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鸿》两个月亮

5、５

　　悦鸿从床上惊醒过来，冷汗淋淋，惶恐不安地。
　　“怎么了？悦鸿！”玉谦搂着她的肩，轻声地说“又在做恶梦了，是吗？”
　　“玉谦，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女儿”悦鸿对着他，急切而慌张地说“我看到她在受苦，受虐待，受折磨，受欺负，啊！我的念灵，我听到她在哭，在喊，她在挣扎，在求救啊！玉谦，她好可怜，好孤独，好凄惨了！”
　　“你不要太紧张了，这只是一个梦而已”玉谦道“你这样整天魂不守舍，心愧难当地，何时才能安定呢！”
　　“我无法安定，我怎么能安定呢，那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想，我的念，我的锥心刺骨啊！”悦鸿痛苦地说“玉谦，人海茫茫，念灵在何处啊！她是好是坏，是平安还是不幸，我们都一无所知，老天发发慈悲，让我见到她吧，与她团圆吧，啊！……”
　　“悦鸿，你不要再摧残自己了”玉谦抱着她，心疼地说“难道念言都不能抚平你的创伤，填补你的空虚吗？”
　　“念言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可是念灵呢！”悦鸿扑倒在他怀里，悲痛万分地说“她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在外面，有风有雨，有苦有痛，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去承受，去担负呢？这太无情，太残忍了！”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玉谦无可奈何地说“或许她遇到了一户好人家，或许她过得很好，她很快乐，你就不要再吓唬自己，惩罚自己了”
　　“是这样吗？你确定吗？为什么我会这么心痛，这么焦虑不安呢？”悦鸿泪如泉涌道“玉谦，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或许她早已出了意外，或许她已遭不测，或许她在危机四伏中，不见天日，哭诉无门了”
　　“悦鸿，坚强起来，我相信她会是好好地”玉谦说“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崩溃的，我却是爱莫能助，束手无策呀！”
　　“玉谦，我早就崩溃了，只是为了女儿，我挺了过来，站了起来，所以，让我自责，让我忏悔，让我良心不安吧！世间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骨肉分离啊！”
　　“悦鸿！”玉谦抱得她更紧，沉痛地说“念灵的离开，几乎是带走了你大部分的生命，八年了，要找回她真的是前途渺茫，大海捞针了，答应我，女儿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忽视念言了，他还那么小，正是需要关爱的时候，念灵的事交给我，哪怕是翻遍整个大地，我也要把她给找到；但是，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在这之前，你要忍耐，要安静，要冷静，不要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为了你自己的健康，为了我，为了念言，为了念灵，你一定一定要珍重，要善待自己啊！”
　　悦鸿感激地望着他，泪河泛滥，不可自抑地，滴滴带着真情，颗颗饱含着浓浓的爱意呀！

　　疲惫不堪地跨进厨房，一打开蒸笼，什么也没有，云英用舌头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咕咕叫起来了，她四处寻找，有的只是隔夜的馊饭酸菜和硬邦邦的冷馒头。
　　“你傻了，站在那儿干什么？事情都做好了吗？”刘婶拖长了声音说“去！把桌子给我抹干净！”
　　“我还没吃饭呢！”云英愁眉苦脸地说“我好饿，我都快没有力气了”
　　“哼！一顿饭不吃饿不死你的”刘婶翻翻白眼说“干活去！”
　　云英不情不愿地去抹着桌子，刘婶坐在凳子上，跷起腿说“一定要抹得一尘不染啊，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做事，你不要给我偷懒，敷衍，我这双眼睛可看得一清二楚呢！”
　　云英仔细认真地抹好，抬起头说“好了！”
　　“让我看看！”刘婶用手在桌面上拂拭着说“嗯，还凑和，哎！我累了，来，给我捶捶背！”
　　云英小声地说“能不能让我先吃饭了？”
　　“吃饭啊！”刘婶尖利地说“哦，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刘婶端着一碗残羹剩饭过来，阵阵腥臭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来，快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这个能吃吗？就是猫狗也不吃啊，这哪是人吃的啊，猪食都比这好多了！”
　　“我好心给你端饭来，你竟然还挑三拣四，真是不识抬举，快吃！”
　　“不！我不吃！”云英甩甩头说“我怎么能吃呢，你为什么不吃呢！？”
　　刘婶暴跳如雷道“真是好心没好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吃不吃？”
　　“我不吃！”云英倔强地说“就是饿死我也不吃这样的饭菜！”

