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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别过管不平,慕昭转头回了家,先回自己屋子里把这身不良人的藏青色制服长袍脱下,换了身浅绿色半臂罗裙,又将之前男子发饰解开,巧手快速挽了一个随云髻,从铜镜里打量半天,自觉不错,便满意地起身出去找自家娘亲。
      可能今日下差早,东边厢房还空着,想来娘亲还未回来,便出门去伞铺。
      出门,穿过一条小巷,拐入东柳大街,此刻正是未时末,街上人正是最多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慕昭到面饼摊子买了几个热腾腾的羊肉夹面饼并一碟小咸菜,用油纸包好,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远,一个上书“陈氏绢伞”的蓝色旗帘就映到眼底。
      “娘,我回来了。”慕昭疾走几步上前,掀开门帘,一个小小的临街商铺内,挂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伞,门脚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只见她一身深红色襦裙,衬得肤色雪白,容色不说多么出众,可是一见便知是温婉的大家闺秀。她手中正编制着伞骨,脚边已经放了五六个编好的摞在一起,看来已经忙了很久。
      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女儿站在门口,陈兰若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伞骨,起身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我还道你又要晚归,饿不饿,晌午的菜粥还在火上煨着,我给你端一碗出来。”
      “好呀娘,饿死我了。”慕昭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到里间桌子上,整个人往塌上一坐,毫无淑女风度的往后一靠,长呼口气,累死了。
      端着粥碗的陈兰若一出来就看见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坐没坐样地闭眼养神,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咚”一声,慕昭惊醒,睁眼就看见自家娘正神色不愉地看着自己,不由嘿嘿一笑,直身坐好,“我刚才路过周老三的面饼摊,买了几个羊肉面饼,还热着呢,娘你也吃了吧,咱们一会晚点关门,省的回去还得做饭。还有,我还带了点他家的小咸菜,你不是爱吃这个么。”
      陈兰若摇摇头,看见自家女儿眉眼间的流露出来的辛苦,没忍心再说她,边布筷边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天天这么辛苦做什么,娘又不是养不起你,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你看看,皮肤都变黑了,头发跟枯草一样。”
      慕昭笑笑:“娘,我这还黑啊,那是您太白了,您女儿这样在外面天天跑还能保持这样的肤色已经是老天对我很好了。”这倒是实话,陈兰若大家出身,虽然后来做粗活伤了身子,可是天生丽质,自己就不同了,一身小麦色的肌肤,离娘亲的吹弹可破差远了。
      陈兰若叹道:“虽说我大唐民风开放,不拘女子,但是你年岁一天天大起来了,总不好一直这样。就算是前朝有名的六扇门女捕头宋风华不也是最后嫁人了吗。”
      慕昭默默吃饼,听陈兰若又开始老调重弹。
      “你要知道,作为女孩子结婚生子就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的,最好是现在你还有挑选的余地,娘能给你找一门合适的婚事,等再年岁大点,你可就没得挑了!前门屠户刘四家的老姑娘今年都二十三了,原来还挑挑拣拣,觉得自家家资丰厚,想找个要家财有家财要样貌有样貌的上门女婿,结果呢,现在还不是天天带着礼物上各个冰人家里看还有没有适龄的,至于条件什么的都靠后了,能嫁出去就好。”
      慕昭点点头,她不是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这位刘姑娘也确实成了里外的笑柄,可她现在确实不情愿,回回跟娘一说这事,她们两个就开吵,她不愿再吵,便继续默不作声的吃饭。
      陈兰若越说越觉得难过,眼圈泛红,哽咽道:“娘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你不就是怕跟娘一样遇到你爹那样的人吗,可是,世道就是这样,女人家,就这么点指望了。”
      一听她又说到自己那死了的老爹,慕昭沉下脸,放下筷子,她不愿想起过去,也不愿让娘想起过去。可是她娘就是这样,总是不论说什么都能说起过去那段日子,也许,是太苦了,在心里深深的扎了根,想忘也忘不掉。
      “娘,其实,我们现在挺好的,伞铺开得也顺利,每月除了还债,还能有点剩余,更别说我这边隔几个月办个大案子还能有点赏钱,你不要再想以前了,都过去了,你应该向前看看,你要是真想办喜事,要不,先把你跟师父的事办了,这样,每年还能少出一份孝敬银子。”这话说到后面就已经有点没大没小,说得陈兰若没忍住,脸倒是先红了。
      “啐!你这孩子,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说得是正经事啊!”慕昭一脸正经,“你看当年师父把我从赌场救回来,又是帮我们还钱,又是教我武功,还帮你开了这小铺,原本我还以为师父他是出于正义感,后来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个道理,娘,师父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就等你点头了,要不,你们就把这事办了吧!”
