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一片影

33、第三十三章 红娘

　　我没有等到何凌宇的电话却等来霄妹的邀请，她的一幅美术作品被选入一本书里当插画，何太太要为她举办家宴，霄妹想让我一起为她庆祝。
　　我一听到家宴头就大了，以何太太的性格，估计会把家里的亲戚全都叫去，我去了岂不是很尴尬。可一想到这是一个可以见到何凌宇的机会，我思考几秒就应下了。
　　这次黑色大门是敞开的，一眼就望到客厅，布置得十分梦幻，像动画片里公主住的宫殿。
　　进了客厅，沙发那儿围满了人，一群小孩儿东跑西窜，玩得很开心。我刚走过去跟何太太打了个招呼，霄妹就跑来把我拽走了。
　　“这孩子。”何太太嗔怪道，“慢点儿！”接着又和亲戚们聊天。
　　霄妹拉着我进了何凌宇的房间，他正躺在床上，一手盖着眼睛，一手握着手机，看到我并不意外。我是挺意外的，何凌霄拉着我直接闯进他的房间，也没给我个心理准备。
　　我从包里拿出礼物，没钱买贵的，就是一本儿童画册，霄妹很喜欢，要回房间拿她的画给我看。
　　霄妹走后房间里就只剩我跟何凌宇，他指着靠墙处的沙发：“坐吧。”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水，在另一边坐下，他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王溪她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她有男朋友了，结婚的事没听说。”看见他难受我心里也难受。
　　“我今早去见她，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些呢？
　　“李老师你看，”霄妹抱着一摞画纸冲进来，“这些都是我画的。”
　　她拿了一张画给何凌宇，画上是他们兄妹二人：“大哥我画得好吗？”
　　“画得很好。”何凌宇拿着画细看，霄妹在一旁站着跟他讲个不停。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面前的小女孩儿的背影，时间好像静止了，此刻他俩更像是一幅画，静谧、美好、温暖。岁月没有在何凌宇脸上留下痕迹，他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好看。而我依然无法再靠近些。但就这样看着，都觉得好满足啊。
　　开饭时何先生才赶回来，我难得见到他一次，他看上去很严肃，霄妹不像他，何凌宇也不像。席间他跟何凌宇闹得不愉快，但我坐得远没太听清，直到何凌宇离开座位往外去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何先生也走了，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何太太愣了愣，忙站起身打圆场，待大家继续吃喝起来，她仍站着，望着门外，恨意十足。
　　我跟何太太、霄妹打了个招呼，借口说家里有事就先走了，何太太也顾不上我，随我去了。
　　出了大门我边跑边寻何凌宇的身影，跑了好一段路都没见着他，心里着急却又不知所措。好在这条路没有岔路口，再走远些应该就能找到他。
　　“何凌宇。”他走得真快！还好，我终于追上他。
　　“你怎么来了？”他回过头，路灯映衬着他苦闷不堪的脸。
　　我担心你啊。我想来看看你。因为我喜欢你。话到嘴边是：“里面气氛不太好。”
　　“对不起，扰了你们的雅兴。”他与我隔着两棵树的距离。
　　可能是我看他看得太入迷，说了句无厘头的话：“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他真就笑了，只不过笑容很浅也很短，很快又恢复愁容。
　　“这里不好打车，走到前面的公交站，去杨柳河边，我请你喝一杯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路，他停下等我，我说：“走吧，你在前面带路。”
　　我喜欢看他的背影，和他的眼睛一样吸引人。如果我走在前面，我怕一回头他就不见了。其实沿路的这片树林很美，尤其是月亮升起挂在树梢就更美了，可我无心欣赏，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起风了，拂过脸颊真舒服，好像突然回到高中时光，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做梦都是甜的。
　　往日里从他家出门到公交站要走好远，今天一下就到了。
　　他点了酒，问我喝什么饮料，我也点了酒，陪他一起喝，在淇姐和小小的带领下，我还是能喝一点的。
　　几杯酒下肚就让我们熟络起来，他对我讲起从前，我好想抱抱他啊，让人心疼的男孩儿。
　　何太太不是何凌宇的亲生母亲，怪不得，何凌宇不像何先生，也不像她；怪不得她看到何凌宇负气离开，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满脸的恨意。
　　我现在终于知道何凌宇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了，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他，独自前往法国，他的父亲忙于生意，要么对他不管不顾，要么对他过分苛责，她的继母，对他十分冷漠，他自认为他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孩子，他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可何太太还是不喜欢他。在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喜欢他的人就是霄妹。可霄妹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哪里知道何凌宇的心事。何凌宇就这样，在一个没有快乐，感受不到幸福的家里度过十几年，从一个孩子长成大人，他终于可以离开家。
　　“这些年我妈来看过我几次，我好希望她是来带我走的，可是她有了新的家庭，生了小孩，她不会带我走的。”
　　就算去，也只是另一个不愉快的家吧。
　　“我去法国学设计，是因为想离我妈近些。”
　　“从小我就喜欢画画，把所有不能实现的愿望都画在纸上。”
　　“后来我遇到王溪，她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长得那么漂亮，性格那么温柔。当我知道她的不幸遭遇，我就想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
