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之恋》纪小瑶

9、公主抱

　　回到宿舍，宿舍里的姐妹们不知都去了哪里，房间里空落落的。我有种淋了雨要感冒的感觉，我泡了一个暖暖的热水脚，又喝了一大杯暖暖的姜汁红糖水，感觉浑身都冒汗通气，舒服多了，钻进被窝，那么久我终于有了安心的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我很快就坠入梦乡。
　　“叮铃铃” 我被电话铃惊醒，睁眼一看，外面已经天黑了，赶紧起床接电话，好在电话就放在我的床边。“喂，请问找谁？” “瑶瑶，你起来了吧，去吃饭吧。” 我才回过神来，因为离电话近，平时我都习惯帮姐妹们接电话，没想到这是我自己的电话，“瑶瑶”这样的称呼感觉好暧昧，又很甜，我的妈妈都很少这样叫我。我想了一下，说：“你在我们宿舍后门等我吧，就是顺着女生食堂走上来就是。” 现在宿舍的姐妹们要回来了，我可不想让她们看到他大刺刺地站在大门口等我。我赶紧穿上衣服，跑下去，远远看到黑暗中有个红点点，我猜就是他在那里，果不其然，他也换了身衣服，玉树临风地站在树下，抽着烟不紧不慢地看着往来的女生，看到我走过来，就慢慢把烟熄了。想起我们班男生第一次来女生宿舍送饭票时，是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眼睛不知看哪里好，远没有他这么淡定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个疑问：“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到现在为止，我还不习惯叫他的名字，还是只是一个“嗨”代替，总觉得叫他的名字挺难为情的，好在他也没啥异议。他侧头看了我一下：“问吧。” 我有点踌躇，我们的关系已经进行到可以问这个问题了吗？算了，还是问问心安，我鼓起勇气：“你有过女朋友吗？” 他大笑了一声，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早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说：“算有过一个吧，高中同学，她喜欢我。” 我没想到他那么爽朗就承认了，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难过，不死心地又问：“那你们分手了吗？”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早就分手了，我对她没感觉的，大一的时候她来找过我，我就跟她说清楚了。”没想到他的情史交代那么爽快，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他酷酷的，拽拽的样子，感觉应该会比较招女生喜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虽然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熟悉之后觉得他还是挺有亲和力的，而且挺幽默的。还以为他也会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问题，可是人家早就看出我就是个恋爱白痴，那些小暗恋、小心思在他眼里那就不是事，在他面前我就像一只小羊羔。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我，我对吃的没啥讲究，不过现在是毕业季，宿舍里总在说请客当请“水煮活鱼”，据说很好吃，就是太贵了，一斤据说都要18元，而我三块钱就可以吃一餐了。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他看出我在犯愁，直接说了：“走，我带去一家店吃水煮活鱼，我兄弟说那里很好吃。” 我好惊奇，我们已经那么心有灵犀了吗？不说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水煮活鱼最近很火，很难不知道这道名菜，一大盆特别适合大家一起吃。
　　坐在他的自行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家川菜馆，一进门就一股熟悉的辣椒油味道扑鼻而来，地面上油腻腻、滑溜溜的，里面高朋满座，川菜馆是生日party、班级聚餐、打牙祭、领奖请客首选之地，菜肴美味又大碗，深受大学生们的喜爱，只要花比快餐多两三倍的价钱就可以吃得满嘴流油。所以大学附近有好几家川菜馆，任何时候来都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这家也一样，一看到我们伙计们就热情地招呼：“帅哥美女，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他指了指我：“就两位。” 伙计立刻心领神会说：“带女朋友来吃饭，来，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安静的雅座。” 把我们领进一个小小的只能容纳3、4人的包厢。待我们坐定，伙计递过一本菜单问：“二位想吃点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说：“就点你们店的水煮活鱼！” 伙计笑逐颜开，大买卖来的，水煮活鱼的利润可以比别的菜高多了，忙说：“帅哥真会点，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每天鱼都不够卖的，现在随我去挑鱼吧。”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吃过水煮活鱼，也见过摔鱼的惨烈，这种血腥的场面我还是别去掺和了。
