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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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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要三间最好的上房。”小桃见老板不应声,又重新说一次。
“好的,客官。”说完便把钥匙递给小桃。
岁旦时节,虽然街道上热闹,但是皇城客栈中的人并不多,小桃他们这三间上方都是连着的,同一楼的另外两间则空置并无租客。
“小桃,在凡间不要叫仙君,你们就叫公子吧。”倾卿提醒道。
“好的,山主。这是你和公子房间的钥匙,我们先进去帮你们准备一番。”递过两把钥匙,看到倾卿和天帝点头同意,三朵花便预备洒扫了一番。
等到小桃三人出来,倾卿说道:“你们休息一下,两个时辰之后我们用完膳再去。”
几近傍晚,天色还亮着,五人从客栈大厅走出,向皇城的内城走去。
一路上张灯结彩,各户人家门上都贴着红色的对联。众人脸上具是喜气洋洋,孩童身上皆穿成新制的红色棉衣,小小的发髻上别着红绳,兜里揣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三五结伴闹作一团,十分欢乐。倾卿一行人看到这些,心中愉悦,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就连平时脸上少有表情的天帝,看到此景,嘴角上扬,眼中溢笑,道:“孩童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
“是啊。一两颗糖果,三五玩伴,就已经足够了。”倾卿看向天帝,“应鲤可知这些门框旁边为何会贴红色的春贴?”
“不知。”
“在民间,相传有一方鬼域,鬼域中有一座山,山上有颗覆盖三千里的大桃树,树梢有一只金鸡。每当鸡鸣报晓,夜晚出去游荡的鬼魂则必须返回鬼域。鬼域的大门在桃树东北侧,门旁站立神荼、郁垒两位神人。若鬼魂夜间行恶,两位神人就会有感知并将其捉住饲虎。是以天下鬼魂皆惧神荼、郁垒两位神人。因此,凡间的百姓用桃木刻成两位神人的模样,放在自家门口以辟邪防害。经年累月,桃符逐渐变成门框旁的红纸春贴,一则不失桃木镇邪的意义,二则表达美好心愿,三则装饰门户,以求美观。”说罢看向天帝。
天帝抬眸,视线正对上倾卿看过来的视线,两人相对无言。少顷,倾卿微微转了视线,却听天帝道:“凡间的传说皆这般寓意美满。”
此时,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大人带着孩童也往内城而去。
“山主,今晚在内城承平街会有盛大的庙会。皇上和国师会在皇宫之外的龙凤台点燃圣火,与万民同乐。”小莲高兴的走过来,拉着倾卿的衣角,“我们先去逛庙会,待时间到了我们去看皇上主持的圣火大典,可好?”
“好。”
三朵花喜不自胜。旁边的人看到这么娇俏的三个姑娘如此兴高采烈,也大受感染。有几个年轻书生想过来结识一番,看到神情冷肃的天帝与清冷的倾卿便打消了了这个念头。美人虽好,性命更要紧。
此时天色暗下来,好在到处都是灯笼,路上灯火通明,倒也不妨事。
承平街上人山人海,天帝大概是没见过如此场景。虽然人数不能与天魔大战时天魔两方军队相提并论,但手无缚鸡之力且密密麻麻的来往人群也着实让他头皮发麻。
“可要去茶楼坐坐?”倾卿也不太喜欢如此拥挤的人潮。
“好。”
此时,三朵花已经汇入人流,找不见了。
二人寻了一处人流较少的茶楼,走进去。“店家,可还有包间?”
“对不起,客官。今日客人太多,包间都已满客。二楼临窗还有一桌空着,您和公子可要上去就坐?”
倾卿看向天帝,见天帝颔首,“领我们上去吧。”
小二将两人领到楼上就坐,“公子小姐,请问喝点什么?”
“来一壶好点的绿茶吧。”
“好的,请稍等。”
两人就坐之后,天帝看着倾卿的手似乎在袖子里在施法。“倾卿,可是传讯给小梅她们?”
