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之恋》纪小瑶

5、去生物公司实习

　　大年初八，我惦记着研究生复试的事就提前返回学校，校园里已经有了春暖花开的景象。去图书馆路上的一处小小的花圃里，茶花开得红艳艳的，千朵万朵压枝低，密密层层的，把叶子都遮住了，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红云。春雨滋润下，花朵沉甸甸的，摇摇欲坠，树底下已经坠满了红红的花瓣，好像铺了一层红地毯，真是“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写照。紧接着高大的木棉树也缀满了硕大的花朵，经过时总要急急忙忙地走过，生怕碗口大的木棉花掉下来砸中脑袋或饭碗。还有紫色、红色、粉色、白色的紫荆花也开满全城，远远看去好像公路两旁飘着两条淡粉紫色的纱巾，一场春雨过后，树下落英缤纷，每每走过总不忍心踩过那娇嫩的花瓣。女生宿舍那高高的台阶旁种的迎春花也来凑热闹，如瀑布一般长长的枝条上布满黄色的小花朵，一夜之间竞相开放，从楼下仰头望去，就像一幅巨大的绿底黄花的挂毯，微风拂过，几朵小黄花飘落，洒在台阶上，给灰沉沉的地面增添了几分俏皮。大学读了三年多，平时都来去匆匆，从来没有这样好好观察过校园春天的精致，真是万紫千红总是春也许是要毕业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欣赏母校的春天呢？也许是少女怀春，荷尔蒙作祟，开始关心起春花秋月的事来了。
　　过两天正好是情人节，看着满街的玫瑰花，看着满街走的情侣，看着满街的情人套餐情人礼物，我有些怆然，什么时候我也能过过情人节呢？
　　考研成绩没出来，心里还是惴惴的，得赶快找份工作垫垫底，要不研究生没考上，也没工作可是丢人了。正好系里贴出一份广告：一家本地的生物公司招实习生，我赶紧跑去报名，生怕晚了不要了。还好，要工作的早就有着落了，考研的是一门心思要读研的，摇摆不定的没几个，所以加上我只有三个报名，另外两个是男生，一个别班的，也是在等考研成绩，一个是我们班男生赵跃阳，也是不爱学习，经常逃课，特别桀骜不驯，头发留的很长。
　　就这样我们就开始了正式实习生涯，每天六点起床，7点前赶到校门口坐公司的大巴通勤车，八点到公司，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下午5点下班坐通勤车，六点多才能回到学校，学校食堂都没饭吃了，整整12小时在外面奔波，第一次感觉上班也不容易啊，起得比鸡早，吃的比猪差，干得比狗累。
　　因为只是实习，并不是上面正式工作，很多重要的工作师傅是不会教给我们，生物实验很多是耗时间的，如果中间把样品弄坏了，意味了前面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工夫全费了，我们只能做些配培养基、配试剂溶液、消毒灭菌、洗涤瓶瓶罐罐的杂活，刚开始的好奇心很快就被这些琐碎的杂事磨得殆尽，生物实验需要等候的时间很多，大多时间无所事事，只能看看资料，翻翻书，这就是工作的样子吗？我很疑惑，带教师傅看出我们有些懈怠，严肃地对我们说：“生物的实验很繁琐很细致的，每一步都要认真仔细，容不得半点马虎，影响结果的因素非常多，如果不能确保你们配的试剂万无一失，我们是不敢用的，因为任何一点小差错都会严重影响最后的实验结果，到时候排查起来非常浪费时间，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 听了我们咂咂舌。
　　晃荡着做了一周的杂工，第二周师傅终于安排我们进入无菌室接种，我们激动地穿上白色的工作服，全身包裹，包括帽子、口罩、护目镜、手套、脚套，如果不听声音就连亲妈也完全认不出是谁，小心翼翼地跟着师傅穿过好几道门，依次是缓冲间最后进入无菌室，无菌室里非常狭小，只有一台超净工作台，老师说：“无菌室尽量避免人员庞杂，一般一个人使用，最多容纳3个人，今天为了教你们，让你们都进来，下次进来前要在门口预约单写上需要使用的时间，避免冲突。” 那么戒备森严，我心里肃然起敬，终于可以接触到核心技术了。师傅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试管，做了接种的示范，用灭菌的牙签蘸一下试管斜面上的菌体，用划线的方式逐渐稀释在圆形的培养皿上。我舒了一口气，这个实验我们微生物学实验做过。师傅看出我的心思，说：“你们学校里学的是普通大肠杆菌，我们公司里是含有质粒的大肠杆菌，需要在含有青霉素抗性的平板上活化一下，避免质粒丢失，你们操作要小心，不要染菌了，也不要连成片，明天长出来要能分离出单个菌株的。”我小心翼翼地用牙签拨弄一点点肉眼可见的菌泥抹在平板上，一不小心就刺进培养基里，没法划线了，正想用同一根牙签再去蘸取菌体，师傅立马阻止我说：“换一根牙签，你这样做很容易让母本污染的，每次都要用新的牙签。” 我已经被密不通风的工作服和25度的恒温弄得后背流汗了，看起来简单的工作做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啊，好不容易我们三个都完成了，还重复了三次，小心地把各自的平板放进37度培养箱。师傅叫住我们：“那些用过的牙签要拿去高压灭菌才能丢掉，一是避免污染，二是防止商业泄密，这些菌种就是我们生物公司生产药物的最重要的武器，要是被同行公司拿到了，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一听，哇，没想到不起眼的菌种那么重要，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之前嫌弃生物，觉得不过就是发酵酱油、酿造啤酒、生产抗生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如今有了分子生物学技术，生物也开始高大上起来。
　　上了两周的班，有意思的重要工作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是无所事事中度过，我们趁着灭菌的45分钟到图书馆看书，这里也只有生物相关的专业杂志。我小心地问赵跃阳：“你以后要在这里工作吗？” 他撇撇嘴，指了指研发总监说：“她要求很高，脾气也不好，我估计也留不下来。” 跃阳个性比较强，在这里规矩很多，要求严格，他会感觉比较压抑，不太适合他，而且我感觉也没多少活可干啊，不知为啥要招实习生，我说：“等考研分数出来了，我就不来了，要准备复试。” 另外一个男生也点点头，他表现很好，来上班还带着专业书来复习，我都是空手的，自认为已经很用功了，比起他还是差不少。因为他大三就开始做实验了，很多实验都比较娴熟，大师傅对他挺满意的，不过我想他应该是不会留下的，他要考的是上海生化所，应该是能考上的，感觉他的基础知识很扎实，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井底之蛙，所见的世面就是眼前的四角天空，有点后悔没有往校外考，为了追求稳妥和安逸，报了校内的，其实应该多到外面闯闯的。
　　时间很快到三八节，大师傅和二师傅都是女性，下午不见踪影了，应该是放半天假。我们立刻成了群龙无首，不知该干嘛，决定也给自己放假，我笑称：“你们是沾了我的光了，三八节也能放半天假。”公司在很偏僻的地方，转了两趟公交车，历时近两小时才到学校，终于可以吃到学校久违的饭菜了，第一次觉得那么好吃。
　　接下来考研成绩就要出来了，我在生物公司的实习只能告一段落了，赵跃阳还要继续，平时看他吊儿郎当的，如今为了一份工作也能勤勤恳恳地早到晚退，真让人大跌眼镜。看到赵跃阳，我就忍不住想起陆远峰，他们两个个性是相似的，都是不喜被约束，不知他能否忍受朝九晚五的打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