记忆，但是那绝望的感觉却是刻骨铭心的。
　　赵府里，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突然在一息之间睁开了眼睛，而他的耳边依旧回响着那个女子最后撕心裂肺的呼声，那一句“此间此绝，世世与君恨入骨”直直的扎入他的心里，明明想要救她，可最后却是亲手害死了她。
　　屋里的细微动作，惊动了外面守着的小厮，推门而看，承铭便看着见自家少爷醒来了，他欢喜的跑到床边“世子爷，你总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王妃就要去苏家让三小姐偿命了，到时候阿如不得让我偿命”看着年少的承铭，赵承瀚一时不能反应过来。承铭看着这呆愣的少爷，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跑出了房，边跑还边喊着“王妃，王妃，世子爷摔傻了，您快来看看啊”床上的赵承瀚听着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晚渐渐来临，经过一天的时间，苏漫漫知道了自己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一切的一切还未有发生，她不曾死，而阿如也在，赵承瀚还未傻，她的嫡姐也未做皇子妃，想着想着，苏漫漫的泪水就蔓延至心头，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愿我的夫君会是一位闻名于世的英雄，救我于危难时。”可是如今再活一次的苏漫漫只想与这浮生一世，安安稳稳，曾经她怨这世间不平，明明都是一样的世家小姐，而她的嫡姐却是千万般宠爱，她只是一颗棋子，为此她与嫡姐斗得你死我活的。却最终也是一无所有，失去了一切。苏漫漫想着想着又是一片模糊，她的后来，看不清，一点也看不清。
　　赵承瀚独坐在床边，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救了苏漫漫的那一日，如今的她还没有嫁给他，而他也不曾被人害得傻掉，前一世的他因为救了苏漫漫而被她缠上，就算当时还与她的嫡姐有婚约，她还是固执地痴缠在身边，直到后来，她的嫡姐为了毁掉那一纸婚约他将毒傻，嫁进皇室，她才有机会被他的母亲请到赵府成为自己眼里她嫡姐的替身，那时的苏漫漫总是会在他喊她嫡姐的时候答应自己，还用着她嫡姐的身份照顾自己，直到后来他恢复意识，却忘记了她，所有的记忆都被她的嫡姐代替，她也被人嫁到了乡野之里，带着他的孩子，成为了别人的新妇，再后来，他无意间恢复了记忆，想去找她时，却将她置于死地。
　　赵承瀚回想着这一切，发现记忆里的那个自己真的是一个傻子，一个大大的傻子，看不透人心，最终害人害己。
　　一夕恍然而过，当苏漫漫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记忆里，已经忘却了前世的事，曾经过往的一切，她都不再记得，唯有一点那便是安分守己，这四字死死的刻在她的记忆里。
　　“小姐，你还好吧”阿如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有些担心，昨日刚刚醒来的小姐，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郁色，如今依旧印在她的脑海里。
　　“阿如，你傻了，我能有什么事，对了，承瀚哥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我记得是他救了我的”
　　“小姐，你”阿如被自己小姐一夕之间的变化，整的有些搞不清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承瀚哥哥他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听见自家小姐又误会了，阿如赶紧解释“小姐，你放心，世子没有事，承铭告诉我他们世子爷就是被水呛了一下，没有大碍，倒是你…..”