“是,我身上没带银两。”倾卿低声答道。
大概过了半刻钟,紫衣的小梅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倾卿就坐的桌前。递出一个荷包,“山主,这是银两。”说着递向天帝,似乎想让天帝拿着。
天帝接过银两,“小梅,我和倾卿在此等你们,你们玩好之后,回到此处再一起去龙凤台。”
“好的。公子,山主,小梅走啦。”说罢便转身下楼去找小莲和小桃了。
此时,小桃和小莲正围在戏曲的看台下观赏台上的技人变脸,边看边鼓掌,一脸不可思议,凡人不会术法竟然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千变万化。
说回茶楼,倾卿和天帝临窗而坐,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喧嚣,感叹这人间的烟火气。
天帝听着邻桌士子对皇帝政策的高声论谈和文人雅客的吟诗作对,看着街上的人头攒动,说道:“凡人虽生命短暂,但却十分鲜活。焉知仙神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年岁会比凡人百年岁月更深刻。掌握自己的命运尽全力得偿所愿便是最大的幸福,这与年岁长短并无太大的关系。”
倾卿听完,眼睛浮现暖暖的笑意,斟了一杯茶,放到天帝手边。点头示意天帝喝茶。
天帝看向倾卿,清亮的眼睛笑意温柔,拿起茶杯就着窗外的夜景抿了一口。
皇宫外的龙凤台的四周立满了皇帝的军队,在这座高台三丈以外,有一方占地广阔的平地。平日里百姓不允许行至广场,只有在岁旦节这一日皇帝破例让百姓来此观看圣火。
广场上站满了前来观看圣火的寻常百姓。在平地左侧偏前的地方站着五个容貌非凡的男女,男子青衣白色滚边,气质清冷的女子白衣青色滚边,另外三个稚气娇俏的女子,分别着粉裙、绿裙和紫裙。由于男子气势太强且面容肃冷,尽管场地拥挤,他们的周围硬是空置了一小块区域。
自广场左侧传来军队行走的脚步身,接着国师的仪仗便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位面容三十左右的男子盘坐在豪华的八抬轿上,从金色的纱帘可以隐隐看见国师俊朗的面容。在国师的轿子行至龙凤台右侧时,皇帝的銮架也将将行至广场的左侧,透过玄色的纱帘看去,皇帝确是一位脸带美髯的中年人,周身气势逼人。在皇帝銮架后陆续尾随太子和朝中重臣的轿子。
待銮架抵达龙凤台右侧,落轿,皇帝便从轿内走到龙凤台正中央站定,国师和太子分列皇帝左右侧。其他大臣则列于承载圣火的大鼎两侧。
“今日岁旦,普天同庆。朕与卿等在此点燃圣火,愿天佑大乾,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皇帝朗声道。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广场上的百姓弯腰跪道。
广场上百姓要下跪时,小桃捏了个结界,罩住了这一块小区域,不让此处异常引人耳目。
虽有结界掩盖,高台上的国师似乎有所察觉,眼光往小桃站立的地方看了看。见皇帝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便收回了目光。
“平身。”待皇帝说完之后,广场上的百姓相继站起。随后小桃便挥手收了结界。
皇帝随即往大鼎走去。跟随的国师在行走时余光瞄向广场左侧,看到白衣女子,眼眶微睁,虽立马端正了脸色但眼中仍不免露出欢喜神色。皇帝让随侍的士兵点燃了火,拿着火把走向大鼎。
国师捏出了一朵红色的海棠置于鼎口一丈高处,待皇帝将熊熊燃烧的火把放入鼎内,鼎内瞬间燃起红色的火焰,便施法将海棠置入鼎中。霎时,火红的巨龙自鼎口腾飞而出,在台上遨游逡巡四圈过后,口吐海棠,便又游回鼎中。
自巨龙口中吐出的海棠这时却向广场上方飘去,飘至广场正中央时巨大的海棠幻化成海棠花雨纷纷落下。广场上的百姓纷纷伸手接住这些得神龙福泽的海棠花朵,花朵上丝丝红色的气流自他们手掌在身上流走,直至海棠消失。
“谢陛下天恩。”说罢便又朝高台上的皇帝跪下。
在百姓欢呼海棠花雨时,倾卿和天帝一行人已离广场往客栈方向而去。
广场上仍然热闹非凡,高台上的圣火将燃至明日破晓时分。
“山主,小梅借用厨房做了些膳食,你和公子现在可要用膳?”小桃敲门问道。
“好。你去叫公子用膳吧。我稍后便到。”
五人坐在桌前,还是如在青峦山的坐法。小莲看着喝茶的山主说道:“山主,你觉得今日岁旦和五十年前的岁旦有何区别?”
“并无区别。”
“那是山主每次来都坐在茶楼或客栈内,你都没逛过庙会。”
“那儿太吵,人太多。反正你们逛后都会与我细说。”
“山主,我们这次在此处住到上元节吧?”
“为何?”
“上元节不似岁旦这么吵闹,人也不会这么多。届时到处都是灯会,文人雅客,才子佳人,虽然热闹但是并不拥挤喧闹,反而情意绵绵。可好?”