　　不一会他回来了，笑着对我说：最小的一只草鱼也要3斤，待会你要敞开肚子吃了。”我对三斤鱼没啥概念，等到鱼上桌了，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比我的洗脸盆还要大的不锈钢大盆端上来，立刻占据一大半桌面，足足够四个人一起吃有余，里面红彤彤的辣椒在汤里沉沉浮浮的，白色的鱼肉在红色的辣椒中挤挤挨挨，还有很多配菜，白菜黄瓜豆芽，油光可鉴，让人垂涎三尺。伙计麻利地盛出大部分被辣椒放在另外的盘子里，大盆中间只留下三五个辣椒，因为他指着我对伙计说：“她胃不好，不要太辣。” 我有点惊奇，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好的？真是比我老爸还了解我，上学期考研，没按时吃饭，胃被搞坏了，饿的时候痛，饱的时候吐，真是苦不堪言。伙计说：“留一点辣椒才好吃，你们慢用，啤酒我马上送过来。” 说完退下去了。我心里嘀咕：还要喝酒啊，我酒量不行啊。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说：“我听我们班男生说你还挺会喝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还向我们班男生打听我的糗事啊，那时他还没到我们班上呢，我还是先申辩一下：“没有了，那是前年我生日，请同学们一起吃饭，随便喝两杯，算不上会喝，我很少喝的，跃阳才真正会喝，喝一斤白酒都面不改色。” 赵跃阳和我生日就差两天，前年就一块请班上同学吃饭了，那天才知道他酒量惊人。我却是两杯就晕了，比较知道自己的量，所以都悄悄吐掉了。同宿舍的女生第一次喝酒，没注意就喝得有点多，后来我就把她护送回去了，所以显得我好像酒量很大似的。
　　中午就几片饼干果腹，我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看着那一盆红彤彤油汪汪的水煮活鱼，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雪白雪白的，颤巍巍的，放入口中，滑嫩鲜香，入口即化，果然名不虚传，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鱼肉，我向来对鱼这种腥味十足的食材不太感冒，可是花椒和辣椒很好地掩盖了鱼的腥味，还很好地提升了鱼肉的鲜味，就连沉在鱼肉下面的配菜也是鲜嫩多汁，饱含了鱼汤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他用漏勺给我捞了不少白白胖胖的大片鱼肉，笑着对我说：“祝你考研成功！” 我羞赧地一笑：“也祝你找到好工作！” 心里忽然闪过一丝阴影，考研成功意味着我们三个月后就真的天地一方了，我开始喜欢上他了吗？心里涌起一丝苦涩，原来我以为我不会动感情的，没想到有人陪伴有人疼爱是一种很美的感觉，可惜只能持续不到三个月了。算了，还是及时行乐吧，别考虑那么远，今朝有酒今朝醉。
　　吃了不少辣乎乎的配菜，嘴里好像着火一样，我忍不住用手扇扇嘴唇。他给我开了一罐啤酒倒进一个玻璃杯了里，递给我：“喝一口就不那么辣了。” 我抿了一口，爽口的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滑，确实感觉清凉了很多。他端起玻璃杯示意和我碰杯，说：“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瑶瑶，哦，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点点头。
　　不管我们怎么努力，大盆子里的水面似乎只下降了一两厘米，还有一半实在没有办法吃完了，我捧着饱饱的肚子，感觉连站起来都困难了。我都忘了在他面前要保持淑女风度，我记得宿舍里的王雪芳每次和男朋友约会回来都喊肚子饿，问她为啥吃大餐还不把自己喂的饱饱的，她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傻瓜，在男生面前要保持风度啊，胡吃海塞的，比男生还能吃，不把别人吓跑了。” 可是我在他面前感觉很轻松很放松啊，不知不觉就吃得撑不住。
　　把剩下的鱼肉打包后，我们走出菜馆，他把饭盒放在车篮里，转过身对我：“走走吧，消消食。” 我正有此意，欣然同意。我们慢慢并排着走向学院后面的足球场，幽暗的灯光下似乎有几对情侣偎依在一起窃窃私语。踏着软软的草地，吹着微微的春风，闻着幽幽的花香，暗暗的灯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才是真正在享受大学的美好夜景。
　　我们正走着，他突然蹲下，我还以为他要系鞋带，就停下等他，没想到下一秒我的双脚就离地了，没想到他把我拦腰抱起，从来没有被人公主抱过，我一动不敢动，眼睛不敢看他，背着灯光其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敢开口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我觉得自己是微胖界的，一直都想减肥来着，可惜也没啥毅力，后悔刚才吃得太多了，近百斤的重量很担心他抱不住，会把我砸在地上。但感觉他抱着还挺轻松，没有大喘气，没有步伐踉跄，没有肌肉僵硬，感觉我就像一片羽毛托在他的胳臂上。为了美美的，我穿着裙子，不过长过膝盖，而且幽暗的灯光，也不必担心走光的问题。我仰望着天空，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操场的星空，不远处的礼堂庄严肃穆好像巨人一样端坐在操场旁边，高高翘起的檐角好像巨人的帽檐。高高的天空散落着几十颗暗淡的星光，城市里的星星因为灯光太亮总是看不清。好享受这种被抱的感觉，真想永远这样下去。走了几十步，他不声不响轻轻把我放地上，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好像刚才的公主抱不曾发生过。我现在也被他修炼得荣辱不惊，从容淡定，也没问他为啥这么干，他的思维似乎是异于常人，而且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似我，畏头畏尾的，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
　　走了好几圈，感觉肚子消了不少，我提议说：“走吧，有点晚了。”他点点头，朝女生宿舍走去，快到宿舍大门的台阶下，他停下脚步，说：“你上去吧，我先回去了。”于是转身走下台阶向着男生宿舍走去。我一看，哦，又到了上演生离死别的时间了，女生宿舍大门前有好几对在依依不舍不忍分别的情侣。他估计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也是，脚步轻快地走进大门。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感觉好新鲜，怪不得女生喜欢恋爱，我向来都是独来独往，除了大一时和舍友形影不离，后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事习惯和时间安排，有些喜欢窝在宿舍，有些喜欢泡图书馆，有些喜欢呆实验室，就慢慢地分开了。虽然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有些观点还是和他蛮契合的。不过才刚刚开始，我的小性子还没有使出来呢，不知他能不能忍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