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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FWB(七) ...

  •   韦斯莱夫妇给他们开了门,说罗丝的东西都在她房间原封不动地放着,于是他们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走回那个阔别已久的房间。其实算来自打高中毕业离家,他们就很少踏足这里了。阿不思给罗丝打了个视频电话,给她看了一圈房间:“哪些要给你带去?”
      “呃……我想想……我的书都要,还有抽屉里有什么给我看看?”
      斯科皮拉开了抽屉,阿不思把摄像头凑过来。
      “斯科你也在啊?”罗丝挥了挥手。
      “嗯,当苦力。”斯科皮说。

      罗丝的抽屉里放着个数年前流行的小录像机。她高中时候有阵子喜欢拍点东西,更新在社交平台上,大都是些快乐的傻兮兮的日常,然后她自己配画外音吐槽。阿不思和罗丝打着电话出去了,斯科皮也无意探究他们说什么,继续整理没理完的东西。

      抽屉里有几个容量不太大的储存卡,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给相机插了电就插了进去,每张卡里都有几个视频,晃动的手持录像,少年时代他们的脸,上学放学的路,那时尚未破旧的秋千,家里绞了衣物坏掉的洗衣机,淋了雨湿透的课本,阿不思睡着的脸,他伸出来挡镜头的手,罗丝肆无忌惮的笑声。

      斯科皮换卡的时候听到外面两人通话的声音。阿不思问:“紧张什么,莫非有什么不能被我们看到的东西?”
      罗丝说:“我记得没什么,不如你待会帮我看看?”
      斯科皮翻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罗丝看似又浪又不着调,其实分寸感挺强。她觉得私密的不可说的东西很少表现在面上,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留下痕迹,如果她不想记得什么事,她未来有一天就能很容易地忘掉。
      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
      从来不提,提过带过,没有痕迹。当时他在犯困,迷迷糊糊地听她说话,一是觉得有点苦,她真傻,二是觉得有点奇怪。后来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奇怪,仅在记忆里就能存活那么多年的人,他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最后一张存储卡被一张纸草率地叠了两叠包了一下,很崭新,像没用过几次。斯科皮把它插进相机,发现里头只有一个视频,一分多钟,挺短的。
      没有背景音,很安静,偶有风声,镜头在晃,罗丝一边走一边说:“今年夏天真的好热啊……我想吃冰淇淋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边上传来:“这次又是哪家?”
      罗丝笑嘻嘻地说:“格林夫妇的。在哪来着,左转还是右转?”

      斯科皮没回答,径直走到了前面左转。他穿了最常见不过的白T和黑色七分裤,比现在稍单薄一些,声音也稚嫩一些,少年的青涩感十足,他回了头:“你快点。”
      镜头剧烈地晃了一阵,罗丝说:“来了来了!”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罗丝小跑几步挨近了,拉进了镜头,也不知怎么就一直定焦在他身上。只一个干干净净的后脑勺,她一路走一路拍。

      过了约摸二十秒,她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斯科?”
      “怎么?”他回了头,那双眼刚好看向镜头。他笑了:“突然喊我干什么?”
      镜头一抖,视频结束了。

      斯科皮站在那儿沉默了近一分钟,才把卡取出来,捏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想笑,又最终没有笑出来,把那张卡和别的放在一起,包好,和录像机一起装进箱子里。

      那边阿不思也打完视频了,他走进来看了眼:“理完了?好快。”
      两个人拖着箱子走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斯科皮回头看了一眼秋千。
      从前他一进门,只要罗丝在秋千上,就能一下子看到他。于是她就会跳下来挥手,朝他笑。
      他从前记不得这个,只好奇怎么韦斯莱小姐长到了十六七岁,还是年复一年的爱秋千。这个时候回头,他恍惚又看见了那个小姑娘。

      本以为回头就能见,结果斯科皮周末的最后一个小时临时接了个电话,说是过几天罗丝那个酒会他去不成了,当晚忙完约摸就过时间了。罗丝轻飘飘地回了句随便,她找别人就是了。
      结果罗丝到那天晚上收到斯科皮的消息问她在哪,两人一对地址竟然是同一个,这个酒店还挺远,他这两天随叫随到干脆住下了,在二十二楼,问罗丝要不要结束了去他那儿。
      罗丝回了个语音,带着笑意的:“稀奇了,你还会主动约我了?”
      “……”斯科皮说,“结束太晚的话,留你休息而已。”
      罗丝说:“保不准待会儿有人送我回去呢?”
      斯科皮回了她一个省略号。

