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必这样爱》楠山有木

5、二、夏

　　1、
　　入夏之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骄阳似火的室外让人烦躁得慌。
　　盛海的案子眼看就要到公开招标，蓝鼎和风阳两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厉颜初这边和李貌天天加班到凌晨，厉向南和丁墨菲也是一周七天一天都没有休息。
　　“向南，我们真的不去约见一下厉老吗？”丁墨菲看着手里的招标文书，扭头看向厉向南，“这个招标底价太危险了，蓝鼎那边，厉颜初跟了这个案子，凭着她的关系，盛海这边肯定……”
　　“不会的，小初不会去依借她父亲的关系的，她不是这样的人。”厉向南已经有两个半月没有见到厉颜初了，自从他们办好离婚手续之后，厉颜初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这会儿子离婚之后，他倒是不习惯了。不习惯自己每天准时回家，不习惯回家之后没有灯等着自己，不习惯身边没有厉颜初。所以，厉向南每天下班之后不管多晚都会把车开到吉福路的房子楼下，等着看见厉颜初下班回家，然后等着她房里的灯熄灭，他才驾车离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魔怔了，厉向南觉得现在就算是远远地看着她，自己也甘之如饴。
　　“向南，我现在是在跟你谈生意，我对她的人品不予置评。但是，在盛海这件案子上，我们必须拓展需要拓展的关系。人情关系在这个社会里还少吗？向南，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其他，这一点，你需要明确。”丁墨菲皱眉看着厉向南，她不明白，平时雷厉风行的男人，为什么在问题涉及到厉颜初的时候，他就意外的敏感。
　　厉向南闭了闭眼，沉思了半晌，开口道：“我跟小初离婚了，不考虑其他，涉及到这一点上，我们现在去找厉正国也没有什么作用。”
　　“离……离婚了？”丁墨菲吃惊，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厉向南也从未提起，她内心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惊喜，她缓了缓语气问，“是因为我？”
　　厉向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丁墨菲挑眉，接着说：“需要我出面解释一下吗，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用，我已经说清楚了。我欠她的。”厉向南揉揉太阳穴。
　　“那这么说来，厉正国那边，我们占不到什么好处了？”丁墨菲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走到厉向南身边递给他。
　　厉向南接过咖啡，端了一会儿抿了一口，皱着眉把咖啡放下，自言自语到：“我不喝黑咖啡。”
　　丁墨菲愣住，她望向厉向南，喃喃到：“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黑咖啡的。”
　　厉向南这下也愣住了，丁墨菲的话像是在陈述，也像是在回忆。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着声音说：“小初不喜欢这个口味，说太苦了。”
　　丁墨菲笑笑，温柔的语气若有若无：“是吗，看来她对你的影响真挺大的。”
　　厉向南不回答了，只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笑容里还带着幸福的光点，让丁墨菲看得刺眼。
　　蓝鼎的总裁办公室里，厉颜初拿着文件急冲冲地走了出去，这已经是这周内的第10稿了，李貌一直对招标底价不放心，所以团队一直在调整和补充。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盛海那边你们很早就报备说已经打点好，现在来告诉我说招标事项会临时有变更，蓝鼎是在养闲人吗！”李貌生气的对着文件组的人大吼，顺手扔出去一个文件夹，直直打到文件组组长冯晓的身上。
　　厉颜初在办公室外面见里面水深火热的，赶忙起身走了进去，看了冯晓一眼，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装好在文件夹中递给他，对他说：“冯组长，你们先出去吧，这个招标项目的细节，你们组再去核对一下，跟盛海里面的人再联系一下，看一下有没有新的消息，最终版本在今天晚上10点之前发到我的邮箱吧。”
　　冯晓一听，连忙接过文件夹，带着手下的人快步离开了李貌的办公室。他们走后，厉颜初给李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李总，本主修改细节也是常有的事情，在招标会之前，略微的修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们这边主要是要核算好底价，我已经通知财务部的核算组今天留下来加班了，文件组那边刚刚也已经安排了，你先别跟他们那么生气，事情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嘛。”
