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必这样爱》楠山有木

4、一、春

　　4、
　　厉向南这半个月的生活里真的一点厉颜初的消息都没有，他想着等她好好冷静下，他不会离婚，就算她一再坚持他也不会同意。他爱她，这份感情是确定的。他知道，要不是因为确切地爱她，他绝对不会在毕业之后的那一年里马上就向她求婚。
　　他们的婚姻从恋爱走到现在，经历了7年的漫长时光，这7年里他们有那么多美好的瞬间。厉向南想，在这漫长的7年里，他们有过争吵、分开又和好，他们结婚之后，就算是争吵，他们都从未提过离婚这个字眼。厉颜初都是自己别扭个几天，然后到了她气消的时候，她就会在第二天准时把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桌来。厉向南觉得他们是如此的契合，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夫妻关系上。所以无论是发生什么自己从未想过要真正和厉颜初分开。
　　厉向南这半个月拿厉颜初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打电话过去她不接，只是会回一个消息说“很好，勿扰。”他只是零星地从王洁的朋友圈里看到厉颜初的身影。
　　厉向南措手无助之际，厉成风就来助力了。
　　厉成风给厉向南打了个电话，说让他们小两口回家一趟，说是厉老爷子这几天发脾气说是要见厉颜初。厉向南心想：“这老爷子发脾气得可真是时候。”他答应厉成风之后马上就拨通了厉颜初的电话。厉颜初还是没接，他发了个短信说厉老爷子出事了，厉颜初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爷爷怎么了？”
　　厉向南听到熟悉的声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爸打电话过来，说他最近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在发脾气，说要见你。让我们晚上回去一趟。”
　　“行，那我下班直接过去。”厉颜初言简意赅。
　　“小初，我们一起吧，要是你先去了，我怕我爸妈他们又要多想什么。你下班之后我来接你，你在公司门口等我。”
　　厉颜初想了想也是，答应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厉向南提前半小时开着车到厉颜初公司楼下等她。
　　厉颜初这边也是提前走了些时间，她刚出电梯就看见厉向南的车直直地停在她们公司大门口。她快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厉向南打量着厉颜初，她的状态很好，眉眼间的愉悦随处可见。她离开他的这些日子过得不错。想到这里，厉向南有些不甘心了，凭什么他自己在这忐忑不安，她却过得愉悦舒心。
　　厉颜初把遮光镜挪下来，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咳嗽了几声，然后问厉向南：“爷爷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呢？”
　　“不知道，我爸也没说是因为什么事，只是让我们回去。”厉向南看一眼厉颜初，专心开车。
　　厉颜初听了不再说话，拿出手机处理起工作上的事情来。偶尔吸入从窗户透进来的凉风，咳嗽起来。她这下停下手里的活，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又拿出一颗药丸，就着水咽了下去，之后又接着处理起公事来。
　　“你怎么了？感冒了？”厉向南见她吃药，忙问到。
　　“那天回去吹了些风，有点着凉了。”厉颜初一边看手机一边回答到。
　　“你这个药吃了多久，有用吗？”
　　厉颜初看了厉向南一眼：“吃了三四天，效果挺慢。”
　　“你换这个试试。”厉向南说着，从前面的盒子里拿出一板药递给厉颜初。
　　厉颜初接过看了看，然后回手放回盒子里，回答到：“我对头孢过敏。”
　　厉向南这下语塞，他记得他家里的感冒药都是这个，但是他从不知道，厉颜初对这个药过敏。他心下把自己骂了一遍。
　　厉颜初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处理公事。
　　厉向南见她专心的样子，嘴角笑笑，找话问到：“现在你这个总经理秘书很忙啊，手头的案子解决了吗？”
　　“没有，我手头的案子不是和你现在要解决的是同一个吗，你这么问我是打算从我这里套取什么商业机密吗？”厉颜初的声音轻轻的。
　　“你这里能有什么商业机密。这个案子我们两家公司就各凭本事，谁拿得下来就是谁的。”厉向南回答。
　　“是这样。那就预祝你和丁总合作愉快，取得成功。”厉颜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在不接厉向南的任何话了。车里顿时陷入了尴尬。
　　厉向南心里苦笑，本来是好好的聊着，怎么聊着聊着又到丁墨菲这里来了。
　　“对了，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厉颜初突然开口问到。
　　“我说了，我不同意离婚。”厉向南严肃起来，“小初，你要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你就提出来，我们来解决，但是离婚，不可能。”