      酒会流程还是那个老套。迎接一些各种各样的眼神,不留痕迹地推阻一下,应付几个人,讲几句浮夸的溢美之词,罗丝挺习惯的。意料之外的事有个特难缠的家伙围着她打了几圈转,她的礼服是露肩的,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黏人的视线黏在光裸的皮肤上。罗丝皮笑肉不笑地在背后骂了两句,找理由去了卫生间,拿出手机给斯科皮发了个信息,说她准备开溜了。

      刚擦干净了手,到走廊里又迎面撞上醉醺醺的人,那酒鬼把她推到墙上,罗丝伸手一推,闪了一闪,酒气喷了她半脸,在吐出来之前果断抬脚狠狠一踹,解脱了。
      她看了看来电提示接了电话,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在哪?我出来了。”
      斯科皮说:“看到你了。”
      罗丝电话也不挂,小跑了两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怀里。她感觉被拯救了。
      “怎么了?”斯科皮搂住她的脑袋。
      “我要洗澡。”罗丝小声说,“被一个变态碰了,你别问了,我想起来就要吐。”
      “好,不问了。”

      电梯上楼要挺久。罗丝在电梯里又小声说了句:“……他还说我放荡。”
      “别理他。”斯科皮一皱眉。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呸。”罗丝说,“丑得我恨不得把他塞回去回炉重造,也好意思对我指指点点。我看他看到个女人都要觉得放荡。”
      斯科皮搁在她肩膀上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抚。

      罗丝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到了二十二楼一边喊脏一边直奔浴室。斯科皮跟在后面拿了浴袍敲敲门,她喊了他进去。
      罗丝的裙子脱了一半,露出背上一片雪白的肤。她侧着身子解了后边的带子,肩带掉了一半,又甩了鞋,光脚踩在地上。

      斯科皮看了一会儿,看到她把高跟鞋甩开老远之后又骂骂咧咧了两声,从后面把她抱住了。罗丝回了头想问干什么,瞥见他那双沾了欲念的眼睛,笑了,顺势吻了上去。
      斯科皮先前刚从公务里抽身,难得一见的眼镜也没摘,镜片上已经泛了一层热气涌来的水雾。他摘了眼镜,搁在一旁,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罗丝抓住他的领带:“先洗澡……我觉得好脏。”

      “你从来都不脏。”他吻在她的手上。她手上一个用力,就扯掉了领带。
      她的腿隐在欲坠不坠的裙子下,也看不太清,只觉得很乱,很脏,而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对面有一面梳妆镜,她望过去看见她的脸,满脸的潮红,那红也蔓到她的脖颈,别的也看不见。幸好,她想,只有瓷砖上一个衣衫不整的轮廓。

      罗丝迷糊着想起那酒鬼说她“放荡”,她想其实她的确是放荡的,不过看对谁。斯科皮从来都把她的那些姿态尽收眼底,她的主动,她的求欢,她的声音,她的欲望和肮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她忽然一窒,急促地喘了起来,握紧了他的上衣,随即整个人软了下来。她说:“斯科……”
      她推了他一把说:“你先出去。”
      “好。”斯科皮吻了吻她的额头,“想说什么?”

      罗丝趴在他怀里慢慢地开口:“你看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他说,“我眼里的你很干净,很单纯,很简单。”
      “我哪里干净,”她踢了一脚,“你知道我最多的的时候可以同时有多少个暧昧对象?”
      “……我也算在内?”
      “不算。”罗丝闷笑一声,“我不和他们上床。”

      “干净就是干净,”斯科皮顿了顿说,“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哦……那你什么时候玩腻我?”罗丝开玩笑似的说,“然后你就不会再有这种评价了。”
      斯科皮有一阵子没说话。

      他再有动作的时候,起身开了花洒,把罗丝落在一边的裙子抱起来放在一边,把她推进了水雾里。他隔着水雾,看她的眼,含着淡淡的笑,这一眼把罗丝看愣了。她想起一些几乎忘了个干净的事情,她问自己为什么还记得,明明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怎么就是记得。她觉得好像有丢了好久的东西被她找到了,积了厚厚一层灰,剥开了灰,她都要记不得是什么样了。太迟了,这一眼来得好迟,迟得她在岁月里浸了泥,沾了灰,在脏污的红尘里滚了十几个跟斗,迟得她早已经不再等待了。

