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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矛盾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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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沈兰知接到郡主府上,司虞还特意为他选了个在泞长恙那间房对面的居所。
“你就安置在这里吧,这间宅子还未命名,你若是得了闲,便起个名字吧。”司虞交待了下人为沈兰知收拾屋子后,便坐在泞长恙那间叫惊沙院的院子与沈兰知的院子间。
隔着窗,隐隐能看见少年抄经的模样。
司虞心里五味杂陈,她真是恨极了自己这张嘴。
沈兰知就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司虞。
“好一幅望夫图,从前小姐也是这么看我的。”沈兰知轻笑着说,“自打小姐摔坏了脑子后,倒是对我冷淡了许多。”
司虞立马收回了眼神,看着沈兰知说,“哪有,同他成婚,只是为了更好地庇佑我大良国的疆土罢了。”
闻言,沈兰知倒是笑得更甚了,“依着最近小姐的性子,说这话我是不信的。”
“有什么可不信的,我同他才见过几面,哪能有什么情爱。”司虞说。
“小姐忘了,当年瞧我也是一见钟情。”沈兰知说。
司虞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将这茬忘了。
“但小姐的眼神并非情爱,掺着更多的是惆怅,兰知只是寄人篱下的客人,不便做多评价。”
司虞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多提当年事。
“人的眼光总是会变的,当年我爱你爱得痴迷,可如今我却不喜欢了。”司虞一字一句说道。
“此番将你接来,也并非要让你做面首。”司虞说。
“若是不爱了,莞小姐为何不放兰知离开。”沈兰知说。
“你被我关养太久了,若是出去,怕是难以立足,况且我已有夫婿,沈家家主怕是不会接纳你了。”司虞抿了口云燕递上来的茶。
“小姐倒是心思周密。”沈兰知说到。
“心思周密吗?我只是现在还养得起你,哪日我山穷水尽了,必然会将你抛下。”司虞半开玩笑的说。
“那兰知只能自认倒霉了。”沈兰知也半开玩笑答。
他们二人相谈甚欢,全然不顾泞长恙只距他们三米远。
坐在冷榻上抄经的泞长恙:“……”
沉默是金,泞长恙就静静听着他们二人毫无保留的谈话。
莞焕是故意的?照她的性子来,做出这种无理的事情来倒是寻常。
将旧情人找来羞辱新夫婿,倘若他是个要脸面的,可能此刻早就暴怒了。
可惜,他现在也无权无势,只有个皇帝空口封的平良王。
那手环也被莞焕收走,纵使他真的有神力,也是使不出来了。
经书又翻了一页,宣纸被叠的高高的,墨也快要干了。
泞长恙就这样端坐着,窗前司虞就一直这样盯着。
沈兰知早就离开了,司虞知道,他是个懂礼的,所以才敢同他交谈。
但也保不齐狼子野心,哪日他将她拆了吞食掉。
所以她也算是养了个祸患,只能里外里防着些。
她也不想凭空幻想沈兰知是坏人,奈何从前话本子看了太多,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让她脑补出好一出戏。
她盯了泞长恙许久,这男人除了蘸墨,写字,翻纸以外,就没动过身子。
一下午了,她就坐在这里,但凡他给她一个眼神,她也会为他寻个台阶下。
算了,让他深秋跪在冷榻上抄书又如何?他是个祸害,他祸害了四海八方。
可他现在只是个瘦弱可怜的小少年,她又何苦刁难他。
越想越矛盾,所以她干脆不想了。
秋风吹得人寒,不刺骨,只是让人又干又疼。
月光下,少女搓着手,身上披着狐裘只等着少年看她一眼。
少年却不抬头,非要同她争个高低。
司虞恼了,他爱认错不认错,既然那么喜欢跪着,那就让他一直跪着。
雪白的身影起身气哄哄走了,泞长恙也不知她发的什么无名火。
他不懂司虞为何这么对他,但他也不觉得生气。
说来也怪,他心里总像是有两个灵魂。
一个总是在说:“杀了她吧,她都这么羞辱你了,你怎么还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呢。”
另一个总是在忍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女人家的心思是难猜的,只要多包容一点,总会好的。”
矛盾之间,他每次都选择原谅。
但他却又深深记着那些仇恨,他将那些阴暗都藏在最深处,他压抑着压抑着,不知何时会爆发。
长夜漫漫,少年没有火炉取暖,没有烛台照明,更没有一床能暖人的被子。
他只能使劲靠着窗边,就着月光,一笔一笔慢慢抄经。
寒风凛冽,他不敢关窗,因为那样就没有光了。
司虞在榻上彻夜难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都要悔死了,她怎么能这样惨无人道啊。
这可是深秋,过一阵都要落雪了,她不给人家灯,不给人家被,还不给人家炉火,就让人家那么抄经,不是存心想要祸害人家吗。
“云燕,你进来。”她坐起来,叫了声云燕。
云燕推门进来,睡眼惺忪。
“小姐,怎么了?”
“你去帮我瞧瞧泞长恙现在如何了,若是还在抄经,就回来告诉我一声。”司虞低着头对云燕说。
听到这云燕可精神了,小姐终于学会低头啦?小郡马爷有救了!
“是,小姐!”云燕几乎是蹦跳着走出去的。
她赶忙跑到惊沙院和沈少爷的院子之间,假装不经意的瞧了泞长恙的窗子一眼。
只见泞长恙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脸上快要被吹裂了,还在搓着手抄经。
郡马爷,够坚强,小姐眼光就是高。
于是她赶忙跑回去通报小姐,“小姐!郡马爷他还在抄经呢!瞧那样子,真是可怜的很。”
云燕绘声绘色为裹着被子的司虞描述了一番“孱弱俊美少年深秋顶风跪抄经”图。
司虞听完更内疚了。
“你先下去歇息吧,找个家眷来顶班就好。”
云燕察觉不到她们小姐的抑郁,只知道自己要睡觉了,开心的不得了。
看着云燕蹦跳的背影,司虞开始独自犯愁。
要不然给泞长恙送床被子?她去认个错?
这可不行,她堂堂郡主,凭什么给他低头。
可是是她耍脾气责罚的泞长恙,而且若是就这样冻死了,她可是要遭天谴的。
可他日后是要为祸四方的大魔尊啊,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况且让他受受苦,不也是他应得的吗。
……
又是一番纠结,她还是去了。
抱着床绣着牡丹花的被子,她在泞长恙房前来回踱步。
她何时变得这样纠结了,她!堂堂仙界小公主!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拿不定主意!
司虞叩响了门,掐着嗓子装成丫鬟说:“小姐说这床被子生霉了,让我扔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将被子扔在地上,说:“瞧你可怜,赶紧出来,把它捡回去盖着。”
泞长恙动了动身子,脸上露出些疑问。
莞焕来作甚?
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渐远,他挪动着脚步下地,打开门,捡起那床扔在地上的棉被。
绣着艳红的牡丹花,除了沾上些灰尘外,没有其他的脏污了。
很明显,这是床新被子。
他望着远处墙边,一只小脑袋探出头来。
知道被发现了的司虞立马后退一步藏起来。
泞长恙轻笑一声,又摇摇头。
司虞听见他笑了,又探出头去,只看见他回屋的一个背影。
门关上了,司虞也莫名觉得有些放心了。
起码这下,冻不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