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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猫猫公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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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韦斯莱小姐变猫了。
罗丝自己不养猫,因为据她所知的各种猫祖宗习性,这玩意儿高兴蹭蹭不高兴屁股朝天,傲气挑剔奇懒无比,到时候她和猫俩祖宗一起窝里躺尸躺到地老天荒就废了。
她现在一脸懵逼地对着镜子里一张猫脸,举起一只短到难以置信的猫爪,发出一声细声细气的猫叫,抖落两根猫毛。她人是美人,猫型也不差,通体洁白,矜贵得很。
现在是半夜,罗丝回忆了下自己是不是吃错过什么东西……哦,有的,变形药水错认成饮料了,她刚一口喷出来抄起边上的一瓶水——是另一种无色的变形药水。漱完口她心很大地睡觉去了,一觉醒来就摸到一张猫脸,自觉丢脸且走投无路的韦斯莱小姐以瘦小的猫身溜出了寝室,前去找阿不思求救。
她蹲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感觉更丢脸了——这事阿不思绝对能笑一个月,不,半年。
她正脸面无光地懊恼,突然被一双手抄起来提溜到了半空,在空中甩了一阵爪子和一张脸面对面。
“在这干什么呢?”金发少年一张清清淡淡的脸对着她,“你主人呢?”
罗丝一见那张脸,那双灰眼睛……颜面愈发无光,挣扎愈发激烈,身体力行地表示了“放我下去”,然后被那双手按住了。
“哦,看来没有。”斯科皮顺手把她圈起来,沿着背脊给炸毛的白猫顺了顺毛,那爪子在转向他手背的前一刻缩了缩,像是虚张声势,眼见张牙舞爪的小东西安静下来,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跟我走吗?”他低声问。
罗丝丢脸丢到家,很没尊严地应下了。心想与其让他知道皮下是谁……不如假装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猫咪,真猫。
于是格兰芬多韦斯莱小姐消失的同一天斯莱特林的马尔福少爷突然开始养猫。他长得好看,脾气算温和,只是为人有些若隐若现的冷淡,有些表里不一地,意外地,很喜欢多毛,于是对那只公主脾气颇大的白猫有些泛滥的温柔。白猫名叫“罗茜公主”,阿不思开玩笑取的名——当晚罗丝就跑去跟他摊牌并被嘲笑了整整三十分钟,第二天人刚去跟教授一本正经地编了个“罗丝最近有事回家了”的请假理由一边开口就是这么个名字,成功收获一爪子,胳膊上一道红痕。
斯科皮挑眉看他一眼:“……为什么是罗茜?”
阿不思一边捂着胳膊“哎哟哎哟”地夸张大叫一边说:“你不觉得这就是韦斯莱小公主变的么?”
“是吗?”斯科皮低头,“是有点像她,罗茜公主。”他对着怀里的白猫一笑,像在透过那双猫眼看那个姑娘。
罗丝当即就踹开他跑了,还挠了不轻不重的一爪子,闹着玩似的,没什么力道。阿不思又开始嚷嚷:“你对他怎么就不敢挠了?”
火炉边窝成一个雪白毛团的猫理也没理他。
罗丝在俩斯莱特林男生供养下混了两天日子,活得一如既往的挑剔,口味爱甜的不爱腻的,爱辣的不爱特辣的,拒绝猫粮拒绝逗猫棒,热了挠人冷了也挠人,隔三差五地闹脾气,好在那两位伺候韦斯莱小公主惯了,对猫形的她就格外宽宏大量。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挺奇妙,简单来说就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和中途插进来的,心气很高的韦斯莱小姐一开始自然不乐意,但是小少爷单方面对她挺好的,是真拿她当朋友看。罗丝一年级的时候一对多和别院的人吵群架,小公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红着一双眼睛往外跑,她出走廊就撞上斯科皮,顶着俩红红的眼圈看他。他问也没问发生了什么,挡在小姑娘前面回了两句嘴,然后拉着她走了。事后罗丝一瘪嘴:“谁让你帮我的?好没面子。”然后扭头又跑了。她脾气性子都不好,宠坏了的心高气傲,脆得像个玻璃罐子,被身边的哥哥姐姐们当小公主养大,看气质上颇为矜贵的小少爷有种同类的天生不爽,小性子使得尤其大,任性程度阿不思看了都叹为观止,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了”,罗丝就哼一声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但好歹人帮过她好多回,在各种鸡毛蒜皮的事上,她屈尊不记仇就是了,一晃就是好几年。
阿不思拿这只大祖宗没办法,推脱“谁捡回来的谁养”,地上的白猫听见了,又冲他很凶地叫了一声。斯科皮把她抱起来顺了顺毛,白猫很快消了气,懒洋洋地躺在他胳膊弯里闭着眼睛。
阿不思诧异:“你怎么受得了它?”
