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只奶凶阿飘当男友》乱云叠

14、废弃大楼（十四） 程子其，你

　　没去看他们两人的表情，程子其只是盯着前面车的尾灯。

　　一时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红灯变绿，程子其扫了眼后视镜，见梁煾表情严肃，像在思考什么。

　　“他现在不害人没恶意，你能保证他万一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又恨过哪些人之后，还能不害人没恶意吗？而且，说出来不好听，是实话，是为他好。”

　　程子其知道接下来又是一顿唠叨，没说话。

　　梁煾语速飞快地接着说:“哎你这次真挺奇怪的，以前比这惨的你见过不少啊，怎么换成个小孩就这样？哎，你不会有什么癖好吧？？”

　　程子其震惊地看着后视镜，见梁煾说到最后情绪激动，胡子都翘起来几根。程子其气笑了，难得冒脏话，“我他妈的是那种人么！”

　　“不是，我们知道你不是啊，别激动。”高天万说着，“这不是二十五岁了还没找过对象，我们都愁死了，你爸天天都在说。”

　　程子其蹙眉，他爸一直说随缘随缘，没想到私下这么操心他人生大事。

　　他没出柜，也一直没心思找对象，好像把自己磨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捉鬼机器，“没碰见喜欢的，也没那功夫。”

　　梁煾又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都准备对外说你暂时不接单了，你爸给你张罗了一堆相亲对象呢。”

　　“这种事哪能强求啊，有缘分就行。”程子其硬扯了个笑容出来。

　　“哎，不然我给你算个姻缘吧，不收你钱。”高天万说着。

　　“谢谢叔，心领了。”

　　他知道梁煾和高天万在故意扯开话题，没去提那个可能在黑乎乎楼里大哭的小鬼，程子其也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到这他撒手不管，但希望向星来生灿烂。

　　“子其，你歇一段时间吧，调整一下状态。”梁煾说。

　　“嗯。”

　　下车前，梁煾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别想了啊，谁想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啊，他们不愿意走，只是因为他们成了鬼，有几个鬼没执念的。”

　　“好。”程子其应下。

　　“今晚十二点，他魂就散了，这单子到这结束了。知道自己不忍心看小孩受苦，以后看见是小鬼就甭抓，绕道走，我们是捉鬼师，不是幼师，更不是慈善家，同情心怜悯心可以有，但不能多，天下不幸之事随处可见，要是个个不忍心，干脆别干这行了。”

　　“哎，老梁，你也太唠叨了吧？”在外面等他的高天万探头进来，像是看不下去似的。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也不是不懂，就是这次犯糊涂，以后别这样了啊。”

　　“嗯，好。”

　　“我们走了，再说一次别去啊，今天一过就完事了。”

　　程子其无奈，“不去，我又不是圣母。”

　　“你最好不是。”梁煾强调，程子其和他们道别，开车回了酒吧。

　　十一点了。

　　程子其打算洗个澡，告诉孙平说这事已经办完了，然后闷头睡一觉，明天再处理酒吧的业务，抽空去看看程军。

　　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不会再有莫名其妙变大变小的小鬼，以后他又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捉鬼机器，又会是看淡生死的流水线作业。

　　再也不接小鬼的业务了，年纪变大心也软，要天下所有小鬼都不忍心捉，那他还当什么捉鬼师啊。

　　他擦着头发，抹去镜面上的水雾，发现刘海长到有些挡眼睛，因为睡眠不够充足，眼里都是红血丝。

　　程子其叹口气走出浴室，给孙平发消息，刚把具体情况和尾款数目发出去，座机突然响起来。

　　这座机是和酒吧通话用的，程子其看着那条发出去的消息，顺手接起电话，“说。”

　　“老板，孙先生找你。”

　　“孙平？”程子其有些疑惑，“什么事？”

　　“啊，说是有新单子。”

　　程子其捏了捏鼻梁，果断道:“不接。”

　　服务员小哥说了什么，孙平的喊声混杂着鼓点传来，吵得程子其心情烦躁，“跟他说，之前的单子结了，暂时不接。”

　　说着就要挂电话，却突然听见孙平的一声喊：“那栋楼我们冯总暂时不动了！！”

