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首见白头》姜姜啊

3、佳期如梦

　　顾惜是西凉国的公主，长得倾国倾城，因为先皇仅有此一女，所以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顾惜便是一个从小呼风唤雨的一个人物，甚至比皇子还要尊贵。
　　祁楚也是西凉国出名的美男子。顾惜第一次出皇宫，就与这个第一美男子相遇，一见钟情，而后就是非君不嫁，先皇见此无奈只得赐婚，但当时祁楚早已和西凉国第一才女陆兮兮有婚约，可是民不与官斗，而且还是最大的官，无奈之下，祁楚也只得答应这一门婚事。
　　顾惜风光的嫁入祁家，排场非常盛大，风光无限，这一场盛世婚姻也成为一时美谈。
　　然而在新婚的当晚，顾惜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祁楚，而祁楚走进新房的时候，却是连盖头都没有掀，便冷冷对着顾惜道“我答应娶你，却没有答应洞房”说完就扬长而去，唯留下顾惜带着破碎的美梦，哭得不能自已。
　　三年的夫妻，顾惜与祁楚见面的时间，只有一次，就是那日新婚，没有人明白顾惜是怎么熬过三年，只有顾惜自己明白其中的辛酸，曾经张扬任性的西凉长公主，仿佛在一夕之间长大，明白了世故人情，她得到了祁家所有人的承认，甚至于祁楚的父母都觉得这个儿媳妇定要比陆兮兮好，却单单得不到祁楚的心。
　　那日宫廷宴席，顾惜再一次见到了祁楚，推杯换盏之间，她醉酒中将所有的委屈告诉了自己的母后，回府后的第二天，祁楚就陪在了她的身侧。
　　一月的时光，祁楚仿佛忘记了陆兮兮这个人，忘记了曾经那些不愉快，而顾惜得到了他所有的关怀与爱意，直到后来，顾惜怀了身孕，祁楚也不得不去忙自己的生意，从那以后，顾惜就不曾见过祁楚，直到祁惜梦四岁。
　　许落落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一个小孩子的身份，还是这次她任务者的女儿，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许落落不禁是心生好感，却又不得为任务而忧心。顾惜是个非常好的母亲，她将小小的祁惜梦教得非常好，即使此时灵魂换成了许落落，也丝毫没有人觉得奇怪。
　　“母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是四岁的祁惜梦每天必问的问题，许落落也不例外，果然此话一出，顾惜脸色一白，将许落落拢进怀里，未着一语，四书六艺这些曾经的顾惜不屑一顾，而今却在几年的时光里一一熟识，然后又一样一样教给了祁惜梦，她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祁惜梦就是她在无尽的时光里唯一的寄托。
　　许落落知道只有顾惜大彻大悟，身死魂消。她才可拿到顾惜身上的东西，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就在祁惜梦五岁的时候，祁家大变，顾惜的公公婆婆离世，而她的父皇驾崩，新帝即位，顾惜少年时对自己的哥哥从来就没有一丝的乖顺，没有父亲的顾惜，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而祁楚也在此时将自己本来面目展现。
　　“今日午时，百客来，你带着顾惜去看看，这可是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抓住”空灵的声音在许落落耳边响起，许落落闻言一顿，看着在一旁为自己呼手指的母亲，脸色复杂。
　　顾惜不会刺绣，但是为了祁楚可以穿上自己亲手所绣的衣物，常常是一手鲜血淋漓，如今的祁惜梦也随母对刺绣有着非一般的“天赋”。祁惜梦跳下椅子，来到顾惜的跟前，抬头“母亲，今日我想要吃百客来的香酥鸡，我默好书，你带我去好不好”看着女儿一脸希翼，顾惜满满欣慰，笑着点了点头。
　　“母亲，我要二楼靠着窗的，可以看街上的行人哦”祁惜梦狡黠一笑，顾惜无可奈何，带着自家宝贝，去了二楼。
　　在等菜的时候，许落落将头伸出窗，她知道，祁楚今日必定会出现。“母亲，母亲，你看，那是不是父亲，是不是”听见女儿呼喊，顾惜心里一颤，急切将头也伸出了窗，大街上，祁楚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另一边陆兮兮也牵着小男孩的手，三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如民间温馨的一家人，一瞬间顾惜脸色煞白，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她亟不可待的收回目
　　许落落见此，知道是机不可失，虽然残忍，却不得不带着孩童的语气雪上加霜“母亲，为什么父亲不来见我，却带着哥哥去玩”