“它就是虚张声势,其实心软,也没那么小心眼。”猫尾巴柔柔地蹭过下巴,他笑了,“挺可爱的。”
听到“可爱”,罗丝看不出表情的猫脸一红,又颇为高兴地晃了晃尾巴。
上课是桩麻烦事,但她也不知道那见鬼的变形药水能持续多久以及回来之后会不会有猫眼睛猫耳朵猫尾巴之类的奇怪后遗症,所以课还是要想法子上的。在她持续不断的闹腾下斯科皮特地整了个能完整装下一只猫并透气的包,背着这祖宗堂而皇之地上课下课,听课的时候就偷偷放出来。罗丝大部分时间躲在抽屉里,偶尔会蹲在他腿上,探出个头来看他写笔记的那双手,并在遗漏的地方按个爪印,搞得小少爷几次三番怀疑这猫成精了——和真相也没差到哪里去。
阿不思不在的晚上一人一猫就非常安静而和谐地窝在公共休息室的扶手椅上。斯科皮看书的时候她就坐在他腿上跟着看,伸爪指挥翻页,或者把自己团成一个猫咪团子在一边看他写论文。他有时候跟她说话,讲斯普劳特教授的课你听懂了吗我好像有点不太懂和今天阿尔又又又在球场摔跤了之类的事,他话不多,也从来不和别人说这些琐碎到毫无营养成分的话,但罗丝开口回答都是喵喵喵,后来她就闭嘴了,动动耳朵表示她在听。
大约是变猫的第五天晚上,斯科皮说:“韦斯莱小姐还没回来。”
罗丝耳朵一动。
“还有点想她。”斯科皮笑,“突然一半的噪音消失了,太安静了。”
——另一半当然是来自阿不思。
他的生活就一直很安静。他是个挺温和的人,但是同清俊而冷淡的长相一般,整个人透着玻璃似的清透疏离感,温柔的都是拒绝,礼貌都隔着距离,像独自穿行大大小小星球的小王子,有时候也挺孤独的。
罗丝不动声色地往他怀里窝了窝,蹭了蹭他的手。我在这呢,她说,发出细细软软的一声“喵”。
这晚斯科皮写论文写到挺晚,罗丝昨晚出门打滚去了睡眠不足,团那儿整只猫都困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斯科皮象征性地拨拉了两下她的耳朵没醒,就轻轻地把她抱起来去了寝室。罗丝变猫之后不知是嗅觉灵敏了点还是怎么的,特别着迷他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味儿,上瘾极了,她自己弄不明白,觉得跟猫薄荷是一个原理,这会儿扒拉着这盆巨型猫薄荷的叶子——就是袖子——不放,睡梦中无意识地转了个头继续蹭。斯科皮失笑,被她蹭得胸口痒痒的,还有点热,上手又撸了把手感极好的绒毛。
吸薄荷上瘾的瘾君子罗丝就毫无意识地在他床上凑合了一晚。一开始还乖乖趴在枕边扯袖子,毕竟有点洁癖的小少爷也不希望自己满床猫毛,结果第二天早上斯科皮醒来的时候,鸠占鹊巢的猫祖宗团在他胸口睡得正香,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那对毛绒生物一直薛定谔的洁癖还应不应该存在了。
醒了一会儿还在懵逼的阿不思和刚醒更加懵逼的罗丝面面相觑。她从他眼里读到了目瞪口呆的“天哪你怎么爬上我好兄弟的床了”的意思,挥了一爪子上去,被阿不思躲开了。
他举着魔杖遍地找猫,费好大劲终于把罗丝逮住了,端端正正放在对面眼对眼:“你跟我说实话。”
罗丝“喵”了一句实话。
“你喜欢他?”阿不思扔了个炸弹。
白猫一下子炸了毛,一蹿就蹿出他的手,一尾巴甩过去整只猫就瞬间消失了。
“你别急啊?”阿不思在后面喊,“我就是个猜测——不是,这几天谁碰你一下都要死要活的,连我都打,怎么就他行?”
罗丝在他的手伸进床底前一闪身跳出来上了书桌。
“而且我就觉得你俩相处方式怪怪的……平时不见你能娇气成那样,故意的,韦斯莱小公主?”
罗丝跳进了衣柜。
“看吧,你还钻他的衣服……”
罗丝在长袍里找不到出口了,睁眼一片漆黑,胡乱滚了两圈还是慌张地叫。
“……怎么了?”
斯科皮从盥洗室出来,看起来是刚洗过脸,撩了两捋沾湿了的头发,眉眼还含着水汽,清透得很。他在自己“作乱”的衣柜前默了一默,把罗丝从袍子里解救出来:“你们闹什么呢?”
