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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日子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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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治疗师,它会让人们渐渐忘记痛苦,不用打针也不用吃药,它会慢慢的消磨人们脑海中的记忆,让人对过去感到模糊,让人习惯现在的一切。
我渐渐适应了一个人在沿海的日子,鹿露劝我留下来,其实不走也可以,可我还是想回家啊,那里有我的朋友、家人,有我们所有人的回忆。我也舍不得班上的孩子、这里的校园生活和风景美食,但我明白,有得必有失,我选择回老家,就要放弃这里的一切。
期末考试结束,办完离职手续,参加完鹿露的婚礼,我坐上火车踏上归途,我一直望着窗外,也许以后不会来了,我要多看一眼这条我来来往往多次的路。
坐上回小镇的班车,心情和以往都不同,我回来了,不会走了。公路两旁的稻子几乎都收干净了,一眼就望到远处的白杨树,站得笔直,微风吹过带动茂密的叶子轻舞,像是在欢迎我回家。晚饭过后我一个人走到古井边,捧了一口井水送进嘴里,还是那么甜。桂花还未盛放,先开的那几朵就已四处飘香,我坐在田埂上,看着天边的云,自由自在的浮动,一直到太阳落山才离开。
没几日淇姐也回来了,她说想去学校看看,我也想。跟她讲起上次翻墙的事,她肚子都笑疼,蹲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走。
从校门进去是不大可能了,淇姐带我绕到河边,再往前就是一排香樟树,紧贴着围墙,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正对着厕所,墙壁内测砌有小花坛,可以垫脚。
我不由地夸赞道:“聪明。”
“那当然了,我是谁啊。”说着她双手抱着树身双脚使劲往上蹭,看上去很熟练。
“没想到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爬树这么厉害。”
“从小跟着李桀混的。”
说话间她双手已经够到墙壁顶端,半个身子趴在墙上对我吼道:“我在里面接你。”
我望着这墙,好像比操场那边的要高些。我甩了甩手,抖了抖脚,学淇姐的样子往上爬,爬到墙顶还算顺利,往里翻的时候膝盖蹭破皮了,就不该穿短裤来。
“跳啊。”
我听淇姐的指挥往下一跳,重心不稳又从花坛摔下去,幸好我双手撑地,不然后脑勺就磕破了。
她不来扶我,反倒笑个不停。我质问她:“你不是说在里面接我吗?”
“我是说接应你不是接住你。”她又给我一刀,“你这么重我哪儿接得住啊。”
气得我说不话来。
她笑够了才来扶我,我没好气道:“尾巴骨断了,动不了。”
她摸出手机:“给你打120?”
“啊!”我尖叫一声,“让我缓缓。”
她扶着我还不忘数落:“你也真笨,谁让你面壁了,你要面向前面就不会摔了。”
我怒道:“还说风凉话。”
她望着厕所二楼:“我们在上面吃过烤串儿你记得吗?”
“记得。”
当然记得,在厕所吃烤串儿这种事也就只有我们三个做得出,要是被人看到还不得恶心死,可那时我们三个吃得挺欢,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经过。
如果小小还在,她肯定会接住我。
淇姐和我还真是默契:“如果张小小也在就好了。”
高三的学生还在补课,听到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仿佛回到高中时期,教室里课桌上的书本堆积如山,和我们当时一样,多想再回之前的教室看一眼啊。
连接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走廊贴满了教师的照片,以前都没有的。我和淇姐驻足,挨个找寻我们班老师的照片。橙老师的我找半天也没看到,文老师胖了,脸上的肉多了,她以前是鹅蛋脸,很漂亮。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想起第一次见到何凌宇的情景,不自觉笑出声。
“橙老师。”淇姐激动不已,“我找到橙老师了。”
我走过去,淇姐让我看最上面那一排,我要踮脚才能看清:“瘦了好多。”
我和淇姐对视,不免伤感。在他妻子重病的情况下,还要兼顾我们的学习和生活,不倒下就很不错了。那时候我们不懂事,常常惹他生气,现在细想,难怪他那时总是一副疲惫的模样。我在心里默念:希望橙老师永远平安、健康、快乐。
我们继续往前,在众多学生的照片中,我一眼就看到何凌宇,那是我们参加运动会的合影,他是百米冲刺第一名,我是滚铅球第二名,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突然想把这张照片取下来,带在身边留作纪念,我伸手摸了摸,指尖留下厚厚的灰,我迟疑了,这是属于我们青春的照片,它应该留在校园。
淇姐走到我身旁:“傻笑什么?”