　　程子其一愣，随即被气笑了。

　　说改的也是你，要赶鬼走的也是你，不改的也是你。

　　一神一鬼，没害人，没做坏事，对那栋楼的执念那么深，他们陆陆续续费了多少工夫才好不容易捉回来，还难受纠结了这么长时间。

　　就这？就这？？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也怪不了别人，他自己拿钱接的单子，自己动的手，自己捉的小鬼。

　　没人逼他，他却逼鬼。

　　想起向星，程子其沉下声音:“电话给他。”

　　“哎程哥！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办法开工了，想请您给看看来着，您看，两单子一起结，成吗？”

　　程子其忍着不耐烦:“所以楼什么时候动工？”

　　孙平像是没懂他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啊？等解决冯总的事之后吧，最近冯总没功夫开工呢，估计得推一段时间。”

　　程子其下意识想，他不接的话，向星还能多呆一会。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再有半个小时，向星就没了。

　　“什么类型的？”

　　“是……呃，是冯总的妻子，前几天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去世了，但她的鬼魂还在，这些天公司里人心惶惶的，都没人敢加班了，对我们的业绩影响挺大的，程哥，您说这......”

　　程子其仰头，微凉的手背盖住有些酸胀的眼睛，缓缓道：“最近没时间。”

　　“啊，这样……那，楼里的鬼怎么样了啊？”

　　“结束了。”

　　“那程哥，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冯总的这个业务可以给您加双倍钱的，您看，考虑一下吧？”

　　“我有空联系你，急就找别人。”

　　程子其挂下电话，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了。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床边，想起那天躺在床上一夜变大的向星。

　　不知道为什么，程子其总觉得握着他小拇指的小鬼好像睡得格外踏实。

　　别想了别想了！！

　　程子其闷头倒在床上，放起节奏舒缓的音乐后闭上眼，想让自己快点入睡。

　　但是他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向星一如既往明亮清澈的双眼。

　　如果向星没死多好。

　　也不知道向星等的“哥哥”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不然还能帮他找找。

　　但找到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可是为什么会查不到向星的消息呢？难道连自己生前叫什么都记错了吗？或者向星可能就不是凉城人？

　　靠……怎么还在想啊！！

　　程子其觉得自己快崩溃了，满脑子都是向星的事。他深叹口气睁开眼，打算看会灵媒节目转移一下注意力。

　　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快十一点四十了。

　　高天万说，向星十二点就会魂飞魄散。

　　程子其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向星道别。

　　答应向星带他出去玩，也食言了。

　　从酒吧到南郊，不超速的情况下要开半个小时，可他心中腾起一股子冲动:

　　他要是超速开过去，还能赶上！

　　就去看看，好歹和向星道个别，也算有始有终。反正梁煾田逍都不在，他去看一眼没人知道。

　　人的本质就是真香怪。

　　程子其一脚蹬开被子，飞快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冲进电梯，快步跑出去。

　　踩下油门的那一刻，程子其还在想，他只是去和向星道个别。

　　离开这个人间死去已经是很残酷的事了，程子其不想再让小孩儿哭着走。

　　他一路狂飙，也不知道被测速拍下来多少次，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开到了南郊。

　　十一点五十五。

　　大楼依旧耸立，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巨兽，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他推门进去，大厅内一片漆黑，门口的保安不知所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发现电梯也停止运行了。

　　十一点五十六。

　　程子其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大门，他没功夫去想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心急火燎，只抓紧时间往上飞奔。

　　他虽然是健身房黄金VIP包年用户，一口气爬二十五层体力消耗不小，但他一直没有放慢脚步。

　　待他终于爬到时，十二点零三了。

　　楼梯口感受不到任何向星身上的气息，走廊里漆黑一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鬼气。

　　他喘着粗气，却没有停下，快步跑到铁皮柜前蹲下。

　　“向星！”

　　他直接打开柜门，里面却空无一物。

　　向星已经走了。

　　程子其只觉得累。

　　一口气爬二十五层的疲惫，和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情绪波动，喜怒哀乐都被带走，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鬼难过。

　　这种难过，如同洪水将程子其淹没，他颓然坐下，目光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落在一片黑的狭小柜子里。

　　向星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夜晚。

　　鬼已经不在了，程子其心中却没有轻松半点。

　　“哥哥？”

　　微弱的声音响起，程子其心里一惊，猛地抬头，四周却只有一片黑暗，压根没有向星的影子。

　　程子其眼中一抹惊喜的神色很快转为失落，他盯着铁皮柜，心想：

　　程子其，你真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