      “行了行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别瞎说这些有的没的。吃完饭你去把那些伞骨编好,剩下的竹片我要做扇面的。”
      “好嘞。”慕昭知道她不会再说了,便痛快答应下来。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动手,把剩余伞骨伞面全都做好,等起身的时候,天时已近暮色。
      正准备出门,就听外面有人大叫,“小昭,小昭你在吗?出事了——”一个人掀起帘子快步走进来,是管不平。
      管不平看见慕昭和陈兰若都在,先向陈兰若打了个招呼,“兰姨,你也在。”然后转向慕昭道:“有大案子,我爹让我赶紧来找你去六扇门。”
      “好!”慕昭立刻点头,转身对陈兰若道,“娘,我回六扇门了,你一会自己回家路上要小心啊。”说完就要往外走。
      “哎——等下!”陈兰若拦住她,转身拿了两把伞递给二人,“刚才我看天色不好,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要下雨,你们两个小心些,早去早回。”
      “谢谢娘。”
      “谢谢兰姨。”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六扇门,就见一个不良人岳思站在门口,一看见两人就道:“易帅已经先过去了,就等你们呢,快跟我来。”
      三人边走边听岳思快速道:“今日晚些时候,工部虞部司的郎中下了差回到家中,一回家就让管家把大门紧闭,然后让管家出去到洛阳河畔取一个传竹筒,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回来了,可是一进门就看到……看到满院的尸体,竟然是被灭门了。”
      “灭门?”慕昭和管不平倒抽一口凉气。
      “对,没有一个活口,就连这个主事平日里养的猫都被杀死了。”
      慕昭和管不平对视一眼,这还真是鸡犬不留啊。
      京城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案子,而且这还是大白天,居然出现了灭门惨案。
      等三人到现场的时候,西边的太阳已然落山,现场周围兵士燃起了熊熊火把,把院子照得恍如白昼。
      满地的尸体,慕昭大概看了下,居然院子里就有将近十具尸体,后面屋子里还不知有多少。管易拄着双拐站在一旁看着现场。
      慕昭走到管易身边,低声问:“师父,现在什么情况了。”
      管易摇摇头:“还在等仵作验尸,不过在这之前你先看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嗯。”慕昭点点头,沿着院子四周,绕着尸体走了几圈,尽量不去看尸体,然后走到后面堂屋内,果然,里面还有三具尸体,刑部司主事宋祁已经站在那里,看见慕昭和管不平过来,招手道:“你们来了,快来看看。”
      “宋大人,敢问,哪个……是……”
      “就是这个。”宋祁指着其中一具尸体道,“这就是虞部司郎中章聊,旁边那个是她夫人,另外一个是她夫人的侍女。”
      慕昭皱皱眉头,这些人死了才一个多时辰,空气中还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她本就不喜欢看尸体,平日里办案子一向也只捉人,甚少办命案,这次师父定是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让管不平把自己叫来,可是现下地上趴着这三具尸体实在影响她观察,便拉住管不平道,“哥哥,你先去大概验一下尸体,看看什么情况,我到外面看看。”
      管不平自然知道她的习惯,让她先出去,自己蹲下开始查验尸体。
      空气中血腥味渐浓,慕昭有点泛恶心,从怀中拿出手帕,对折后系在脸上遮住口鼻,觉得舒适许多。
      章家并不算大,章聊虽然是从五品的工部主事,但是每月奉银并不多,眼下这样的住所条件与他的官职还算相称,略有华贵之处也看得出来是他家境本身比较殷实,还未超出正常限度。前后两进院子,前院八具尸体,看装扮都是下人护院之类,后堂三具,共死了十一人。从后院走了一圈,又到灶房,柴房,马房转了一圈,回到前厅,仵作已经来了。
      看了看天色,慕昭走到管易身边,“师父,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下雨了,不如让人先把尸体抬走,我趁下雨前再把整个屋子过一遍,以免一下雨痕迹都被冲刷掉。”
      管易点点头,让人按她说的去做。不一会,尸体就被搬空,天边隐隐有了雷声,慕昭站在刚才尸体躺过的地方,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道,怪不得师父会叫她来。
      管不平这时也出来了,后面跟着一脸忧愁的宋祁,他对管易道:“兹事体大,还有劳易帅,尽快查明,明日一早这事就会传到宫中,各位今晚辛苦一下,有什么进展先拟出个章程来,也好向上头交代。”
      管易点头道:“宋大人放心,我等定当尽力而为。”
      三人目送宋祁离开,慕昭先问道:“哥哥,你先说说你从尸体上看来的。”
      管不平道:“尸体非常奇怪,所有的尸体从表面上看,都是一刀毙命,就像是悍匪闯入家宅被发现,怒而杀之灭口一般,但是,这是大白天,周围又全都是住户,不可能一点反抗呼救之声都没有,而事实是,现场的打斗痕迹极少,完全是砍瓜切菜一般的杀人手法。”