“运动会的照片,”我指给淇姐看,“我还得了第二名。”
淇姐说:“那时候我们俩还在闹气呢。”
我说:“是啊,一个不肯让一个,还是小小想办法让我们和好的。”
我能感受到淇姐的情绪和我一样,忽高忽低。也怨不得我们这样变化无常,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回忆就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
我们走过操场,经过食堂,按来时的路翻墙出去。我和淇姐都没有回头,多么舍不得,还是得往前走。
这个假期我依旧住在姨妈家,像往常一样每天上午去给何凌霄补课。她进步挺大,语文80多,数学70多,只有两年就要升初中,想进好学校,两科至少都要保持在95分以上。对她我一直都是以鼓励为主,再加上有何凌宇作为动力,她的自觉性提高不少。
最后一节课结束,我跟何太太聊了聊何凌霄的情况,她送我到门口,隔着黑色大门,我驻足望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李将宁?”
我看着眼前的人,仿佛被施了定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样貌,很久都没有梦到过了,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我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无数种对白,这一刻何凌宇就站在我面前,他还记得我,他一眼就认出我了,我却张不开嘴。
他十分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何凌霄补课。”茫然过后依旧茫然。
“你就是她口中的李老师吧,她常跟我提到你。”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没想到竟然是你,你当了老师啊?”
我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也问不出口,想和他寒暄几句也不是那么熟。兴许是因为思念太沉重,反而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的态度令他有些尴尬:“这是我家,进去坐坐吧。”
“不了,课已经上完了。”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嘴巴,人家主动邀请我,我怎么还拒绝了。
我只站着不动,他愣了愣,点头微笑:“再见。”
“再见。”这下不想走也得走了。
“等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能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你加我微信吧,”说着我掏出手机,“现在大家都用微信。”
他说:“我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号码给他,他对我说谢谢,然后拖着行李箱进门了。我站在原地,他关门的时候看到我了,还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在黑色大门前,我又站了好一会儿。
“淇姐,何凌宇回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拨通淇姐的电话,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还跟我要电话号码。”
“真的假的?”淇姐相当冷静地跟我分析,“不是我打击你啊,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开心啊。
我是走回去的,回去洗了个冷水脸,才慢慢恢复正常。何凌宇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何凌宇回来了,但我的生活却没有什么变化,我投的简历都没有收到回复,应聘的工作也都没被录取,仍等待着下一次的公招考试。姨妈给我安排了两次相亲,我乖乖听话,随她们前去,对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但都心不在焉,最终不了了之。
每次电话响我都是秒接,可是那些陌生号码不是骚扰就是诈骗,没一个跟何凌宇有关。
“喂?”小溪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小溪,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他回来了。”
原来何凌宇没打算留下啊,他去找小溪了,可小溪还是不会跟他走。小溪说4年前就注定了,何凌宇不愿为她留下,而她没办法跟何凌宇走。小溪接受了岳医生的追求,岳医生是她母亲的主治医生,对她照顾有加,她母亲和外婆也喜欢岳医生。她说注定无望,就早一点踏上各自的轨道,开始全新的生活。她也是再次见到何凌宇,才决定跟岳医生在一起的。
和小溪通完电话,我竟为他们二人伤心,明明彼此相爱,为什么还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