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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泞长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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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虞在家丁的搀扶下回了房间,虽远不及那沈兰知的气派,却也要比她从前在灵往山里住的茅草屋条件好。
她堂堂一个上仙,在三千年后却只能住茅草屋。
憋屈,太憋屈。
大殿都是爹爹和叔伯们用的,别说让她住了,就算是见都没见过几次。
儿时凡是踏进那大殿一步,爹爹就要唠叨好几日,直到那天前,她都还在嫌爹爹的话太多。
现在却是想听都听不到了。
想到此,她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我来了这么半天,还没抓到泞长恙的影子。”她拍了下桌子站起来说。
“小姐,兰知公子服药的时辰快过了。”云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下去给他煎药,我今日头疼。”给沈兰知煎药,她才不干呢,她连要煎什么药都不知道。
“小姐,你从不让我们知道兰知公子用药的药方啊。”
完了,这下糟了。
莞焕啊莞焕,有时候心眼太多也不是好事。
这叫她可怎么活下去啊,一天时间还不到,已经露了几次馅了。
“云燕,你进来,我的头忽然好疼...”
云燕闻声拉开门,快步走到司虞身边为她按头。
“自从摔倒了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云燕,我平日里都去哪煎药来着。”司虞装出一副被伤到脑袋的柔弱样子。
云燕听到此话有些惊慌,“小姐,你若是伤到脑袋了,云燕该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眼看着云燕的眼泪就要顺着脸颊流下来,司虞及时说,“此事与你无关,只要他们察觉不到我失忆的事情,你就不至于受罚。”
云燕松了口气,眼中打转的泪水也收了回去。
“小姐,你可真好,你从前都不会安慰云燕的。”
司虞一阵汗颜,无论是从刚刚一众仆人的反应来看,还是从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惶恐的反应来看,莞焕都不是个正派。
“我从前有那么可怕?”司虞试探性的问。
“小姐从前对我们这些下人从没有过好脸色,每天非打即骂,我们虽然委屈,但月钱实在太多,舍不得这份工。”
“哈哈...你还真是诚实...”云燕是个诚实的姑娘,却也有点傻的可爱。
倘若她这句身体的主人还是莞焕,那她现在可能早就已经死翘翘了。
“所以平日里我如何煎药,你不知道?”司虞还是没忘了正事。
“回小姐,平日里只要是煎药,您都会让我们离开,自己在房间里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在云燕这是问不出来关于煎药的问题了,那她该怎么对付沈兰知。
正愁的时候,脑中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莞焕是有神力的,难不成你没发现?”
司虞有些恼怒,“你怎么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的。”
“我就不能有些私人问题要解决吗。”
“行行行,我不该说你。”
“本来就是,我能帮你是你的福气。”
“……所以,莞焕的神力该怎么用。”
“很简单啊,用神力打开幻境,幻境里自有解决方法。”
司虞尝试了一下打开幻境,掐诀念咒,朝天上一挥手,这幻境入口便显现了。
只是,这神力和她从前修炼出的可不同。
“莞焕的神力,和我的大有不同。”
“从何而论?”
司虞收回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幻境入口。
“九重天上的神仙,幻境入口都大相径庭,非白即金。”司虞一脚跨进幻境,“凡间的神仙和各地的水君,也都是艳丽的颜色。”
司虞看着眼前的景象,继续说。
“而此幻境,入口为黑色,里面更是和话本上的魔宗宫殿毫无差别。”
脑中的声音显然没想到“难不成莞焕其实是魔宗的人?”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送我来的吗?”司虞在脑中问。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事如神。”
“……我是。”司虞说。
一阵无言后,司虞在幻境中走动起来。
透不进光的天空,随处可见的骷颅头,还有玄色的奢华宫殿。
这就是魔宗宫殿没错,能拥有此幻境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幻境里的解决方法在哪。”司虞找了半天,并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让我想想...后山的枯树下面,那里有解决办法!”
然后声音就又中止了,司虞想问什么都没人回答。
走了半晌到了枯树附近,她确实瞧出了端倪。
血红色的枯树横生着枝杈,树上绑着个黑发如泉水流淌在地上的男子。
她走近了瞧,那张脸正是三千年后以一己之力屠掉诸神的泞长恙。
这时的少年面容青涩,却倍显疲态,身上脸上毫无血色,挂着玄色的衣服更显单薄。
司虞只惊慌了一下,继而又想到这是三千年前,他还不是魔尊。
换句话说,就是她现在用莞焕的这具身体,杀了他毁掉魔识也是轻而易举。
她伸出手,几乎是用了全力,将手中聚成一团的金色火焰丢到了昏迷中的泞长恙身上。
火焰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将泞长恙燃烧殆尽,而是在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泞长恙到底是何许人也,无论莞焕究竟是魔是神,还是会仙术的凡人,这一招无论如何他都要受伤。
可是他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于是司虞不断尝试招式,风雨雷电用了个遍,无论如何就是伤不到他。
她还怎么消灭魔识拯救苍生。
此时,泞长恙醒了。
少年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冷漠得像是藐视众生的神。
但他浑身又脏的可怕,这幅躯壳容不下他沉甸甸的灵魂。
“莞小姐,最近药勤了许多。”空灵柔软温润如玉的声音流入耳,惹得人心颤,书香世家的翩翩公子也不过于此。
可他现在落魄的样子,让人实在难联想。
“哈哈...对,最近身子骨差,记性也不太好,药...怎么弄的?”她默默向后退了几步,警惕的打量着泞长恙。
无论声音有多好听,气质有多么像那君子,她都忘不掉那时他对性命的轻蔑和他一脚踩爆她的头时的恐惧。
“小姐何时如此客气了,想要哪块,我有决定的权利吗。”少年抬头,冰冷的眼神盯着司虞看。
“块?什么药材还论块?”司虞当真疑惑,这鸟不拉屎的魔宗宫殿本就寸草不生,此地除了他们二人和一棵枯木外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药材。
少年轻笑,萧瑟的风吹起他垂落在地的长发,也带起了他的长衫。
长衫下,他的手脚上疤痕密布,如同被蛆虫啃食一般混沌肮脏。
司虞已经惊的说不出话,她虽为上仙,也生在乱世,却从未见过这么肮脏的人。
“今日要割哪块呢?腿,胳膊,还是脖子?”泞长恙的目光扫过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