阿不思说:“说这玩意儿整天就知道黏你,不对劲。”
斯科皮伸了手。罗丝委委屈屈地跳到他手上,缩成一个团子。“哦……”他说着摸了把雪白的绒毛,“你嫉妒了?”
“我嫉妒什么?”阿不思喊出来,“你要是知道这是……”
他说一半还是卡了,大约怕被恢复人身的罗丝砍死。
“开玩笑的,走了。”
周末的时候罗丝跟在俩人后面溜溜达达地去霍格莫德。外面下了雨,她的皮毛有点湿了,停下来抖抖毛上的水珠。
斯科皮把伞撑到她头上,转头问阿不思:“罗丝……还没回来呢?”
“这你得问她自己。”
“麻烦了点,”斯科皮摊手,“你知道的——她多半不会搭理我。”
阿不思看着罗丝往斯科皮长袍下摆蹭的爪子默了默:“你怎么这么叫她了,人面前一口一个韦斯莱小姐的不是挺顺畅?”
斯科皮笑了笑,拉出罗丝抬起的爪子擦了擦,毫不嫌弃地捞了起来:“现在她听不到。”
阿不思往白猫身上瞅了两眼:“……然后呢?”
“你们都叫她‘罗丝’,”他偏头笑着,“太多人了。”
“所以你那种不阴不阳的语调就很合适?”罗丝每回听到都要白一眼那种。
“嗯哼,”斯科皮一挑眉毛发出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很特殊的一种‘讨厌’不是吗?”
他这话说的隐晦,而且模糊,怎么理解都可以。罗丝一向知道他是个很会说话很有分寸感的人,从来都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有时候这种舒服的距离感让她像对他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清。
你想说什么,她想问。
走到一半阿不思被人叫走了。罗丝心里有事,难得不作妖地在右边安静了一会儿。她走神的时候斯科皮蹲下来和她眼对眼,对视了雨会儿,他伸出手,一笑。
罗丝对着他“喵”了一声。
“上来吧。”斯科皮戳戳她的脑袋,“就你这点大的脑仁想得明白什么。”
他那只手是长得极好看的,修长而不纤弱,这时候看起来温温软软的,平时捏她后颈皮的力道一点也不小。和他这个人很像,斯文的君子皮,压着座火山似的,露出一点山头,桀骜的冷硬的,矛盾的特质颇为迷人。
真的挺招人喜欢。
罗丝想到这踹了他一脚,小小地闹了个脾气。斯科皮习以为常地顺毛,再抬头前头多了个女生。
女生先是看他,眼神略有些躲闪,然后看白猫,眼睛亮了亮说:“你的猫好可爱!”
斯科皮抱着猫笑:“谢谢。”
然而罗丝死活不让人摸,摆出一副要上手抓的凶狠模样。临时铲屎官也无法,道了歉就抱着她走了,大约路过佐科门口的时候斯科皮失笑:“你闹什么脾气呢?”
罗丝继续生闷气。她也不懂怎么就那么生气了,不过是人女孩子盯着他瞧了会儿,不过是眼神带点光带点怯罢了,也没什么,两句话不说的,生气就很夸张。
可是她很熟悉这种眼神,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想生气,如果人——或者猫——这辈子没件值得人生气的事情,她觉得过得也没多大意思。
她这晚缩在床头柜上的小猫窝里睡的,为了阿不思快瞪出眼眶的眼睛着想悄悄和床拉开点距离。她睡挺早,于是做了个长梦。一开始挺温情的,她梦里吃吃喝喝睡睡,然后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醒了一阵子,问到薄荷味道,一双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掖了掖毯子,她翻个身继续睡,然后梦了整个后半夜的薄荷。
是他。
那些起起落落的,颠颠倒倒的,懵懵懂懂的,她的心事,少女的心事,在王城最高点歌唱的骄傲公主也要跳下来寻找,也要情不自禁扭捏作态吸引目光的人。是他。
他帮她吵架的那回她就在后边看着,心想,为什么我会那么想离他近一点?她想,我想拉他的手,下一秒他就拉着她的手到走廊上。她好没面子,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让人看到了,还好尴尬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好口是心非地一瘪嘴:“谁让你帮我的?”
罗丝不太懂。她是样样都好的天之骄女,从来只有别人爱她哄她的分,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办,她对亲近的人只会耍小脾气,然后从纵容中得到“原来你是爱我的”这样一个结论,这回她不知道了。她想让他看她,天天想着她,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至少鲜明得难以忘却,于是她只好加倍的任性。
可他安安静静地都受了,也不说什么,倒是什么也撬不开,像是温柔而坚定的骑士,只说没关系,从不对公主说我为什么这样守护你——更甚,他可能从头到尾没有守护过她一点点,好心而已。
这样兵荒马乱的初恋,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