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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张谦,我说过,今天你是跑不了了!”说话者衣袂翻飞,边跑边轻松地向前面逃命的人影喊道,眼见就要撞到路边的豆腐摊,一脚轻踏已然一个跟头翻到道路前边截住那人的去路,站定回身一看,笑道,“要不省省脚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如何?”
      逃跑的人一看前路挡住,忙不迭止住前冲的身子,欲回头再跑,却见不远处几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人追过来,立时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条街是洛阳最热闹的南市大街,两边尽是商铺和摆满了做生意的小摊贩,人来人往,喧闹非常。突然出现这样的热闹,人们都好奇的凑上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眼见人越来越多,此人滑不留手,寻机遇逃,后面赶来的人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上前一步,从腰间拿出一面乌黑的令牌,大声道:“不良人办案,闲杂人等莫要近前。”
      看热闹的群众一听是不良人,便知道是官府抓贼呢,都向后让开,瞬间,张谦所在之处便空出一片空地来,像个靶子一样站在路中。
      先前说话的青袍小哥看他这进退无距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潇洒的拍拍衣袖,手中长刀还鞘,走上前去一把拍上张谦的肩膀,“好了,跟我们走一遭吧!”
      张谦双目四顾,突然抬手将青袍小哥的胳膊拍开欲逃,青袍小哥目光一冷,右手顺势从衣袖里掉出一把短匕顶在他脖子上,语调轻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不良人,手段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紫色身影从斜刺里飞出,来势迅猛,五指成爪,袭向青袍小哥。
      “慕昭小心——”后面高大男子见状骇然,抢上前去却已来不及。
      这一掌出现的甚是突然,饶是慕昭已然十分惊醒却未料这人从何处窜出,匕首堪堪收回后撤护身,却不料此掌并未冲他而来,而是直取他的掌中之物张谦,掌风狠辣,竟似是要取他性命。
      慕昭以为他是同伙,却没想到是来杀人灭口的,忙上前要抢回人来,却见那紫衣人的手抓上张谦的下巴,只听“咔哒”一声,张谦的下颚居然被硬生生卸了下来。慕昭停住步子,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腮帮子,突然觉得有点酸。
      “慕昭,你没事吧!”这一会的功夫,他的同伴都跑了过来,高大男子着急的拉着慕昭问道。
      “没事。”慕昭摇摇头,望向背着他的紫衣人,只见那紫衣人手一松,张谦疼得立时瘫倒在地,眼神漏出惊恐之色,更不敢乱动。
      不远处,一队皂衣玄甲兵士跑来,领先一个校尉上前抱拳向紫衣人一礼,然后望向地上已然吓得动都不敢打动的张谦,附身提起他。
      原来不是同伙,竟是要带走。
      “慢着!”
      慕昭上前,抱拳一礼,恭敬地谄笑道:“这位大人,此人身犯重罪,是我们不良人追了半个月才抓到的,你们就这么带走,怕不合适吧!”
      他这么做自然已经认出眼前这些是什么人了。看他们衣着,必是十二卫之一的某一卫兵士,只是他们向来只负责神都守卫,从不插手不良人案件,今次又是何故?十二卫向来眼高于顶,因此慕昭虽气恼,却也好言相问,不敢惹麻烦。
      拿着张谦的校尉抬头打量他们一眼,眼中鄙夷之色尽显,毫不客气道:“推事院办事,哪里有你们置喙的余地。”
      “推事院……”人群中看热闹的人一听这名号,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静下来,一些人见情况不妙已经悄悄离开。
      慕昭心下一凛,原本以为是十二卫,没想到竟然是推事院,心下沉了沉,知道不良人的身份在这些人眼里确实不够看,可想到到手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心下不甘心,问道:“素闻推事院只办理朝堂之事,怎么连市井小贼都开始抓了。”
      那校尉闻言斥道:“小小不良人,难道还管得上我们,小心连你也……”
      话音未落,那紫衣人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校尉一凛,不敢再言。
      紫衣人脚步微动,缓缓转过身,左手轻抚整理右手衣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看向慕昭这边。
      看到他的模样,慕昭突然轻轻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反击的话突然又说不出口。
      此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原本稍显刻薄的脸型,却被一双星眸柔化,显得俊俏许多,唇色浅浅,神色古井不波,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打动他的心,让人一看便知不好亲近。腰间垮一横刀,水龙波纹点缀其上。
      “不良人?”
