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首见白头》姜姜啊

12、岁岁长愿

　　“阿漫此生三愿，一愿我父长健，二愿良人相伴，三愿岁岁长见”于小漫朝着身旁人淡淡一笑，虔诚的俯下身子，此三愿，心里默默念起。却没有看见那个与她相视一笑的人，目光早已经飘向的远方，佛殿之上，刚刚插好的三炷香，恍然之间，没有了火烟。而这一切，却是无人可知了。
　　“阿漫，好了吗，卿卿该下学了，你再不快点，就碰不上她了”萧逸安对着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于小漫急切的喊道。
　　“来了来了”于小漫边回答他，边将手里的糕点，小心翼翼的放入食盒里。“走吧，可不能让卿卿等着我们”见于小漫已经准备好了，萧逸安毫不犹豫的迈开了步子，全然不顾吃力抱着盒子的于小漫。
　　“哎，少爷，你倒是等等我啊”于小漫边追着他的脚步边说道。脚上速度却是没有一点慢下来。
　　淡淡的夜色里，于小漫抱着食盒，静静的跟在萧逸安的身后，此时的萧逸安满脸失望，这是第无数次他给安卿卿送东西了，只是却没有一次成功过，这一次安卿卿好不容易和萧逸安说话了，却是句句扎心。
　　“阿漫，你说，卿卿说的是不是很对，我很没有用，所有的一切都是爹爹的，我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于小漫听着萧逸安颓废的语气，便知道安卿卿的话，伤到了他的心。
　　“我不知安小姐所说的纨绔是何意思，但是我知道，他日少爷也必会有超过老爷的成就”
　　“哈哈哈，还是我家阿漫会说话，知道怎么讨我欢颜，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也要闯出一番成就，让卿卿她好好看看，到时候看她还怎样拒绝”于小漫的一句话，让萧逸安瞬间斗志满满，却没有看见他身后那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默然。
　　春去秋来，自萧逸安离开已过三年，三年的时光里，萧府的管家，于小漫的父亲，多次在于小漫的哭闹里，拒绝了上门来说媒的人，在最后一次里，于父终于忍受不了“小漫，你与少爷本就身份有别，而且他倾心安家小姐，你莫要痴心妄想，安安分分的寻一个人，这样折腾下去，这还阳城怕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娶你的人了”
　　“爹”看着双鬓渐渐斑白的父亲，于小漫很是愧疚“我没有痴心妄想，我求爹爹，再给我一些时日，等少爷成亲后，我的婚事随爹爹安排可好”看着满目恳求的女儿，于父只得点了点头，“小漫啊，你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啊，也罢，爹爹等你自己看清”。自这一日后，于小漫便是全心思的等着萧逸安的归来。
　　清晨，淡淡的雾色里，于小漫细细的揉着手里的面团，“阿漫”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于小漫便僵硬了身躯。
　　“阿漫，我回来了”萧逸安看着厨房里的身影，再次出声，再回神时，怀里便多了一个人“少爷，我好想你”
　　“哎哎哎，阿漫，你的手，小心，我才换的衣服啊，别碰我，哎！离我远点啊 ”于小漫被萧逸安推开，傻兮兮的举着满是面粉的手。萧逸安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心里一暖，笑了“你这傻丫头，这么大了还傻乎乎的”
　　“略略略”于小漫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笑呵呵的回到了厨房，看着她，萧逸安又一次笑了起来“阿漫，别光顾着乐了，少爷我可是还没有吃饭呢，好好做饭，让我尝尝，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点长进。”
　　萧逸安回来后，萧府几日都沉浸在欢喜里，唯有于小漫没有了真切的欢颜，萧逸安回来的第二日便拖着她去找安卿卿，于小漫在湖边，看着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和别人泛舟湖上，看着他想方设法的逗着别的女子开心，声声欢笑，扎进了于小漫的心，而她能做的却是为他能得安卿卿一眼替他高兴。
　　三年一届的武魁大赛如火如荼的筹备起来，这几日里，萧逸安再也没有出门了，而安卿卿似乎也没有被她所提起，但是于小漫却知道，萧逸安是为这次的大赛做准备了，当初安卿卿的话依然是萧逸安心里的一根刺，而这一次就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于小漫就看着在烈日里奋力的萧逸安释然一笑，能让自己的少爷如此奋进，主动撑起这个家，倒也是一件好事。
　　“少爷，明日，你定要好好的”夜凉如水的深夜里，于小漫陪着萧逸安坐在冷月下，看着他将手里的长剑，细细擦拭。
　　“阿漫啊，你要相信我，看这几日我不都是好好的吗，再说了我爹可是连任三届的魁首，我可不敢丢他的脸，不然啊，这萧家的大门，我可不一定能进来”萧逸安看着满眼紧张的于小漫，笑着道。
　　“嗯，我相信少爷，你可以的”于小漫看着漫不经心的他，只得将心底的无端的不安，用力压下。
　　烈日下，萧家的人都在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下场，又一个一个的上场，终于，在接近午时的时候，战局之余最后一场了，萧逸安看着对面的和自己实力相当的青年，眼里蔑视一笑“怎样，你还好吧”对方看着萧逸安的轻视，没有生气。