　　“我……”厉颜初刚想再说些什么，厉向南的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厉家大院门口。厉老爷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的车停下，他就急匆匆地走出来。
　　“爷爷。”厉颜初下车，冲着厉老爷子喊到，“你干嘛出来啊，你就在家里等我们就行了嘛。”
　　厉老爷子拉过厉颜初的手，说：“你这好久都不来看我，没良心的死丫头！”
　　厉颜初偷笑，厉老爷子说这话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厉老爷子从来都很喜欢自己，小的时候厉正国带着自己到厉向南家玩的时候，厉老爷子就对自己格外偏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留给自己，这导致厉向南有段时间极度讨厌自己，觉得自己霸占了他的爷爷。
　　厉老爷子拉着厉颜初就往家里走，压根就没注意厉向南跟在身后。厉颜初回头看了一眼厉向南，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委屈极了。她拉住厉老爷子，放慢了脚步，说：“爷爷，阿南还在后面呢。我们等一下他。”
　　厉老爷子回头瞅了自己孙子一眼，冷哼一声：“这个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一天在干什么，跟姓丁的那个丫头还鬼扯着，老子告诉你，姓丁那个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打的什么主意老子心里一清二楚！”
　　这下换厉颜初尴尬了，厉老爷子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她望向厉向南，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厉向南看了她一眼，对厉老爷子说：“爷爷，你瞎说什么呢。我跟她就只是合作关系。”
　　厉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拉着厉颜初大步朝家里走去。厉向南站在他们身后无奈苦笑。
　　厉成风见厉老爷子拉着厉颜初走过来，赶忙迎上去：“小初，你们来了就好了，爷爷啊，天天都念叨着你们。”
　　厉颜初搀着厉老爷子，忙问：“爷爷，你怎么了？”
　　厉老爷子也是气性高，瞅了一眼厉颜初，低声用只有厉颜初能听到的音量呵斥到：“怎么了，你这个傻闺女，要不是老子听到风声，你是要偷摸跟臭小子把婚离了是不是？”
　　厉颜初的表情紧张起来，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厉老爷子更生气了，他屏退了其他人，单独带着厉颜初上了楼，到了房间之后他关上门，端坐在书桌前，语重心长地问到：“丫头我问你，你这次是下了决心要跟臭小子离婚吗？”
　　厉颜初苦笑，回答到：“爷爷，我很爱他，但是他对我的感情不公平。所以，爷爷，我的感情之于他太卑微了，我想要平等对待的婚姻关系。”
　　“你这个傻丫头，你父亲之前就来找过我，在你们婚前的时候，他就来告诉我他反对这场婚姻，说你要吃亏。老子当时还拍着胸脯告诉他，你嫁到我们家来老子定会护你，你现在这个决定让我愧对你父亲啊。”
　　厉颜初看了看厉老爷子，接着说到：“爷爷，我们现在还没离婚呢。我提出来了，他不同意。但是爷爷，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我想要跟他分开了。”
　　“是因为那个丁墨菲吗？”
　　厉颜初摇摇头，深吸了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她。”
　　厉老爷子看着厉颜初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厉颜初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到：“傻丫头，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我会帮你的。”
　　厉颜初看着厉老爷子眼眶有些红了，她抽了抽鼻子，低声说：“爷爷，谢谢你。”
　　厉老爷子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了握，带着她走了出去。
　　厉家客厅里，厉成风和厉向南正聊着近期的工作，厉母陈枫正在厨房里忙着。
　　厉家父子见老爷子带着厉颜初走下楼来，停止了谈话，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厉老爷子站在楼梯的高处，环视了客厅一圈，叫陈枫过来坐下，说他有事情要说。等到人齐了，他慢慢地开口说：“我现在宣布一个事情，厉向南你这个臭小子听好了，小初提出要离婚的事情，你们俩尽快去解决。不管你们是离还是不离，小初永远都是我厉家的人。”