      他一双利目扫过慕昭,冷冷的声音虽只吐出三字,不知为何,慕昭竟打了个寒战。
      身后管不平倒吸一口凉气,拉了拉慕昭的衣袖,他已经认出这人是谁了——公输凉。

      当今天下尊贵者第一自然属女皇则天大帝,自她临朝起,为巩固帝位,防止李家颠覆圣朝,任用酷吏来俊臣等人。载初元年,今上于丽景门内别置推事院,作大枷凡十号。专令来俊臣推勘,时人谓之新开狱,亦号新开门,专门进行告密,打压朝臣。入新开门者,百不存一。另有当朝宰相裴行本位高权重,与来俊臣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而眼前此人,名为公输凉,虽为裴行本之外孙,却与来俊臣一党交好,与自家外祖向来不是一路。他自小以侍读之名在宫里养大,一身武艺极高,因此女帝极其看中他,也是因此,才能在两党相争中立身极稳。
      管不平附在慕昭耳边低声道:“九章冠,紫毓服,水龙刀,此人看来就是推事院少卿兼左骁卫中郎将公输凉,小昭,千万不要得罪他。”
      原来是他。
      慕昭心头一寒,怪不得手下兵士是十二卫的装束,他当然听过这人的名号。素闻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新开狱可不像他们刑部大狱,而是昭狱,据说在昭狱中有十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具,只要一进昭狱不管你有没有罪,先上一遍刑罚再说,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哪像刑部大狱,多少混混都成老油子了。此人在推事院中专责情报,据闻朝中上下全都有把柄在他手中,就如同捏着他们的命门,因此还有个名号,曰“新开门下公输郎,千条性命手中藏”。
      慕昭暗忖,今日他们抓的这人名叫张谦,原是个江洋大盗,在刑部赏金榜上待了三年了都没有人能抓住他,此次有消息称他有个老相好是个船姬,近日会来洛阳,因此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半个月,终于等到他现身,这才能一举擒获,却没想到临近事成居然被推事院横插一杠子,让他们这半月的心血泡了汤,可是能让推事院少卿公输凉亲自出马的必然不是普通的江洋大盗,难道他身上还有其他的案子,牵扯到朝廷?大家心中都有不忿,这次的赏金不少,可是既然推事院插手了,谁还敢多说什么,身后几人虽未认出是公输凉,可是推事院之名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不敢再争,一时间一个个都起了退怯之心。
      这一番计较在慕昭心里心念电转,将胸中不忿按下,不卑不亢地道:“原来是公输大人,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随后状似为难地沉吟片刻,“……只是这人我们兄弟已经抓了十几日,如果今次带不回去的话,恐怕刑部怪罪我等,还望大人体恤……”
      公输凉还未开口,一旁校尉嗤笑,“怪不怪罪你们,与我们有何相干,还不让开,难道想一起到昭狱见识见识吗?”
      “卑职不敢!”几人闻言立刻大呼不敢行礼,慕昭身后有人拽了拽他衣摆,赏银重要,小命更重要,快别说了。
      慕昭心中知道这些人一向横行惯了,必不会将他人死活放在心上,心知此事已经毫无挽回余地,心下一沉,也没有了干活的热情。
      “既然是推事院要的人,卑职自然将人犯双手奉上,各位大人好走……”
      那头张谦原本还指望不良人能硬气点把自己要走,一听这话,瞬间吓得身体竟如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就算校尉没拎着他,他也不敢跑了,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完了。
      慕昭顿了顿,最后还是不甘心又加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顺便问问他究竟把那两万两黄金藏在哪了?”这话出口,推事院的人已拖着张谦离开,也不知他们到底听到了没有。
      待左骁卫最后一人的衣摆也离开视线,几人这才抬起头来,慕昭与管不平对视一眼,撇了撇嘴,直直腰,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

      “我说你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刚才吓死我了。”一旁林胜才对慕昭抱怨道,“这些人就是活阎王,就连其他十二卫见了都尽量避免冲突,你倒好,还冲上去跟他们辩,多亏人家大人有大量没跟咱们计较,否则没准现在咱们已经进昭狱了。”
      慕昭本就心里不爽,一听这话更是来气,站住对他说:“我是为我自己吗?有本事发下赏银你别领啊?”