　　“哦，那就好，承瀚哥哥没事就好”苏漫漫听到这个答案，顿时心里便轻松了。阿如见此想说什么，看了苏漫漫一眼，又憋了回去。
　　时间转眼而逝，三年的时间里，苏漫漫忘记前世的事，却也没有走上前世的路，面对嫡姐的刁难，苏漫漫没有去死揪着不放，而是逆学会了逆来顺受，面对着一切的变化所有的人，都是大吃一惊，唯有苏漫漫知道，每次当自己及想要回击嫡姐的时候，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告诉她，不可抵抗，不可回击。
　　慢慢的苏漫漫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回想着曾经的自己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可笑，然而所有的事由了变化，唯有一件事，前世的苏漫漫和今生的苏漫漫都做出来同样的选择，她对赵承瀚的痴缠，一如前世，而赵承瀚也和苏漫漫一般，在一夕之间将前生的事都忘记，他的一颗心依旧遗落在苏府嫡女的身上。
　　“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到时候肯定又是一些风言风语”阿如抬头看着偷偷爬墙的苏漫漫一脸的无奈。
　　“没事，没事，苏家除了你会找我外，还有谁会记得有我的存在，再说，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苏漫漫就翻过去了，望着消失的身影，阿如剩下的话也没有在说出口。
　　赵府，承铭望着一身狼狈的苏漫漫，吓了一跳，而后又是一脸的了然，“苏小姐，你这又是怎么出来的啊”
　　苏漫漫瞪了承铭一眼，“你管我，我是来找你家世子的，你带我去就好了”
　　“可是，世子说了，谁都可以找他，就是你不可”承铭一如既往的拒绝
　　“我是有大事来找他的，这次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不可以”承铭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苏漫漫的劣迹太多，在他的眼里已经失去了信用。“你！”看着油盐不进的承铭，苏漫漫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你带我去找你们世子，我就同意将阿如嫁给你”
　　“真的”承铭一听这个条件眼色一亮，立马就叛变了，带着苏漫漫去了赵承瀚所在的地方。
　　清风轻轻的拂面，当苏漫漫看见赵承瀚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独立在湖中亭上，任风吹起衣襟，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苏漫漫看着这样的他，原本想要说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了。然而赵承瀚却已经看见她的到来，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瞬间满脸的嫌弃之色，苏漫漫见此心下一酸，便恢复了自己本来的花痴模样“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你若不来我还好，现在看见你，就不怎么好了”赵承瀚的语气带着嘲讽。对此早已免疫的苏漫漫没有在意这些，还在纠结着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要不要告诉他“如果，我说如果，嫡姐要和你退婚，你会怎么样”一咬牙，苏漫漫就将自己偷偷听见的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怎么会，是不是你又在预谋什么”
　　“你”听着赵承瀚的怀疑，苏漫漫心上一塞“我能有什么预谋，她是嫡女，我是庶女，我有什么能力去算计她”
　　“那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和你姐姐从小的婚约，怎么会退，苏漫漫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不会娶你，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年我宁可看着你淹死也不会救你”赵承瀚冷冷的说道。
　　苏漫漫听见他说出来这样的话，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上了心头“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嫡姐明明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的看清这些，我好心告诉这些，你知不知道我偷听这些消息冒着多大的风险，嫡姐喜欢上了三皇子，他们早就定下了终身，父亲也同意了，和你退亲是必然的”
　　“你，给我滚”赵承瀚听着苏漫漫一股脑的剑这事说出来，顿时就懵了，只觉得天塌下来一般。
　　苏漫漫虽然被赵承翰气走了，但是她的话却一直停留在赵承瀚的脑海里，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刺激着他。赵承瀚从始至终都明白，他之于苏处妍就像苏漫漫之于他，都是以卑微的期望，想要获得那一份回应，可是无论如何，这一份感情，他没有办法去放弃，就像当初为他费尽心血求来这一纸婚约一样。
　　在苏漫漫将这消息告诉他的三天后，赵承瀚等来了苏处妍。在荷园的荷花亭中，她坐在他的对面，就像当初苏漫漫面对着他一样。苏处妍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宠爱着自己的男子，紧紧的揣着手里的东西，不忍下手。
　　赵承瀚望着苏处妍紧张的神色，就知道苏漫漫对他说的话，没有骗他。“承瀚哥，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纠结了许久，苏处妍还是决定先问清楚。闻言赵承瀚脸上一紧“有事，你尽可派人过来，何必自己跑一趟，白白辛苦了，累着自己”赵承瀚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既往的对待着苏处妍。
　　“承瀚哥，这件事关乎你我，我不愿别人来，还是亲自与你说为好”