　　“爷爷！”厉向南在厉成风和陈枫吃惊的神情注视下站起来，着急地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厉老爷子也不回答，也不看他，拉着厉颜初下了楼，问陈枫饭好了没有。陈枫还没在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厉老爷子就拉着厉颜初走到了饭桌前坐下，叫众人过来吃饭。厉成风和陈枫面面相觑，看向儿子，只见厉向南无奈地望向厉颜初，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厉向南坐下，但是思绪却不安得紧，他不知道厉老爷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按道理来说厉颜初这会还没跟他商量好是不会告诉家里的，厉老爷子这个话说出来，全然就是他已经知晓厉颜初的想法而且支持她，厉向南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陷落在劣势里的孤军奋战，这种无力感太可怕了。他知道厉颜初不会利用厉老爷子来逼自己同意离婚，但是厉老爷子今天这一出，让自己陷入了不得不的境地。
　　厉颜初这边觉得甚是感动，她坐到饭桌之后全程红着眼眶，低着头憋着泪，她肩膀微微耸动，偷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不要那么起伏过大。她微微的小动作被厉老爷子看在眼里，他扭头看了看厉向南，这个臭小子一点都没有看到厉颜初的紧张和不安，自顾自地低头吃饭。他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厉颜初碗里，端坐着说到：“小初，你大可不必压抑自己，我在这里为你做主，你今天说，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考虑，下了决心要跟这个臭小子离婚？”
　　这一桌子吃饭的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厉向南急促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拖得声音极响：“爷爷！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情，您能不能不要插手了！”
　　“放肆！”厉老爷子拍桌子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厉颜初见状，连忙起身到厉老爷子身边，拉住他的手，忙说到：“爷爷，我会跟阿南一起解决好这件事情，您别生气了。您也别害怕我会受委屈、被欺负。爷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应该要承担我自己选择的后果。爸爸妈妈，对不起，就算我和阿南离婚，我跟你们仍然是家人的关系。这一点，小初不会忘的。今天这个饭局，因为我让大家都没心情了，对不起。我先走了。”厉颜初说完，疾步离开。
　　厉向南紧跟着追了出去，他追到门外，拉住厉颜初，这时候他才发现厉颜初早就泪流满面了。他一时间所有的愤怒都被她的泪水冲淡，他举手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轻叹一口气，语气轻缓地说：“小初，你非得要跟我离婚吗？”
　　“阿南，我太累了，每天等你，只望着你的方向。我的这里，太累了。”厉颜初任由厉向南拉着自己，然后说着这些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厉向南苦笑，他在心里把自己埋怨了好几遍，是自己忽略了厉颜初的想法，是自己建了一座空笼把她困在了里面。她其实也是渴望自由，渴望被爱，这一切的一切，厉向南都在她的关怀里习以为常，可是厉颜初所有的感受都被自己对这一切的习以为常而忽略。厉向南心下苦涩，他握着厉颜初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爱她，但是他发现他从未表达，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他从未向厉颜初表达。他突然心下豁朗起来，既然厉颜初在这段感情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他就给她自由，然后把她追回来！
　　“好，我们明天去办手续吧。”厉向南语重心长。
　　厉颜初突然停下脚步，呆滞地看了厉向南一眼，心底的情绪万千，混杂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朝厉向南苦涩地笑笑。
　　厉颜初和厉向南领证离婚了。
　　领证的那天，天气阴郁，厉向南很早就在民政局门口等待了，厉颜初记得厉向南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衣，他站在顶灯下，光芒万千。他们很快就办好了手续，她记得工作人员还再三跟他们确认是否确定要离婚，厉向南没有说话，只是自己斩钉截铁地说是，厉向南后来说了一句听她的，就签字离开。她拿了他们俩的离婚证走出来，把厉向南的那本递给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说：“我们还是家人。”说完，她转身离开，丝毫不敢转头看向厉向南。
　　她记得她转身的瞬间，眼泪就顺着眼角掉了出来。毕竟是7年的感情，这7年里，她对他付出了所有，她爱他仿佛是刻在生命里的。但是这7年里，厉向南对自己客尽夫妻情谊，唯独少了爱。这样的婚姻，若不是因为丁墨菲出现打破这个困局，自己可能还在自欺欺人吧。
　　结束也好，厉颜初抬头看了看天，这春日里的阴天依然还是透着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