      “咱们都是不良人,要找茬自然是大家一起,你以为你做什么事就只代表自己是吗?张二哥家刚添了儿子,李四弟也要下聘了,你自己找死别带着大家!”林胜才讽道。
      “我找死?张二哥家下孩子生下来就没奶吃,要花钱找乳母,李四哥家聘礼到现在还没备齐婚事都快要黄了,我自己如果再不拿回去钱也要被我娘撵去相亲了,这辈子也毁了,我是为我自己吗?如果不是大家都缺钱,谁愿意干这种提着脑袋干活的营生,我不愿意安安生生在家当大小姐吗?就连你,如果再不把钱给债主,你妹妹卖身契就赎不回来,就要被带走了,当初是你非要加进来分一份的。我如果为的是我自己,我一个人能干的活多了,至于拉大队专捡这种活接嘛!”
      “哎哎哎,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兄弟,怎么吵起来了。”管不平一面推开林胜才让张二哥拉住他,一面揽回慕昭,却见他眼眶微红,显见是气着了。他叹了口气,“小林是急了,才口不择言,你们都冷静冷静,这时候不要争什么对错。”
      李四也赔笑道:“行了,就算是要争对错,也是他们推事院的人横行霸道,小昭也是想给咱们争取一下,不想让这十几天心血白费嘛!小昭好歹是个女孩子,你看,都被你气哭了。”
      “就是就是。”张二哥在这几人中年龄最大,也开口道:“小昭今天是冲动了点,不过都是为了咱们,是他们推事院蛮横在先,以后再遇到退避三舍即可,这京里谁敢跟他们对着干,你也不想想,就连当朝兵部侍郎前两日进了推事院,听说现在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他公输凉一个从四品连正二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我们这等小卒,今天没有怪罪确实是我们命大。小昭,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就算是自己一人也切不可再冲动了。”
      一样的话,从张二哥口中说出来确实比林胜才说的好听多了,慕昭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总之,不管是推事院还是公输凉都不是他们能对着干的,以后遇到就两个字,认怂。

      再过一个岔路口,张二哥和李四并林胜才走了左边,慕昭与管不平走了右首,众人道别各自回家。
      管不平道:“你回去怎么办?没拿到赏银,你娘会不会……”
      慕昭低落地点点头:“已经推了好几次了,这次看来是推不过去了。”
      “其实我觉得兰姨也是为你好,你今年都十八了,都快成老姑娘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跟我们这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总归不是个事。”
      “那又怎么了,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
      “你啊!”管不平叹道:“你跟我们不一样,而且就算是男人,三四十岁不成亲都会被人耻笑,更何况你个女孩子家,难道你能承受得住别人在你身后的指指点点?你这脾气不得天天找人练手啊!”
      “我若是怕人非议,还怎么做不良人。”慕昭眼睛一转,“再说了,你就说公输凉,我就不信他不知道他在别人口中是什么恶名,可我看他,还甘之如饴呢!”
      管不平笑:“他是不在乎,可人家有那个本钱啊!你呢?”
      慕昭闻言泄气:“难道女孩子一定要嫁人吗?你看隔壁小荣,比我还小一岁,自从前年嫁了人,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天天被夫家嫌弃,前两天我看见她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比我还能折腾呢,结果呢,头发枯黄,神色憔悴,身体变差,身材变形不说还被夫家嫌弃没有妇容。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成什么样了!”
      “那是她命不好,嫁了个那样的夫家,兰姨那么疼你,一定会好好筹划,定会为你寻得如意郎君。”
      慕昭冷笑:“我爹还是我娘自己看上的呢!结果呢,一个翩翩书生变成浪荡赌鬼,人生几十年,你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会变成什么样!现在是如意郎君,以后郎心似铁也没准,反正我可不信。”
      管不平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你跟我在这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有本事跟兰姨说去,看她能不能放过你。”
      “不是,你说我娘怎么想的,她自己婚姻失败,怎么就能保证我能比她好?要不你跟师父说说,让他赶紧把我娘娶回家,这天天催催的,烦死了。”
      “我爹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心悦兰姨,奈何看见兰姨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我看了都急。”管不平说到这个也很烦恼。他的生母张氏死得早,他爹管易又忙,便一直也没有续弦,导致他打小就经常独自一人,隔壁慕家的兰姨看他可怜,经常也来帮衬着管管,因此管不平自小就很喜欢这个温柔亲切的兰姨。后来慕昭爹也去世了,因为慕昭拜了管易为师,两家走动越来越频繁,自家爹作为京城不良帅,人前豪气干云,谁能想到人后遇到兰姨就变木讷小伙子了,为这事,慕昭和管不平没少背后偷偷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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