      管易点头:“没错,门口的几具尸体从装扮上看有三个护院在内,怎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你呢?”他看向慕昭,“你有什么发现。”
      “就像哥哥所言,这个凶手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说明两个可能,第一,他动手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毫无反抗的力气,可能中了蒙汗药或者某种毒物,这还要靠接下来的验尸来佐证,第二,就是有内贼,这人动手的时候大家没有堤防,因而找了道,而这两个可能又指向两种结果。第一,这个凶手是外来的杀手,第二,就是引狼入室。当然,也有可能里应外合,否则这么多人同时中招,不论是杀人还是下毒,这么短的时间内,都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
      慕昭带着两人走到章聊的书房:“虽然这间书房干净整洁,可是能看出来,是被人翻过的,可能这凶手不止是要杀人,还要找什么东西。师父你看……”慕昭指着书桌,“笔架在左而砚台在右,这几本书虽然摞好,但又放的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翻过后又害怕被发现,迅速整理过。我怀疑是杀人前来找的,因为时间太短,杀人后根本没时间做这些事。”
      她这么一说,两人也随着她的指向看向屋里其他地方,果然,如果仔细看的话,书架上的书都是被翻过的,书架高处不常用的书都被挪出来过,灰尘痕迹明显。
      管不平摸摸下巴,“这么说这并不是贼人入侵,而是有预谋的灭门案吗?”
      “对。”慕昭突然想起来,“那个管家呢?不是说他报的信吗?”
      管易道:“已经送到刑部大牢,有人连夜审他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满门都死了,就他没死,这也太巧了些!还有……”慕昭问出一个疑问,“章聊我看他已经三十多了,难道没有孩子吗?”
      “章聊只有一个儿子,今年九岁,据说从小信佛,被送到城外半山寺出家了。”
      “出家?”慕昭皱了皱眉头,看看四周,已经有小雨丝落下,天边的雷声隐隐,看来是场大雨,这场大雨过后,这院子里的痕迹恐怕就会被冲刷干净,多亏及时发现,如果明早才有人报案,尸体被雨水泡过,一些细微的痕迹可能就看不到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些计较,不过还需要仵作验完尸后才能做出结论。
      “师父,你看那是什么?”慕昭指向前面屋檐脚上挂着的一个黄色三角小包,下面还挂着铃铛,夜风吹过,响起阵阵清脆的铃声。
      管不平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只是个平常的玩意,回头道:“只是个平安符。”
      “平安符?”慕昭取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来闻了闻,皱眉:“平安符为何一股子臭味,而且,本朝有拿平安符下挂铃铛的风俗吗?”
      “臭吗?”管不平拿起来闻,“是有一点,但是并不明显,也是你鼻子好使。”
      慕昭摇摇头,“不对,哥哥你拆开它。”
      “哦,好。”管不平本想用蛮力撕开,又担心是什么证据,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打算拆开如果无异样的话还能缝起来,毕竟是这家的遗物。
      “装备够全啊哥哥!”慕昭打趣他,“这么贴心呢,还随身带针线。”
      “去!”管不平不理她的打趣,“咱们这经常出外差,你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带,只能我带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线头,然后慢慢一点一点挑开。
      慕昭笑道:“那你给我吧,回去让我娘看,我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大家闺秀了。”
      “行啊,就怕你不会用。”
      等口子越开越大,里面的东西也显现出来。
      “啊——”慕昭大惊,旋即蹙起眉头,有些恶心。
      竟然是一小截手指头包裹在棉花中,看样子是已经斩下来有段时间,怪不得有臭味呢。这棉花里也不知是放了什么东西,伤口处并没有血迹,且保存完好,还未完全腐烂。
      慕昭虽然脸上蒙着手帕,可还是一手覆在口鼻上,另一手接过来,观察半晌,抬起头,一双眼睛漏出一丝怪异,“师傅,你刚才说,章聊还有个九岁的儿子?”
      管易闻言诧异,指着平安符似乎不敢相信,“难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个小孩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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