　　“萧少主这么有信心，在下一定会输吗”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笑容，萧逸安嗤的一声“我可没说，只是看你已是强虏之末，何必相争，倒不如直接点，免得到时候……”
　　“不劳萧少主担心了，请”一字既出，瞬间战局就开始了，萧逸安挥剑而出，朝着台下人群里的安卿卿展颜一笑，在看见安卿卿报之的笑容时，瞬间是力气徒增，喜悦的萧逸安没有发现，安卿卿的那一个笑容，并非对着他而展，而他的对手，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全入了安卿卿的眼眸。
　　咚，一声响起，对方的剑被萧逸安紧紧的牵制住，萧逸安得意一笑，而对方没有慌张，只是对着台下的人，身形一晃，萧逸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一脸担忧的安卿卿，而这一次他看清了安卿卿的目光望向的是谁了，似乎感觉到萧逸安的目光，安卿卿突然从手袖里拿出一根精致的簪子，抛向脚下，四分五裂的瞬间，萧逸安便被对面的人反攻而上，他收回目光看向对方，眼里却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意气。
　　“怎么样，我说了，萧少主还是担心自己为好”说完又是重重一击，失去所有力气的萧逸安如同树叶一般，被人扔到了台下。
　　“少爷”一声惊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萧逸安努力抬头，想要看看声源处，却抵不住涌上的昏厥之意，在萧逸安被抛出的那一刻，于小漫就不顾一切的奔向他，高台上的萧家家主也在他他倒下的瞬间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了言语。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于小漫奔到萧逸安的身旁，将他拢入怀里，双手颤抖着。
　　“你别担心，他死不了的”一道声音在于小漫的耳畔响起，她抬头一看，就是将萧逸安打下来的罪魁祸首“滚”愤怒的声音让来人挑挑眉“姑娘，一个废人也值得你如此”
　　“滚”于小漫闻言又是恶狠狠的一吼。
　　“也罢，在下也不和你计较，只是我想我与姑娘的缘分应该未尽啊，且待下次再见吧”说完就急吼吼的离开，仿佛怕于小漫又来一句河东狮吼。
　　安静的萧府里，于小漫静静的守在萧逸安的床边，如同那人所言，萧逸安的伤没有生命之忧，但是一身的内力全部没有了，再也不复往日的辉煌。
　　“少爷，阿漫求求你，好好的吃药好吗”
　　“滚”一声怒吼，然而几日以来于小漫再就不再在意萧逸安的愤怒了，“少爷，你好好吃药不行吗，这么多日来，你也该够了吧”于小漫看着颓废的他，再也不想细声安慰了，将自己压制心里许久的话说出“少爷若是你这样，家里所有的人都会被你拖累，输了，又怎样，不是还有以后吗，若我是安小姐，看见这样的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一个废人了”终于，萧逸安说出来除了滚这个字以外的话
　　“不是的，少爷，阿漫怎么敢嫌弃你呢，只是现在这个家该是少爷来撑起了，这一次的事，你伤心难过颓废下去，那么老爷呢，他也不比你好过，所以你不该日日如此了，你得好起来，好好撑起这个家的”于小漫将心里的话讲出，没有再待下去了，只是将手里的药碗放到萧逸安的床边，然后静静的退下了。
　　自那一日后，萧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若不是安卿卿的到来，也许一生都不会有人在萧逸安面前提起这一个人。于小漫小心翼翼的渡步到萧逸安的跟前“少爷，安小姐来了，她想要见你”半晌没有回应，于小漫缓缓抬头，就看见萧逸安无神的目光里，心里一急“少爷，对不起，我这就叫安小姐走”
　　“等等，不必了，你带她去西苑吧，我过去”听见回应，于小漫心里一沉，自嘲一笑。自己那些无端的期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于小漫站在西苑门口，隐隐约约的声响传来，她只是呆呆的坐在石墩上，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哐当一声，安卿卿面无表情的走出来了，看见守在门口的于小漫，嘲讽道“这一次我成全你，希望你也不要毁了我的幸福”
　　“啊”于小漫一脸茫然，但是安卿卿没有给她过多的时间，转头就离开，看着安卿卿离开的身影，于小漫没有再过多思索，就奔向萧逸安的所在。萧逸安看着满目急切的于小漫，手里的断簪顺势一丢，朝着向他走来的于小漫道“阿漫，我们成婚吧”。一句话，让于小漫瞬间石化，呆呆看着萧逸安说不出话。
　　鲜红的嫁衣，于小漫在于父担忧的目光下，轻轻展开，她轻轻的抚摸着“爹爹，你看我是不是心想事成啊”
　　“唉”于父没有回她，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爹爹，其实嫁给少爷也挺好的，不是吗，我可以依旧像以前一样陪着你，再说我是妻，少爷亲口许诺的妻，这样很好，对不对”于小漫像安抚于父，又像是在安抚着自己。