　　李貌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之后扯了扯领带，然后坐到椅子上对厉颜初说：“小初，盛海这个案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最终底价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内线的人知道。我感觉他们是在放烟雾弹，他们应该早就合谋好要放给其他公司了。不过我们前期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这么放弃我觉得不行。”
　　厉颜初知道盛海的案子是蓝鼎今年以来最大的项目了，李貌刚刚接手蓝鼎，更是希望能拿下这块肥肉，做出成绩来。她能理解李貌的着急，就像当初厉向南去接手风阳一样，大家对他都不看好，觉得他年轻浮躁，最开始的那几个月，他几乎都没有怎么回家，睡觉都是在公司里，她觉得她辛苦，知道他要拿下一个大项目，就借着去送饭的时间主动提出要去跟厉正国打招呼，厉向南不准，说他不要靠别人，而是靠自己的实力来拿下这个项目，让厉颜初千万不能去找厉正国。厉颜初没办法，只得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天天去给他送饭，陪他加班……
　　想到这里，厉颜初觉得自己又魔怔了，她怎么又想到厉向南了。离婚的这两个半月来，她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厉向南。可是她发现，当她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她满脑子里居然都是厉向南。她会不经意地做出他爱吃的菜，会习惯性早起做好早餐，摆好两副碗筷之后才发现，自己和厉向南已经没有在一起生活了，她又撤掉一副。她习惯半夜给厉向南留一盏灯，虽然她在灯光下睡得不好，现在这个习惯依旧在。她觉得这个是自己的劣根性，自己在这份感情里付出了太多，她讨厌这样的习惯。
　　“李总，事在人为，我们拼尽全力就好。”厉颜初安慰李貌。
　　“行了，小初你先出去吧。”李貌点点头说到。
　　厉颜初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忙完手头的事情，厉颜初抬头望向窗外已经是晚上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拉拉筋，扭头看了看李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敲了敲门问：“吃了吗？要不我给你叫个外卖？”
　　李貌听到厉颜初的话才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窗外的黑夜，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到：“你去看看公司里还有多少人在加班，让办公室的人叫个外卖，给大家弄丰富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厉颜初点点头，正准备走又回转身来说到：“叫外卖还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不然今天晚上就先到这儿？”
　　李貌深呼一口气，点头说好，让厉颜初去定地方，然后通知大家结束手里的活一起去吃饭。
　　厉颜初订了一个大排档，李貌一开始觉得她订的地方会不会有点小家子气，后来到了才发现大家相比较高档的餐厅而言，在大排档里他们更适得其乐。
　　厉颜初坐在边上，和大家一起点好菜之后，问李貌需不需要其他的，李貌摇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厉颜初倒也没觉得奇怪，她把自己的餐具弄好之后，帮着李貌也弄好了。
　　“小初姐，这家味道最正了！你怎么知道这家的啊？”营销部的一个小姑娘问到。
　　“我特别爱吃大排档，这家店是我大学毕业之后有一次偶然发现的，味道真的超赞。”厉颜初一边把饮料递给其他同事一边回答。
　　李貌解了手扣，把袖子挽起来之后拿起饮料举杯对大家说道：“大家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在这里我以饮料代酒敬大家一杯。我知道盛海的案子对大家来说压力都很大，也先提前感谢大家理解支持我的工作，我相信，蓝鼎一定会拿下这次盛海的案子，所以在招标会还没开始之前，也要辛苦大家再艰苦一段日子了。”
　　蓝鼎的员工对李貌其实还是很尊重的，大家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一个绣花枕头，无非是靠着自己的家世来接手这个活，做得好或者不好都有家里买单。不过经过这个项目的整个安排部署阶段，大家对李貌的能力有目共睹，对他的实力也十分清楚了，不得不承认李貌是属于德才兼备的人。
　　见李貌举杯相邀，大家也集体举杯，表态绝对会配合公司，竭尽所能把这个项目拿下。
　　举杯之后，李貌让大家放开吃。
　　席间，大家都放开了，吃得热闹，无论是讨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十分热闹融洽。
　　厉颜初这边一边吃串，一边和李貌聊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对了，我听说风阳那边，厉总找了个合作伙伴来拿这个案子，这个合伙人……”李貌见厉颜初手沾上了油，顺手拿了纸巾递过去。
