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本儿心

20、我们只是摆渡人 渡过去要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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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臻公司一楼可以临时停车，但是却只是个小门，二楼才是真正的大门，修建得气派，但有很多台阶要上，所以平时没多少人会走二楼。

　　季知理与陈臻刚从一楼走出来，就看到一个女人，穿着一条贴身的裙子，系了一条火红色的丝巾，似乎弯着腰费力又不屈的在爬台阶前往二楼的大门走去。

　　季知理显然已经认出来，陈臻再定睛一看，那人竟是他们正在讨论的张雅颂。

　　季知理对陈臻说：“你等我一下。”

　　他也上去，不知道与张雅颂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下来时候都面带愠色，陈臻看了看张雅颂，感觉她今天神情也很奇怪，对两个人都无语地说道：“不了解你们的人，还以为医生有多闲呢？但是张医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啊？”

　　季知理已经反应过来：“她手机上可以看到她车的定位。”

　　陈臻这才想想也对。张雅颂又看了季知理一眼，很诚恳地对他说：“你回医院吗？一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季知理也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问了她一句：“你是不是不太好？”

　　她脸色惨白地笑了笑，突然对季知理说：“我坚持不下去了。”

　　他似乎明白她说的什么，拍了拍她肩膀，看了一眼陈臻，再对她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季知理小声对陈臻说：“张八婆为人很逞强，看起来是很硬的一个人，其实她内心是很感性的，也很容易冲动。”

　　他本来一本正经的，安慰张雅颂时候也很暖，但是一句“张八婆”破功。张雅颂显然听到了，马上对他说：“你和她说我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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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他回答，她又继续对他说：“我爸刚也来了。”

　　季知理似乎秒懂发生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对她说：“世上无难事的下一句是什么？”

　　张雅颂看着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季知理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肯放弃啊。你就休整一下吧。只是身为同行，你非得做这么绝吗？”

　　张雅颂有点不解地看着他，他搂过了陈臻对她说：“你都不挂号捧我场子就算了，还选在医生谈恋爱的时间来逼我营业，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臻用手指戳了戳他，示意张雅颂已经哭了。但他好像丝毫不在意，继续搂着她想走，没想到张雅颂说：“你早就找到他了，是不是？”

　　本来一脸坦然地季知理听到这句话，脸色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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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雅颂说：“你早就找到他了，是不是？”

　　季知理脸色明显变了，他松开陈臻，走过去看着张雅颂说：“你在说什么啊！”
　　他摸了摸张雅颂的额头，“你发烧了？”

　　张雅颂突然抱住了他，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我今天和我爸说了，我要去把安安接回来。”

　　季知理看了陈臻一眼，但还是低下头问张雅颂：“安安还好吗？”

　　“我很想安安。”

　　“我也挺想他的。”

　　张雅颂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陈臻站在不远处，看到季知理愣了一下，随后也回抱住张雅颂，她心中有一些沮丧，想起他们总是有一些交集，也有一些共同的过去，是她不知道也不能到达的地方。

　　但紧接着看到季知理竟然抱住张雅颂的背后，在她包里拿出一个手机，并朝她晃了晃。

　　她看到他竟用张雅颂的手机给她发来一条短信：你去广场地下的超市门口等我。

　　张雅颂还在大哭，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麻溜把她手机放了回去。陈臻心里想，这人真是…

　　张雅颂全然不知道季知理在她身后的小动作，她的思绪缥缈到了几年前。

　　当年她生完安安再回学校的时候，没有见过季知理，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不经意地向人打听过，听说他出国读书了。

　　那次在医院见到，非常意外，她很多想问他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他劈头就说出孩子爸爸的名字。

　　虽然确定他已经不知道详情，但张雅颂当时以为他是故意奚落她，把那大半瓶水浇了他一头，“早就没有联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说完本来想走，但不想认输一般，眼神灼灼地看着季知理，他愣了一下，竟把被她浇湿的衣服脱了下来，就在她面前把衣服拧干，他身上手臂的线条很好看，手也生得很好看，他无辜地看她一眼说：“我说什么了吗？”

　　“啥？？？”

　　张雅颂看着他，他又把那并没有干透的衣服穿上，再对一直盯着他的她说：“你看够了吧！”

　　张雅颂这才脸有点红，他突然对她说：“你的饭卡还没有办好吧，一起吃晚饭吗？你电话多少？”

　　张雅颂拿出手机，季知理说：“我没有带电话，但是你说，我能记住。”

　　他当天与她一起吃的晚饭，但是张雅颂很快沮丧的发现，与其说他是对她感兴趣，不如对她孩子的爸爸感兴趣。

　　季知理说他是自己实习时候的师兄，关系比较亲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人间蒸发。

　　她很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他比大学态度要好，偶尔也会逗她玩。她会给他说她的苦恼，他有时候没耐心听，有时候也会劝她…