　　上次小溪找我谈心，也是在这里。我想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有不幸的童年，才更加惺惺相惜。
　　“复读的时候我压力很大，王溪跟我分手了，她说不想让我分心，就暂时分开，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和好。可是我告诉她我要去国外念书，我们就真的分开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听他诉说，好像把我带回那些岁月，看到他的孤独和他不愉快的童年，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好想把手给他，带他走出一切不好的记忆。
　　“现在我毕业了，回来找她，她却要嫁人了。”他放下酒瓶，我数了数，已经喝了六瓶。
　　“如果你愿意为了她留下来，”我说出了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我愿意当红娘，帮你重新追回她。”
　　何凌宇一脸震惊地望着我，我说：“其实小溪很爱你的，她曾经告诉过我，你的出现照亮了她原本黑暗的生活，你就是她的□□。”
　　小溪何尝不是他的□□呢？
　　“不是的，是因为她，我才想变得更好。”
　　“你看你们彼此这么重视对方，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呢？”
　　“你愿意帮我？”他看着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因为我想看到你幸福啊，想让你开心啊；因为你是何凌宇啊，是住在我心里的人；因为你，我的世界才更美好；因为一想到你，我都会不自觉地笑......
　　“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自夸道，“我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吗？”
　　“谢谢你。”他微笑道。心里却是苦涩的吧。
　　“我还没帮你呢，先别着急谢。”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经历，他这么看着我，我还以为他喜欢我呢。
　　是我要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了解你，多想看你笑，看你开心？
　　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但总归是好的，因为何凌宇，我终于又见到何凌宇，我可以一直盯着他，不用偷偷摸摸的。
　　我真当了红娘，去找小溪，小溪没有骗何凌宇，她真的要和岳医生结婚。当我告诉她何凌宇愿意为她留下来时，她怔住了。
　　好长时间她才苦笑道：“碎了的玻璃瓶再怎么修复，还是盛不了水。”
　　小溪回忆往昔，无疑又是一段伤心事。
　　原来当初小溪跟何凌宇分手，是因为何凌宇的父亲。
　　何先生不知怎么发现他们二人恋爱的事，找到小溪，劝小溪跟何凌宇分开，虽然客气有礼，但字字珠心。小溪是私生女的身份何先生也知晓，何先生表示很同情，也希望小溪将来能遇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人，而何凌宇跟她不合适。
　　尽管如此，小溪仍怀抱希望，等何凌宇，等何凌宇考上大学，他们就不算早恋，可她等来的是何凌宇出国的消息。
　　“何凌宇他很喜欢画画，喜欢设计，他想设计很多温馨的房子，我相信他的梦想会实现的。”小溪沉默片刻，“就算他留下来，他的心依然向往外面的世界。”
　　“我和他是不可能了，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他父亲找过我。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和家里人争吵。”
　　我还想再为何凌宇多说几句：“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走？他说你可以带上阿姨一起，他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们。”
　　“你刚才说何凌宇愿意为我留下来，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就像当初他说要永远保护我一样，也是真心的，就像初中时我们两个说要一直在一起，都是真心的。”小溪擦掉眼泪继续说，“可是时间会变啊，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接受现实。”
　　“你怪何凌宇吗？”我问，“当初离开你去法国。”
　　“曾经怪过。”小溪看着我，“现在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能够幸福。想起我来，不要觉得难过或后悔，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开心地走下去。”
　　“如果他问你我的答案，你就告诉他，岳医生是个好人，对我很好，请他不要担心，我会幸福的。”
　　听到这儿，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我跟何凌宇仍然约在杨柳河边，我告诉他小溪的答案，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我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你说要帮我的时候，我存了点侥幸心理。”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我很难过，因为何凌宇很难过。
　　“至少你让我知道，她会幸福。”他说，“我下个星期就走了，走之前请你吃饭吧，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帮助。”
　　“吃饭就算了吧。”我说，“如果你有空，帮我画张像吧。”
　　我解释道：“因为我小时候也喜欢画画，但我水平有限，画得很丑，霄妹给我看过你的作品，我很喜欢。”
　　“你等等。”
　　他在附近买了纸笔、画板，让我往后坐，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始动笔。
　　我好想知道我在他笔下是什么模样，又想慢些再慢些，我好多看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