　　“我知道。”厉颜初接过纸巾，“丁墨菲嘛。”
　　李貌听厉颜初说这句话的时候，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跟厉向南离婚了。”厉颜初低声说，“所以，现在他要和丁墨菲旧情复燃还是其他，对于我来说，没有关系了。”
　　“离婚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多月之前。”厉颜初吃了一口手里拿着的洒满辣椒的排骨，不知是不是太辣了，她居然觉得自己眼里有泪要流出来。她连忙放下排骨，找了张纸巾，胡乱在眼角擦拭了下，谁知道手上也有辣椒，沾了纸巾的部分恰好擦了眼睛，这下子眼泪像是开了阀止不住地流出来。
　　李貌起身去问老板要了湿巾，拿来递给厉颜初，又帮她把手里的辣椒擦干净，把水递到她手上。
　　厉颜初弄好之后，向李貌道谢。
　　大家只知道厉颜初是被辣椒辣到，不知道其实这场泪她憋了两个多月。
　　结束宵夜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李貌说送厉颜初回去，厉颜初也不好拒绝，上了李貌的车。
　　李貌把车开得很稳，半夜的城区灯火辉煌，车却不多。大概15分钟左右的样子，李貌就把车停到了厉颜初住的小区门口，他叮嘱厉颜初早点休息，让她明天下午再来公司就行。
　　厉颜初也不推辞，点头道谢，转身就进了小曲。
　　李貌准备走的这下才从后视镜里瞥见厉向南停在角落里的车。李貌冷笑，驾车离开。
　　厉向南看见李貌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看见厉颜初从他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厉颜初的表情很温和，她点头微笑的样子也十分迷人。他们没有过多交流，厉颜初就转身回去了，但是厉颜初把住址告诉李貌这个外人的做法还是让厉向南心里不舒服。
　　吉福路的这个小区，是当初自己和厉颜初同时看中的，两个人表示要用自己的工资来买这套房子，所以那个时候，两个人拼了命的工作，终于在那一年的年底两个人攒够了房款。厉向南对厉颜初说他完全可以自己付全款，但是厉颜初坚持要出一半，还说什么不想让厉向南吃亏。厉向南拗不过她，收了她的钱。但是厉颜初不知道，这套房子的全款是厉向南付的，房产证上也只写了她的名字。厉向南把厉颜初的那部分钱全部存到了厉颜初的账户里。
　　这里除了自己和厉颜初还有两边的家人，再没有人知道。厉颜初今天让李貌送她回来，就这一点上，厉向南很难说服自己接受。厉向南深呼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厉颜初回到家之后，换了衣服正在洗漱，门铃就响了。她纳闷呢，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她有些警觉地走到门前，从猫眼里看到厉向南的身影。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个位置正在下陷，冒出一股酸楚，她拿毛巾把嘴角的污渍擦干净，开了门。
　　厉向南没想到厉颜初会开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深刻觉得自己是爱这个女人的，他注视着她很久，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到骨子里去。厉颜初问他这么晚来干什么，他也不回答，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到客厅坐下。
　　厉颜初站在玄关，关了门，又问了一遍他来干什么。
　　厉向南把外衣脱了放在一边，瘫倒在沙发上，低声说到：“我今天工作了一天了，盛海的案子，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呢。”
　　厉颜初远远望着他，他脸上的疲倦是那么明显，他眼底浅浅的黑眼圈在灯光下更凸显他整个脸的消瘦。厉颜初也不矫情，走到厨房，做了碗面端出来递给他。
　　厉向南端着碗，把脸埋得很低，声音仿佛是氤氲在碗里：“小初，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你做得饭了。我很怀念这个味道。”也很怀念你。
　　厉颜初不回应，只是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厉向南把碗里的面吃完，把汤喝干净。
　　“好了，你走吧。”厉颜初起身收碗。
　　厉向南拉住她的手腕，望向她：“让我在沙发上住一个晚上吧。这么晚了，我开车回去也怪危险的。”
　　“厉向南。”厉颜初刚要说些什么，厉向南就放开了她的手，转身躺到沙发上，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假寐起来。
　　厉颜初无奈地看着他，把碗收到厨房洗干净，然后走到房间关上了门。
　　厉向南听见她关门之后锁门的声音心里一凉，转过身来看向房间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起身关了灯重新躺回沙发里，安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