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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鱼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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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枪
华太已经在医院回来了。
人看着就不一样了。
化疗的药物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杀死了一些健康的细胞。
让人的身体乏力,恶心,呕吐。食欲不振,身体上的极度痛苦,加剧了精神的上痛苦。
华太现在已经不想看到华之峰了,只要看到他,就气急攻心。
百病由气生。
她知道自己这个病不能生气,但是控制不住的恨啊。
越气就越恨,越恨病就越严重。
华之峰现在已经不想跟她有什么联系了。
只是去医院和主治大夫见面,说了冠冕堂皇的一堆话。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一定要治好华太的病。
相信大夫,相信医院,都听医院的。
表现出了一个有素质又心疼妻子的好丈夫好病患家属的形象。
大夫说,华太经过化疗之后,她的心脏已经不能承受手术的创伤了。
只能保守治疗。
每个月都去医院打化疗的针。
别人都不说,但是她看的多了,自己也知道是什么病了。
她现在已经不想什么男女之情了,也不想华之峰碰自己一下,
因为觉得他太脏,免得脏了自己。
只想留下这条命,多陪儿子几年。
哪怕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也要
看着华家交到自己儿子手里。
家里气氛压抑,安静。
华之峰还是忙着出去谈生意,应酬,有时候还要出差。
已经开学了,华宛童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一楼主卧
“阿姨,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伸进一张怯生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挂着担心。
华太一开始不理他,去吃饭,去写作业,用这些理由打发他。
那双布鞋就放在鞋橱里,她也没穿过。
父子三人从北边回来,就只有宛童给买了双布鞋。
余下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老公,一个是亲儿子,谁也没想着给她捎点当地特产来。
都是长了张甜嘴,说得好,别提行动。
老公现在可是连好话都懒得说了。
可是儿子终归是儿子啊,自己什么都想给他,别说没想着买礼物。
就是需要眼珠子,也能挖给他。
这就是一个母亲。
宛童是华之峰领养回来的,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亲不起来。
更何况还是因为那样的原因,自己心里就膈应,
也就没好脸色。
可是这个孩子,知道自己生病了,从来不在房间里跑闹,大声说话。
想想自己的两个儿子小时候,两个孩子好像学校里两个班一样闹腾。
房顶都要掀翻了。
有时王姐忙做饭,宛童就给倒水,端药,拿拖鞋,扶着她下床。
黄丽波不是个冷血的人,她是个善良正直的母亲。
感情细腻,丰富,热情而执着,否则当年也不会对华之峰死心塌地的好。
被伤害的时候,也就更加体无完肤,万箭穿心。
她本性是善良的,对华之峰恨之入骨,但是宛童说到底是无辜的。
慢慢的对宛童也有好脸色了,不再冷言冷语的了。
宛童放学早早就往家里赶,
“阿姨,我回来了。”
又看看桌边的水,冷了,倒上热的水。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黄丽波躺在床上盖着毛毯:“觉得好了点。”
“缺啥吗?我给你拿。”宛童立在床边看着对他微笑的华太。
黄丽波说:“去门岗上看看我定的《女友》杂志来了吗。”
哎。宛童痛快的答应一声,就出了。
华家的三个孩子,上下学,就只有华天枢是车接车送的。
华天权死性,不坐家里的车,非得自己骑自行车上学。
华太也是想锻炼孩子,男孩子不能养的太娇气,因此也就没坚持车接车送。
华宛童是偶尔有华之峰亲自去接送的。
平时他也不让人送。
华天权和他虽然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但是从来不等他,也不和他一起放学。
华宛童在新的学校里,学校生活也很平静,没有人来招惹他。
模样好,学习好,又安静,不挑事,所以还过得去。
华宛童沿着小区的林荫路往门岗走。
就看见华天权骑着自行车一溜风一样飞过去。
根本就没看见他,他扭头看华天权,却看到他没有往自己家里去。
一溜烟的去地下停车场了。
宛童觉得奇怪,妈妈病了,二哥放学不回家,去地下停车场干嘛了?
就快步跟过去了。
地下停车场如同迷宫,错综复杂的出口,拐弯,还有通向各个单元的楼梯间。
这个时间不是下班高峰,地下车库安静,因此灯亮的也就不多。
宛童不由的有些害怕,有些地方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他听着华天权自行车的声音,追过去。
听见他停车的声音,就摸过去。
看见华天权正拿着一根类似枪的东西,往墙上的一个易拉罐上瞄准,射击。
那个箭头非常锐利,力道也很大,隔着很远也能穿入墙面。
整个易拉罐周围被刺了很多的洞,大概是他平时练习时留下的。
不过今天看他射了十来次,每次都能射到易拉罐上。
宛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练习这个,男孩子就是喜欢枪,刀,剑什么之类的玩具,但是这个明显,杀伤力不是属于玩具的类型。
他想不通也就不再想了。
转身就离开了。
华天权还在阴暗的地下停车场的无人角落里,专注的练习射鱼枪。
宛童去门岗,门岗的保安说杂志还没来呢。
等明天再来看看。
宛童回家,帮王姐摆饭。
又扶了华太出来,华之峰最近忙生意,不回来吃饭。
几个人快吃完饭了,华天权才回来。
宛童没有看到他拿着枪回来,想来是藏在某个地方了,比如私家车库,储藏室之类的地方。
华天权看他看他,毫无表情,那眼神就是:“看什么看?”
