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一片影

5、第五章 白日梦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夏天。伴着嗡嗡的蚊子声和毒辣的太阳，伴着香甜的瓜果和冰凉的饮料就这么过了，唯独没有他的身影。
　　我常常想起他，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突然明白“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是什么意思，可是又说不清楚，倒是应了那句万能的解释——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开学那天我迟到了，我在窗外偷偷望了几眼，见老师不在才推门进去。
　　淇姐指着她前面的座位说：“快过来，这是我给你占的位子。”
　　“为什么突然换位子了？”我放下书包，抽出纸巾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
　　“现在只是随便坐，要根据成绩重新排一次位子。”小小还是坐在淇姐旁边。
　　“哦。”说到成绩，我心里一沉。
　　“同学，借过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我抬头，竟然是他，他正看着我。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着光，好似有很强的引力，要把人吸进去。
　　我不知为何突然很紧张，扭头看着旁边的空位，忙站起来让他。
　　“谢谢。”
　　我本打算要说点儿什么的，比如不用谢、不客气之类的，或是微笑以示回应，可我就像傻了一样，很没有礼貌地坐下，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叫何凌宇，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余光能感受到他在看着我，我想我要直视他的眼睛，微笑着告诉他我的名字，而且声音一定要甜美，动作一定要优雅。
　　“李将宁。”谁承想话到嘴边蹦出三个冷冰冰的字，而我还是不敢直视他，眼睛盯着课本，心却跳个不停。
　　他一定觉得无趣，轻声答了句：“哦。”便再没有说话。
　　整整一节晚自习班主任都没来，教室里还算安静，倒不是因为大家自觉，而是有太多的作业没写，都忙着赶作业呢。我偷瞄了他几眼，不，是好几眼，他也在专心地赶作业。
　　淇姐用笔一下下地敲我的肩，我回头看着她，她问：“作业写完啦？”
　　“嗯。”我点点头，补充道，“在家就写完了。”
　　她看向小小，再看着我：“可以呀，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小小甩给她一摞卷子：“少废话，赶紧抄。”
　　淇姐趴在桌上：“刚抄完地理，歇口气。”
　　“要帮忙吗？”反正书我也看不进去，还不如找点事做。
　　“算了，你字儿太丑。”她说这话时竟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我不以为然，转过身去继续翻书。
　　“小小，要不——你帮我？”
　　“做梦。”
　　听到小小拒绝她，我心里一乐。她小声叫我的名字，我装作没听见，还用手捂上耳朵。就算她现在跪下求我，我也不帮。
　　没一会儿她又拍我的背，我还是不理她，她开始揪我的头发，我没忍住，瞪着她：“干嘛？”
　　“加餐。”
　　“不去。”
　　“她请。”小小指着淇姐道。
　　“不饿。”我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淇姐拽着小小一溜烟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到我跟前：“去吃宵夜？”
　　“啊？”我呆呆地看着他，诧异到说不出话，就......就这么直接吗？
　　他示意我看旁边，我随他的目光看去，何凌宇看着我呢，眼里还带着笑意。我尴尬地躲开他的眼神，要是现在有个地洞，我一定立马钻下去。
　　当橙老师拿着成绩单进教室宣布按成绩排座位时，我的心被失落占满。没想到有一天我和他会成为同桌，更没想到不过两天的时间，我和他又天各一方了。
　　小小仍坐第三排的老位子，我和淇姐坐她后面，他还是在那个靠窗的角落。
　　我也常学他的样子，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可是窗外究竟有什么好风景呢，我看不到，除了高矮不一的树和房顶，什么都没有。
　　立秋了天气还是这样炎热，尤其是在教室里，闷得人喘不过气。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一翻开课本我就忍不住瞌睡，我倒了点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眼睛是睁开了，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老师在讲台上不知说了多少遍：“看黑板。”底下睡倒的还是一大片。我提醒淇姐认真听课，她一骨碌坐起来，没几秒种又倒下了。
　　老师没有生气，只是关切道：“天气热我能理解，实在困的同学呢就到后面去站一下，把书带上，这一节很重要，把笔记做好。”
　　靠墙处陆陆续续站了一排人，我和淇姐也站到后面去，淇姐哈欠连天：“你跟来做什么？”
　　“我也困。”我不由地看到了他的背影，他认真听课的样子再次刻在我脑子里，多久都挥之不去。
　　“我跟你说站着也没用，我站着都能睡着。”淇姐靠着墙，果然睡着了。小胖在她另一边也是昏昏欲睡，下课时他俩的头竟挨在了一起，引来同学们不停地起哄。