　　“小漫，爹爹不阻止你，也知道你守了他这么多年，不容易，可是小漫，高嫁低娶，以后爹爹再也护不住你了”于父说完，便是满眶的泪水，于小漫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于父的眼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多年的期望实现了，可是此刻她不知为何没有半分喜悦。
　　滴滴答答的唢呐声里，于小漫在喜娘的搀扶下，走进了喜堂，入了新房，这个她曾经日日收拾，今后居住的地方。
　　大堂上，萧父萧母满目真切的笑容，多年的感情，懂事的于小漫早就是他们心属意的儿媳，只是碍于萧逸安的心不在人姑娘身上，没有提起，而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在喜气洋洋的人群里，只有萧逸安面无表情的喝着酒，安卿卿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我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你，不管你怎么改变，都不会是我喜欢的人，萧逸安你醒醒吧，别再纠缠我了，你这样只会让我心有困扰，其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可是又不得不装作一副欢喜的模样，现在我不想再勉强自己，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安卿卿说完将断簪还给他，而那时突然出现的于小漫成了脆弱的他唯一的救赎，当他回神时，婚事已成定局，然而此时，萧逸安除了无措之外，心里却也没有抗拒。一种随遇而安的思绪，让他多日以来杂乱的心思，渐渐安定。
　　当萧逸安回到房间的时候，于小漫正端坐在床榻之上，萧逸安看着眼前的情景，原本准备关上的门，再也下不去手了，于小漫听见动静，轻轻一颤，“夫君”一声轻唤，让萧逸安的心更加慌张了，“阿漫，我，我……”萧逸安想要解释着什么，却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所有的气氛在这一刻都僵硬起来了，于小漫自嘲一笑，将头上的盖头缓缓撤下，她知道这盖头永远等不到那个掀开的人。
　　看见喜帕之下的于小漫，萧逸安有一刻的惊艳，但又被自己内心的纠结所替代，“阿漫，你这”他看着于小漫淡笑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少爷”于小漫起身，换回从前的称呼。“你在这里睡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于小漫侧身准备绕过萧逸安出门，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萧逸安拉住了她的手。
　　“阿漫，不必了，你是我的妻子，再说哪有新婚夜分居两室的，你，留下吧”于小漫在他拉住子的那一刻就是脑子一片空白，而这一席话，更是让她顿时如身处仙界一般，无限的欢喜，萧逸安转头看见于小漫的时候，就看见她那满目的喜色和满脸的泪水，见此，萧逸安就是满满的愧疚“怎么傻了啊，这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要是让爹爹他们知道，这怕又是以为我欺负了你”
　　“我，我……”于小漫看着温柔为自己拭泪的萧逸安激动的没法言语，看着这样的于小漫，萧逸安心头一震，情不自禁的低头，轻轻吻下，于小漫如遭电击一般，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萧逸安感受到了那一股炙热的目光，原本矛盾的心思，一时间就平复了，他离开于小漫的唇，在她呆呆愣愣的神态下，又在她额上留下一吻，俯身将她抱起，转身时，门就应声关上了，萧逸安将于小漫轻轻的放上喜床，眼里带着于小漫从未见过的神色“阿漫，此生唯你相伴了”说完就是轻轻俯身。
　　清晨的光照在于小漫的脸上，睫毛轻颤，于小漫睁开眼睛，看着拥着自己的萧逸安，昨夜的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顿时于小漫就是双颊发烫，可也是在一瞬间，于小漫的神色又静静掩下，她看着萧逸安的睡颜，泪水集聚在眼眶里，“为什么，在这我本应欢颜的时刻，却总会记起这些，你从来就知道怎样打破我的奢望，予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其破灭”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消失在红色的布料之下，于小漫起身穿衣，昨夜萧逸安呢喃着的一句卿卿二字，让于小漫心一时间落入凡尘，这人啊，有些，终究不过是一场奢望。
　　萧逸安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在已不再，触手的冰冷，让他知道，于小漫早就起床了，他起身正准备穿衣，于小漫就推门而入，看见还未穿好衣服的萧逸安顿时脸就红了，看着羞涩的于小漫，萧逸安会心一笑“阿漫，怎么了，昨日还缠着我不放，今日就怕了”
　　萧逸安的话，让于小漫的脸色更加红了，看着自己的新婚小妻子，萧逸安心下一动，走到于小漫的身后，将她拥入怀里，伏在她的耳边“帮我穿衣，可好”熟悉的气息，让于小漫浑身一颤，顿时不知所措，迷迷糊糊的将萧逸安的衣服给他穿戴好后就急急的逃离了，看着逃跑的于小漫，萧逸安心头难有的泛起暖意“阿漫，此生我会护你一世安宁，愿能还你这一生相予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