　　女儿的话，终于将顾惜心里的最后的一丝希望打破。顾惜将心头的悲痛压下，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年幼的女儿“惜梦乖，那不是爹爹，你认错了，你的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在这里”
　　“可是，母亲，我见过爹爹的画像，明明就是这样的，你不许骗我”
　　顾惜梦纯真的言语，狠狠的在顾惜的心上插了一刀，又不得不故作坚强，强笑解释“不是的，惜梦乖，别再问了，我们回去，回去，母亲有些不适，改日再吃好不好”顾惜强忍着眼眶的涩意，俯身抱起顾惜梦，慌不择路的离开。怀里许落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是夜，祁楚书房，顾惜红着眼睛看着那个坐在书案前的男子，几年不见，依旧是顾惜当初心动的模样，顾惜轻轻的走上前“祁楚，白日我看见你了”
　　“哦，是吗，那又怎样”
　　祁楚淡然的语气。激起了顾惜千层怒火“那又怎样，祁楚别忘了，你是我顾惜的夫君，是惜梦的父亲，可你却未有一次去看过我们的女儿，你能带着陆兮兮的孩子出去游玩，为何却不看看自己的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嗤，顾惜，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你提这些，当初若不是你，我会这样，祁惜梦是你的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当初那位的逼迫，我根本就不会有这样一个耻辱存在”祁楚压着自己声音，将一句淡漠的话吐出。
　　“耻辱？我的女儿是你的耻辱，祁楚你到底有没有心”顾惜哭喊着。
　　“心？顾惜，你不知道吧，兮兮她可还没有嫁人呢，而她的孩子，身份就不要我再说了吧，你觉得有了这些，我还会在乎一个耻辱吗？”久久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顾惜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闹，只是深深看了祁楚许久，然后她慢慢的转身，没有一丝犹豫，跌跌撞撞出了书房。
　　祁楚看着跑出去的顾惜，对着屋顶缓缓吐出了一句“这样可以了吧，你可以离开了吧”。
　　当许落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她下床来到屋外的时候，顾惜已经在小院燃起了火，手边就是那些她曾经是若珍宝的诗书艺具，看着祁惜梦，顾惜已是满脸沧桑，似乎一夜老了十几岁，她痴痴的看着祁惜梦“惜梦，以后跟着娘亲姓顾好不好”
　　“唔，为什么，母亲不是说爹爹是姓祁么？”许落落呆呆的来了一句。
　　“可是，惜梦没有爹爹了，只有母亲了，所以惜梦只有姓顾了”顾惜一字一句的吐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母亲，是不是爹爹他不回来了，不过母亲不哭，惜梦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要爹爹了”许落落扑进顾惜的怀里，然后不再说任何话来，即使不能安慰，那也不能再去扎上一刀吧。
　　暮色淅淅，顾惜看着从外面搬进的行李，脸色冷冷，顾惜梦看这个来来往往的人，抬头看着顾惜“母亲，为什么她们会住进我家，你不是说这里是属于我们的吗”
　　顾惜身形一颤，摸了摸顾惜梦的头“惜梦，乖，相信母亲，这里是你的，谁也抢不去。”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一个深色的木箱却被人抬着向外面走去，顾惜梦见此，轻轻扯了扯顾惜的衣衫“母亲，你看，为什么把这个箱子抬到外面呢，是不要了么”
　　顾惜看见箱子，眸色一闪，她突然走上前，吓得抬箱子的人失手将箱子丢到了地上。而顾惜则已伸手将箱子打开，果然，箱子里面全部都是顾惜做给祁楚的衣裳，一件也不曾少，她看着这些，突然想起当初自己问祁楚为何不穿她做的衣裳时，祁楚那一句舍不得，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笑话，下人看着顾惜，小心翼翼的道“少夫人，这些都是不要的，少爷让我们拿去处理掉”
　　“是他吗，是他让你们丢掉的”
　　“是.......不是，不是...”年纪小的那个下人结结巴巴回答着，还未说完，另一个已经打断了“少夫人，是少爷让我们处理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去吧”顾惜说完似乎笑了一下，人已是踉踉跄跄的走向小院，连顾惜梦都没有顾上，“这，我们”年轻的下人还要说什么，对面的一个已是眼横过来，他也立马闭嘴了，静静看着顾惜离开。
　　许落落看着这一幕，便知道，自己在这里不需要待多久了。
　　自从陆兮兮住进祁家后，顾惜带着顾惜梦无论走到哪里，总是可以看见祁楚陪着她们的身影，顾惜梦又一次看着祁楚抱着陆兮兮的孩子逗弄的时候，看着顾惜扯着她的衣摆，红着眼眶道“母亲，为什么，父亲从不曾抱过我”那一句话后，顾惜久久没有回过神，远处的祁楚似乎也发现了她们，却带着陆兮兮二人，面无表情的离开，也不曾上前一步。