洗手坐下吃饭。
华太给他夹菜:“天权,吃鱼肚。”
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华太怜惜的看二儿子,唉,这个二儿子小时候不这样的。
也是很皮的,后来大概慢慢的长大了,看出来,自己不受爸爸待见了。
心里装事儿了。
华之峰喝得一身酒气被送回来。
吵吵嚷嚷的,在夜里格外清晰。
华太听见连门都没开,翻了个身。
司机送他去了三楼。
原来的时候,华之峰也经常在三楼休息。
如今住着小少爷,家里太太又病重,还是在三楼住。
华之峰关上门,叫:“宛童,我的好乖乖。过来。”
宛童伺候华太上床休息,又回来写完作业,才睡下。
这时真睡的香甜,被叫醒,迷迷糊糊的答应。
“给爸爸洗澡,爸爸喝多了,难受。”
华之峰歪歪斜斜的走进浴室。
宛童穿着睡衣也进去了。
浴室里传来华之峰腻腻歪歪的醉话,指使宛童干这干那,还有洗漱声。
“还有大香蕉,也得洗洗,好好洗。”
“这样洗。”
“宛童要不要喝牛奶?”
“已经喝了?”
“哪有新挤的牛奶好喝?”
“来试试嘛。”
“宛童最乖了,最听爸爸的话了。”
“对,就这样。”
“见过挤牛奶吗?用力挤就有了。”
“上嘴啊,直接喝就有了。”
。。。。。。
“不好喝吗?哈哈哈。”
“爸爸就是这个味的,以后喝习惯了,就好了。”
“爸爸的小宝贝,爸爸最爱你了。”
“等爸爸老了,宛童也给爸爸洗澡好不好?”
父子俩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去安寝了。
第二天王姐打扫满地的水。
宛童放学后,这次就先在门岗哪里停住,下车去问昨天的杂志到了吗?
保安正忙着,说:‘你自己去找,都写着名字呢。”
门岗周围一圈大妈大爷,正在吵吵。
“谁干的呀,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德了!”
“就是就是,流浪猫有什么罪过啊?本来就很可怜了,还被射。”
“天哪,太惨了。我看见那个鱼钩是插到眼眶里的。”
“真是丧尽天良,丧心病狂!”
“谁这么没人性啊?我还天天去喂他们呢,前几天就看到了,今天更多了。”
宛童找到杂志,出门才看热闹。
“是不是偷猫的菜贩子,杀的呀?”
本地有道非常著名的菜叫:龙虎斗。
其中的龙就是蛇,虎就是躺在这里的猫。
另一个大爷说:“如果是菜贩子偷猫,就带走了,不会扔的到处是。”
“就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是个变态所为。”
一个带着眼镜斯文的老头说。
老大妈吓得赶紧说:“哪得快点找出这个变态来啊,这是不是拿着杀猫练手,等以后就会杀人了啊。”
“报警,对报警。”
只见人堆里的地面上,躺着几只死猫,各种花色的,大多数是中华田园猫。
身上,头上,各处都有不同的伤口,一个大洞。
有的身上还插着凶器,是一根亮光闪闪的钩子,一看就很锐利。
宛童一惊,什么也没说。
拿了杂志推了自行车就走。
华天权又从他身边飞过,还是没看见他,或者说,看见他也假装没看见。
宛童叫了声:‘二哥。”
华天权好像没听见,一溜烟的没了。
宛童骑上自行车径直往他上次看到的地下车库去了。
果然又看到华天权的山地自行车扔在墙边。
他把车子停好,这次是径直走过去的。
华天权看到他,只是一瞥,继续练习。
全然把他当空气。
宛童看了一会,脑海里浮现那些惨死的小猫的画面。
实在忍不住:“那些猫是你射的?”
华天权目光扫过来,“是。”
竟然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在他心中,被宛童跟踪也好,被发现练习射靶子也好,被怀疑猫是他射的也好,统统都毫无分量,根本就不当回事。
宛童被噎住了,竟然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了,丝毫没有愧疚。
第一次这么气愤:“你知道流浪猫多可怜?
没得吃,没得喝,下雨下雪没处躲。
他们活着已经很用力了,你还射杀他们!
你不可怜他们,不给它们吃的,也就算了。
他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还这么欺负它们,伤害它们,你没有想过,他们多痛苦啊?”
可以不爱,但是不要伤害。
流浪猫和流浪的小孩又什么区别呢?
都是没有父母的可怜的小生命。
没有人照顾,没有能力生活,小小年纪就受够了生活的苦难。
宛童心底对这些小生命怀着赤诚的怜悯。
或许是同病相怜。
华天权惊讶于这个,平时安静不做声的小可怜,竟然有胆,还敢质问他。
因此就给了他正眼:“所以,我会尽量让自己的枪法更准确些。”
“更准确些干嘛?
好一枪一个吗?
你有没有人性啊?”
华天权听了他的话,嗤之以鼻:“更准些,让他们一击毙命,不再痛苦。”
宛童听了他的话,气的浑身打哆嗦;“你就不是个人!
你真残忍!”
跟这种没人性的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无法沟通。
华天权看他转身就跑了,冷哼一声,转头继续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