　　张雅颂才上班几天，他们科室就有一个做了六个疗程化疗的患者跳楼自杀了。

　　张雅颂当时很难过也很震惊，她想起季知理，在楼梯间几乎是颤抖着给他打电话，但是他很冷静地问她：“是你做的会诊记录吗？”

　　她本来是难过死亡本身，但是经他提醒，这才想到自己有没有责任。

　　她说：“我那天写记录用的组套。”

　　季知理说：“那没关系，组套里一般都有严防自杀这句话。”

　　“喂，你怎么这么冷血啊？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去世的人很好，昨天晚上他还对我说下班要注意安全呢。”

　　季知理没有吭声，过一阵对张雅颂说：“你喝不喝龟苓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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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雅颂与季知理去买龟苓膏的时候，他说玫瑰水的好喝，但是张雅颂更喜欢椰奶的。

　　张雅颂说给我喝一口你的，季知理不肯：“不要。”

　　他转身就又给她买了一个玫瑰水。

　　张雅颂手里拿着两大杯，对季知理说：“你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他还是喝一大口自己的龟苓膏，好像心不在焉地对她说：“我的患者，来过五次以上的，没人不提自杀。”

　　“那有人真的去做了吗？”

　　“有。但是人努力了就要原谅自己。医生只是摆渡人，要保证自己别被淹死。像你的病人，不可回避的是有很多不能救过来的。”

　　张雅颂看着季知理，他还在用吸管捣鼓那杯几乎被他一口喝完的龟苓膏，但眼睛里还是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说：“其实你心里也很难过，是吗？”

　　他点点头：“想起对我说这句话的师兄了。那时候我因为一个小朋友的离开而很沮丧，他这么对我说的。”

　　张雅颂心中一动，“是何振礼吗？”

　　季知理看着她没吭声，她说：“你和他很熟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他又不是你们专业的。”

　　季知理没有说话，她继续挑衅一般的对他说：“你没有我了解他，他其实人很渣的。”

　　季知理瞪了她一眼，走了。她不甘心地追上去问他：“你找他干嘛？”
　　他听了马上转过头对她说：“你和他是还有联系的，是吧？”

　　张雅颂没有吭声，过了一阵看着季知理说：“这周你休息吗？”

　　那周末，两人一起开了9个小时高速，季知理都要疯了：“张雅颂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只是让我陪你去野郊游，我回去会撞了你的车。”

　　她没吭声，他到了她老家倒是挺开心的，看到安安也很开心。

　　他是真的很喜欢小孩，但是最后他问她：“但是他是谁啊？”

　　她才告诉他：“你知道我和何振礼在一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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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竟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我？”

　　季知理说：“我在他一本书里见过你的照片。你们女人变心这么快……”

　　他似乎意有所指，张雅颂恨不得绑了他，对他说：“你这个白痴，安安是我和他的儿子……”

　　季知理低头看了一下安安，安安刚好看着他笑了起来。安安笑起来的弧度，与何振礼笑起来的弧度一模一样。张雅颂把安安抱了起来开始与他玩耍，季知理突然有一些恍惚。

　　何是一个对他特别偏爱的师兄，他实习的时候，他不会像其他师兄一样对他们菜鸟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而且特别关照他。

　　经常会让他穿上手术衣靠近来看，并细细的给他讲解。

　　季知理在他身上感觉到像兄长一般和煦的感觉。他也是患者眼中的好医生。

　　那时候季知理还以为自己也会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但最后为了何师兄才选择的精神科。
　　当时季教授就不理解而大发雷霆。

　　因为何师兄毕业那天自杀未遂，并因为此事没有顺利毕业。

　　因为事情发生在学校，或许担心多方面影响，学校悄悄将此事掩埋了。

　　随后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以及去向。

　　他在医院的抽屉还是季知理去整理的，里面有一瓶开动的抗抑郁药，季知理看到上面有一句话，“增加自杀风险”，那时候他不理解，明明是抗抑郁的药，为什么还会增加风险呢？

　　后来他成了精神科医生才知道，其实自杀也不是一件小事，从策划到实施都需要经历，很多重度抑郁的患者甚至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抑郁症患者治疗的初期，服药以后体力精力有所好转，反而更容易自杀。

　　季知理也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病了，是在自己与抑郁做斗争的时候，却安慰他，不要被漼急的河水淹没，要坚持渡人过去的。也许那一刻，他自己却在想，我已经很累湿透了。渡不动了，你加油。

　　其实师兄当时也很累，其实在向他呼救吧，只是他没有发现。

　　但是当他想去帮助师兄的时候，却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