　　顾惜脸色苍白，她看着顾惜梦道“惜梦，母亲会让你的爹爹陪陪你的，他是喜欢你的，是母亲的错，母亲连累了你，你等着，他会来的。”
　　几日后，祁楚果然来到了小院，他看着自己从未认真看过的女儿，俯身轻轻抱起，“梦儿，乖，爹爹今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闻言顾惜梦欢喜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顾惜，“爹爹，可不可以带上娘亲呢”顾惜呼吸一紧，只听见祁楚道“下次再带母亲，好不好，今天就梦儿你”
　　“可是，母亲......”顾惜梦的话还未说玩，顾惜就道“惜梦乖，你去吧，母亲不舒服，就不去了，你好好玩，娘亲在家等你”说完就直接转头回屋里，不曾回头看祁楚，也错过了他眼中的难言的苦涩。许落落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的抓紧了祁楚的衣襟。
　　自从祁楚带着顾惜梦出去过一次后，顾惜就常常将让人把她带到祁楚所在的地方，就算顾惜梦不愿也无济于事。半月后的一个雷雨夜，顾惜将顾惜梦带到跟前，交给了她一把钥匙，而后就换上一身血色衣裙，脸上带艳丽的生气，全然不似平日的苍白，许落落心里不安，知道这是怕是最后的时刻到来了，她想要出去叫祁楚过来，顾惜却像已经看透她的心思。
　　她看着顾惜梦，微微一笑，“惜梦，母亲陪不了你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想看见他，你也莫去找他，母亲误了他半生，他也苦了母亲一辈子，现在啊，不如两两不见吧，我离开后，这世间就是你一人了，可你记住，母亲会护着你，你也莫怕，若是想母亲了，就看看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这样母亲就可以一直陪着我的惜梦了。”
　　“母亲”，顾惜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流下，“唔”一声压抑的痛苦，许落落手上被放入一个温热的东西，当她抬头，发现顾惜已是满脸鲜血，而许落落手上就是她的那一双眼睛，顾惜跌倒在地，气息已经弱弱不续，还是抓住女儿的手慢慢道“惜梦莫怕，这是母亲的眼睛，今后就陪着你看着你在这世间安乐的活下去，这一双眼，母亲害了自己一生，也累及你，以后，母亲只愿是一个瞎子，不去看这万千世界，你，你要，好好的，莫让他看见我，我，我这最后的模样”
　　顾惜说完，弱弱的气息也消失了，拽着许落落的手松了下来，许落落抱着她嚎啕大哭，这似乎是真正的顾惜梦的感情，她也控制不住。
　　当祁楚来的小院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儿和毫无生气的顾惜，他再也压抑不住，扑上前，将顾惜抢过，摁进怀里。
　　许落落看着，擦着眼睛“父亲，你走吧，母亲说了，她不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模样”说完就想去抢，而祁楚却紧紧不放，祁楚看着顾惜满脸的鲜血，看着一双浸满鲜血的眼睛，伸手就想去拿许落落手里的东西，许落落怎么会让到手的东西失去，她不再犹豫，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狼狈的父亲“母亲说了，她来说愿做一个瞎子，不会再去执着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所以母亲的眼睛，我不会给你的，如果你还念着母亲一点好，她的后事，就请你好好处理”说完许落落就离开了，当她快要离开的时候，回头一看，看见祁楚正在轻轻吻着顾惜那布满血色的脸。满眼的情谊，是顾惜从不曾见过的。、
　　西凉国长公主和她的夫君西凉第一皇商一夜之间不知所踪，连带着他们的女儿也消失了。
　　陆兮兮带着孩子离开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散尽的祁家，眼里的落寞不经而现，她早就知道祁楚爱上了顾惜，他们当时的婚约不过是一句长辈的戏言，那个为了他付出那么多的女子早就走进他的心里，不过却没有预见后来，等想要去得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得到的机会，而如今的上位者不想看见这位得宠的公主一生得尽荣华，于是造就这一份凄惨的缘分，自己也不过是一颗帮顾惜挡住上位者眼睛的棋子，她低头看了看牵着的儿子，轻轻道：“恒儿，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变换容貌了，我的恒儿这么可爱，当让要让别人都好好看看，现在我带着你去找你的父亲，好不好”说着就抱起孩子，离开，留下无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