      他轻轻地贴上她的唇,触了触又分开了。那个迟来太久的眼神里他在说:“你不要……”
      “……不要离开我。”

      罗丝的脸上淌着温热的水流。她想这水流里,有多少是她曾落过的泪。
      有情人的眼。她知道什么是有情人的眼,因为人的眼睛无法说谎,她有个很久之前拍了又藏起来的视频,那里她的眼,她的镜头都粘在他身上,跟了一路,等到他回头那一眼。从前她那些心思被删得一点不剩,只剩那她自己也找不到的视频里昭然若揭——那是情人的视角。她也不知道时隔多年有没有看错,隔着水雾的,是不是那个少年迟来五年的回应。

      他说,我喜欢你。

      罗丝关了水,穿上浴袍,一边走出去一边打了个哈欠。斯科皮靠在门边低着头看手机,看到她抬了头,也没说话。
      罗丝走过去挨着他站:“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告白。”他偏过头笑笑,“听不出来?”
      罗丝没有声音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兴起?”
      “不是,我也不知道多久了。”斯科皮握住她的手,“我不太懂,也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能。阿尔总是说,我像一块朽木。”

      他自嘲地笑了,慢慢地开口:“可能一点也没错,我只会伤害人,让别人对我失望。我发现有一天我开始不喜欢你的那些前男友,不喜欢你和别人的暧昧,我甚至不想你看别人一眼,但是我又希望你真的快乐,他们能给你的我什么都给不了。我没有浪漫,没有仪式感,我连怎么爱一个人都不懂。所以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真的很烂然后结束这种关系,从此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罗丝张口,“我也不喜欢他们给的那些……”
      她想说,我喜欢你的那支促销玫瑰。她的声音弱了下去:“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因为我也总是在伤害你,不是吗?”斯科皮的手从她的指缝滑了下去,他轻咳了一声,把声音里的情绪咽下去,“其实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想和你道歉,但好像你并不需要道歉,你问我有没有一点喜欢,我真的说不出……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很冷漠,但是你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想说什么,谎言没有意义,我除了沉默什么都不能做。韦斯莱小姐是我全世界最重要的女孩,无论喜不喜欢,都不可以伤害你,所以你无论要什么,我都没有办法拒绝。”

      罗丝擦了一下眼睛,湿润的。她想的是迟了,说的太迟了,迟得我已经再也不会为你流泪了。她撑不住了,眼睛一合,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太想念了。

      她想自己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等着他回头,从人群中找到自己,对着她挥手,然后她就背着包挤过去,问怎么来的是你。
      她想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为那几句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吃醋。
      她想她在舞台上,往下望,看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想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一路,一路数着自己的心跳,没由来地想起听过的一个不科学的说法,说人的心脏一生就只能跳那么几十亿次,她的心跳好快,如果要我一生都看着你的背影,那么一生再短也没关系。
      她的一整个青春。

      她的眼泪滴到了地上。她说:“不是……那个不是你的错。”
      斯科皮抬起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记得当时我说了什么吗?”罗丝问他。
      “……什么?”

      她想着自己没有,而萨曼莎有的勇气。凑到他的耳边,说她懂。
      “我说我懂什么是喜欢,比如我喜欢你。”她像是吐出的经年累月的一口长气,“你当时断片了,我觉得你也不会记得,然后就吻了你。”
      “所以那个是……我的意愿而已。那天我特别清醒,从来就没想过拒绝。”她继续说,“如果说有错,那也是我,一念之差,让你不记得始末还要面对后面那些……”

      斯科皮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所以……你是不是知道了,就……那个初恋,”罗丝睁开眼看着他半边脸,“就之前说的……什么爱而不得好多年,什么时间太长了好像真的就能忘,什么总有些东西藕断丝连等待一个扯断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实话,就跟当面说坏话似的发泄一下……都是你。”

      “嗯,知道了。”斯科皮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不喜欢我了?”
      罗丝把目光挪开了:“……我不知道。”
      “来迟了,对不起,”他露出一个笑,“和我当时一模一样的答案,这是在报复?”
      “你就当是报复。”罗丝直起身来,擦干了眼泪,“好了,就是想起那些事有点难过。我想睡了。”

      她走开两步,忽然滞在原地了。
      “怎么?”斯科皮问。
      “我想起一个事,刚刚忘了说……”她转过身,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刚刚在浴室,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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