“不好。”
三朵花闻言,皆停筷看向倾卿,小桃连忙道:“这是为何?”
“先前,我和公子答应你们同游岁旦现已兑现。若你们想留到上元节自是可以,我和公子就先回青峦山了。这情意绵绵的上元节不适合我,不要强人所难。”
“公子,您怎么说?”小莲转头问向了天帝。
天帝本端着茶杯喝茶看戏,突然听到叫他,眼帘微抬看向小莲。放下茶杯,说道:“我……”
才刚开口,便看到小二过来,“小姐,有一位公子想见你。”
倾卿却是一脸就知如此的神情,“那请让他上来吧。”
倾卿话音刚落,一位身穿蓝衣的俊美男子便踏着楼梯上来,立在桌旁,向倾卿抱拳作揖:“师姐,别来无恙。”
“安好,坐吧。”倾卿微笑着说道,点头示意让其坐在旁侧。
“胤泽仙君,您怎会来此?”小梅惊奇的问道。
“这还是多亏了你们布的结界。我察觉到广场有异,便多了份心,一看果然是你们。”胤泽脸上笑容满满,“若是师姐设置的结界,可能还没这么容易。”
“你的结界之术是我教的,若是我布的结界你不会更早察觉吗?”倾卿看着他,视线转向天帝,“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弟,就是我们在龙凤台看到的国师,他是皇室子弟,名唤胤泽。这位青衣仙君是我的朋友,在青峦山暂住。”
“敢问仙君名讳?”胤泽站起来行礼问道。
“应鲤。”天帝起身回礼道。
“应鲤?仙君是何方高人,为何未曾听闻?”
“应鲤自是出自北境仙门,”倾卿看胤泽面露疑惑,似想探寻一二,便道:“我这位友人淡泊喜静,故在仙门声名不显。你已在南境百年,仙门之事不深知也属正常。”
“师姐,这青峦山自你住进去从未有旁人涉足,看来你与这位友人关系不浅,而且你们这衣裳……?
“小孩子管那么多做甚。你找我何事?”
“自是来看看师姐。”
“那现在看了,我一切安好,你可回了。”说罢抬头看着胤泽。
“师姐怎如此冷心绝情,许久未见,不能叙叙旧吗?”说罢面露伤心之色。
“我们有何旧可续?”
“师姐可是对我有怨?抑或对皇族有怨?”
“并无。”
“皇帝知道师姐来此,想请你进宫面谈?”
倾卿听到此处,眼神微凉地看着胤泽,“你知道我不想与皇族和仙门再有牵扯。”
“现在的皇帝是我的侄儿,我看着他长大,他自与我皇爷爷和父亲皆不同。”
“浮名、权力于我不过是过眼烟云,我志不在此。现如今,皇权与仙门彼此平衡,我认为甚好。你难道想让一百多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倾卿说完便盯着胤泽。
“师姐的意思我会转告皇帝。但师姐和仙君既已来此,不如让我做东,在此地游玩几日,待到上元节后再回青峦山,如何?”
“胤泽仙君,你劝劝山主和公子吧,山主说她明日就要回青峦山。”
胤泽有些诧异地看向倾卿,“师姐回青峦山可是有要紧之事?若没有,难得来南境一趟,还请多住几日。”
“我只是觉得太过喧闹,”看向胤泽:“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如此,今日我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师姐。”看到倾卿颔首应答,便向天帝行礼下楼了。
“小桃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说罢便看向天帝:“应鲤可愿和我对弈一局?”
“自是可以。”天帝说罢便起身。
两人在倾卿房内的茶室就坐,倾卿放下一颗白字,看着低头沉思落子位置的天帝,道:“你可有要事需回天界?”
天帝落子后,抬眼看向倾卿,“在此地停留半月也不妨事。倾卿可是打算上元节后再回青峦山。”
“是。”白子落于棋盘。
“如此,那便节后再回。”话音刚落,便听到落棋的声音。
“好。”
半炷香的时间,房内只于棋子落盘的声音。
“我输了。”这是倾卿的声音。“应鲤好奕道。”
“平日我顶多赢你一子,”天帝看着倾卿,“倾卿今晚心绪不宁,是我胜之不武了。”
倾卿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天帝温声道:“天色已晚,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抬脚往门外走去。
倾卿看着大片被吃的白子,沉默不语。手一挥,黑白分明的棋子皆已放于棋盒。
翌日清晨,一身黑衣的胤泽叩响了倾卿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