　　这个季节腊梅的叶子开始掉落，风吹下黄褐色的树叶，好像枯叶蝶轻轻飞舞。
　　“我好像喜欢上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了。”我们坐在树下躲阴凉，陈宸手里撕着一片叶子，突然说道。
　　“什么？”雨淅盯着手机的眼睛兀的看向陈宸，“谁呀，叫什么名字？帅不帅？”
　　“他叫蓝天，很帅。”陈宸脸上泛起红晕，对我们讲起了蓝天。她说蓝天坐她后面，是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她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直到有一天，她掉了一块橡皮，怎么找都找不到，蓝天蹲在地上帮她找到了，从那以后，蓝天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眼里明明只有学习的，怎么就多了一个人，她也不清楚。
　　听陈宸说起这些，我不自觉想到了何凌宇，想着想着，他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和几个同学从不远处走来，大家有说有笑的，他却沉默不言，他们走近时，我埋下头不敢再看，等他走过，我扭头一看，他已经不见了。
　　“我好像喜欢上......”
　　“谁谁谁，快说呀？”淇姐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声音洪亮无比。
　　我打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大姐，你就不能小声点儿？”
　　我望望四周：“你想让全班都听见吗？”
　　淇姐终于放低音量：“谁会关注我们啊？”
　　“我。”小小转过身来，“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老实交代，是谁啊？”
　　我撕下纸条，用手挡住，在上面写下何凌宇的名字，刚放下笔，淇姐伸手便抢，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她对我比OK，我才慢慢把纸条递给她。
　　我是真怕她会大声宣扬，谁知她愣了一会儿，竟淡淡道：“原来是他。”
　　小小抢过纸条，指着第二个字说：“这个字写错了，上短下长才对。”
　　小小把纸条塞给我：“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会是他？”
　　我怎么知道？我若是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遇到某某某，我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做一个人的白日梦。
　　我将纸条撕碎，揉作一团：“小小，你们分科前是同班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小看向靠窗的位子：“这你都打听到了？”
　　“我还知道他有个4岁的妹妹。”其实我没有刻意去打听，只是站在后面听他们聊天，就记住了。
　　小小满脸好奇：“你这是打算......”
　　我打断她：“你先回答我。”
　　“其实我和他不熟，没说过几句话。反正他不是什么风云人物，成绩也一般。”小小笑道，“嘻嘻，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挺帅的。”
　　我回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废话，你觉得丑的我们家馒头能看上吗？”半晌不吭声的淇姐说了句总结性的话。
　　“看上谁了？”小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惊恐地看着他，还有赵前明。我们中间不是还隔着一排吗？
　　淇姐对小胖吼道：“看上你了，不行啊？”
　　起哄声瞬间充满教室，连睡觉的同学也都坐了起来，跟着一起吼。淇姐不受影响，反倒是小胖不好意思了。
　　我越发喜欢转过身和小胖聊天，一是他很有趣，二是我可以很自然地看何凌宇。我对他的喜欢没有说出口，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是我目光所及处，总有他的身影。而我和他的交集，只存在于梦里。
　　周一的闹钟没有将我叫醒，淇姐杀猪般的声音却使我从梦中惊醒。
　　我睁开眼睛，小小就站在床前：“醒了，睡得跟死猪似的。”
　　“快点儿起来，要迟到了。”淇姐喊道。
　　“我和赵梦淇去买早饭，你，速度。”小小说完就走了。
　　淇姐扯了扯我的被子：“快点儿。”
　　我起身抓住她：“淇姐，我梦到他了。”
　　“赵梦淇！”她刚想说话，却听见小小急迫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淇姐指着门口说：“我再不出去张小小肯定会用唾沫把我淹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赶紧的！”
　　我胡乱收拾了几下便出门，楼道里空空荡荡，只听得见细微的脚步声。宿舍门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树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在梦里也是这样一个天气，我在前面走着，何凌宇在后面跟着，我和他走了不知多久，没有说一句话，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他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