　　“哦，是何事，如此重要”终于将这句话问出，赵承瀚的心无端的一松，瞬间有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承瀚哥，我也就直说了，我与三皇子两情相悦，想要与你解除婚约，望你能看在我们多年的感情上，不要为难我”
　　“为难你，妍妍你说不要为难你，你想要的，我何曾让你失望过”
　　“那你是答应了”苏处妍听见这个答案心头一喜。
　　“不，我不答应，妍妍，我可以答应你所有的要求，但是这个我不能如你所愿”
　　“你，赵承瀚，在我的眼里你一直就是我的哥哥，你说妹妹怎么会喜欢哥哥呢”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处妍瞬间愤怒了“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这样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就像你见到苏漫漫一样，我只能把你当成我的哥哥，却没有办法让你成为我的夫君，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手让我去寻找我的幸福，却偏偏要阻止我得到幸福”。苏处妍的话，像一把刀一样扎入赵承瀚的心里，让他想到当初他和苏漫漫说这些话时的情景。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对着她，那时的苏漫漫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苏处妍看着赵承瀚呆愣的样子，心头也不禁火大，手里的东西似乎温度有些灼手。心头一紧，苏处妍就下定了决心，她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了一杯茶，衣袖一过，便端到了赵承瀚的面前，“承瀚哥，你莫气，处妍也是身不由己，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你也知道爹爹他”欲语未言的看着赵承瀚，赵承瀚看着她，一股熟悉的感觉，这场景似乎在记忆中早就出现过。
　　苏处妍见他未言，只得轻轻一递，将茶水送到了他的嘴边，茶水进入嘴巴的那一刻赵承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剧烈的痛疼，让他猝不及防，看着赵承瀚痛苦的模样，苏处妍也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这药会让人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急急的逃开了。
　　当赵承瀚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躺在床上，承铭守在旁边，看见赵承瀚醒来，瞬间脸上带着喜意“世子爷，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熟悉的话语响起在他的耳畔，张承瀚想起来前世自己醒来也是如此的场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突然想起来前世自己变傻后，苏漫漫的到来，瞬间改变了主意，到嘴的话被他咽下，只是傻乎乎的看着承铭，承铭面对着突如起来的变化，吓到了，激动的道“世子爷，你怎么了，别吓我，你知道的承铭的胆子最小了”赵承瀚还是一脸傻笑，见此，承铭奔出了屋子。
　　看着承铭消失的身影，赵承瀚笑了，想起来前世，在苏漫漫死后，承铭也带着阿如牌位离开时，对自己失望的表情，他对不起的人太多，既然上天给了他前世的记忆，那么这一世他就要去弥补他所有辜负的人。
　　赵王妃听着大夫的话，望着赵承瀚傻乎乎的样子，满脸的绝望，她没有想到苏处妍会这么狠，退婚不成就将人毒傻。“承儿都是为娘的错，早知道他苏家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我当年就不该答应婚事，他们要攀高枝，明说了就是，何苦要这样害你，我的儿啊”说完就是满脸的眼泪，赵承瀚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心里是满满的愧疚，但还是没有将真相说出，只是伸手，笨拙的将赵王妃脸上的泪水默默的擦干。
　　在苏处妍出嫁的那一天，前世的事情果然还不意外的出现了，苏漫漫如同前世一样，为了怕赵承瀚难过，偷偷的跑出来苏家，赵承瀚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心里满满的心痛，前世自己在这时候，将来看自己的苏漫漫当成了苏处妍死死抱着不让她离开，而后赵王妃也是无可奈何的去了苏家，借口将苏漫漫接到赵家住几日。
　　苏漫漫看着赵承瀚痴傻的消息，眼眶蓄满了眼泪“对不起，我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你的，早知道这样，我就该陪着你，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该离开的”苏漫漫抓着赵承瀚的衣袖，说的有些口齿不清“妍妍，妍妍，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赵承瀚照着记忆将自己前世说过的话说出。
　　果然听见他的话，苏漫漫脸色一白，呆呆的看着他，忘记了哭泣，赵承瀚默默的在心里道着歉，他知道这是留下苏漫漫最有效的方法，不然他的母亲一定不会让苏漫漫有机会嫁到赵家，苏漫漫的身份是她嫁给自己最大的阻碍。赵王妃进门后，就看见自家的儿子抱在苏漫漫叫着苏处妍的名字，愤怒的上前想要拉来二人，奈何赵承瀚抓太紧，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赵王妃就知道自己儿子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把苏漫漫当成了她的姐姐，虽然她对苏家的人很有意见，但是为了安抚赵承瀚，赵王妃也不得不另想主意了。
　　所有的一切都照着前世的轨迹，赵承瀚欣喜之余，也有着不安，在前世苏漫漫离开自己后，发生的事，是他不敢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