　　“不许糟蹋粮食，快吃！”刘婶抓住她，一只手扳开她的嘴，一边强灌下去“不许吐出来，快吃！”
　　云英头昏脑胀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憋着气，一古脑全都给呕吐了出来。
　　“哎呀！你敢不听我的话，你敢不吃！你找死啊！”刘婶说着，骂着，端起一盆脏水，兜头往她身上浇了下去。
　　云英全身湿透地，在厨房里跪了大半夜，这其中苦楚滋味，谁人能知，又有谁人能解呢？
　　天才蒙蒙亮，云英整个人像散了架似地难受难过，可是，她却不能休息，不敢休息，刘婶安排了一大堆的活儿给她做，再怎么难熬辛苦，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啊！
　　“哝！这些蒜头、洋葱都给我剥干净，剥好了，要是剥不干净，剥不好，看我怎么罚你！”刘婶发号施令道“动手吧！”
　　整整一个上午，云英的双手就没有停过，一到下午，刘婶又让她削萝卜，藕段，土豆，之后，又是剥花生，蚕豆，鹌鹑蛋了。
　　“咦！”刘婶指指萝筐说“怎么就这么点鹌鹑蛋，说！是不是你偷吃了？”
　　“我没有！”云英涨红了脸说“我才不会那么嘴馋，那么不要脸，我没有偷吃！”
　　“你还嘴硬，吃了就是吃了，除了你还会有谁？啊！”刘婶掐着她的脸，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诚实，你还学会撒谎了，啊！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她说着，就近摸到一根又长又粗的烧火棍，对着她，就是一顿乱打。
　　云英哭着，跑着，躲着，喊声凄厉而绝望的。
　　骂过了，打过了，出气过了，刘婶虎着脸，阴恻恻地说“还不把事情做完，去！剥莲子去！”
　　云英满面泪痕地，痛得都快失去感觉了，抽抽噎噎地说“是！我知道了”
　　刘婶雄纠纠，气昂昂地，无事一般地出去了。

　　宏妈在给念言量着尺寸，笑盈盈地说“看看，小少爷又长高了，今年的衣服又要加长了”
　　念言极不安份地，东张西望，翘着嘴说“好了没有啊，我还要去踢球呢！”
　　“哟！我说小少爷，你别乱动了，就快好了！”宏妈道“老太太，小少爷可真调皮呀！”
　　“哪个孩子不贪玩呢！”周老太笑容可鞠地说“悦鸿，你要不要也选几块布料呀！”
　　成妈扯扯她的衣袖，轻轻地说“小姐！小姐！”
　　“哦！”悦鸿睁大双眼说“奶妈，是你在叫我吗？”
　　周老太夸张地咳嗽一声道“我说悦鸿，你的心都飞到哪里去了？是飞到天上去了吗？”
　　“老太太！”成妈忙着打圆场“不是的，小姐发呆发习惯了，这你是知道的，她绝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
　　“哼！”周老太耸耸肩说“是吗？我看早晚要变成呆子不可”
　　“娘！”念言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摆说“我要去踢球了，你陪我玩吗？”
　　“啊！”悦鸿摸摸他的头，怜爱地说“娘不会，要不你教我啊！”
　　“好啊！好啊！”念言拍着手，又蹦又跳道“娘，我们走吧！”

　　“嫂嫂，你们在玩什么啊，我也要去！”琼珍跑进来说“我在房间里，都快憋疯了！”
　　“琼珍，你这是什么话？自古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你才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了一天，就坐不住了，看来你的心也飞得很远去了”周老太愤愤地说。
　　“老太太！”宏妈道“二小姐年纪轻，正是怀春思梦的年龄，我看了，还是不要干涉的好，以免落个嫌恶”
　　“宏妈，你这是什么话？”周老太厉声道“我是长辈，我是人母，管教、约束是我的责任，谁敢说我半点不是，谁敢！？”
　　琼珍青白着脸说“宏妈，这儿哪有你说话插嘴的份，你给我闪到一边去！”
　　“大胆！放肆！”周老太怒火腾腾地一拍桌子“宏妈从小就照顾你，看着你长大，你这样没有礼貌，没有规矩，简直是一个泼妇的行径，快向宏妈道歉！”
　　“要我向她道歉！？”琼珍也不甘示弱地说“她配吗？她承受得起吗？一个老妈子，一个下人，一个奴才！”
　　“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宏妈扑通跪下，自掌嘴巴道“我该死！我该死！”
　　“咦！真好玩！”念言起哄道“再用力打呀！哈哈，跟拍蚊子似的，好玩！好玩！”
　　“宏妈，你起来！”周老太气冲冲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教女无方啊，琼珍，跪下！”
　　“娘！”悦鸿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让母女失和，彼此伤害呢！”
　　“是啊！是啊！”成妈跟着说“都是一家人，言语不和，沟通不和，是常有的事，这样闹下去，实在是不应该呀！”
　　“我又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跪，哼！”琼珍高扬着头说“宏妈，都是你害的，我记住你了”
　　宏妈颤抖着身子，转向周老太道“老太太，算了算了！是我不知高低贵贱，冒犯了二小姐，求求你！不要再计较了！”
　　“奶奶！”念言奔向她，甜甜地说“你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就好不喜欢了，你生气的样子，比庙里的菩萨还凶呢！”
　　“菩萨都是带笑的，怎么会凶呢！”周老太忍不住被逗乐了“连你也在说我了”
　　“看看，现在像了！”念言道。
　　“哦！像什么呀？”
　　念言抱着她的腿，晃着小脑袋道“像弥勒佛！”
　　周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抱起他，就亲个没完了。
　　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在念言的无心之意下，而消弥于无形，平安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