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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那是萧翎的行李箱。他曾无数次带着它陪他一起辗转机场,走过各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现在它静静地立在玄关,无声而不容置疑地宣告了主人的别离。
      秦睿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抿紧了唇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正巧碰到萧翎从楼梯上迈下来,入目便是一张英俊的脸。
      如此地熟悉,此时此地却又如此地陌生。
      萧翎脚步一顿,脸上下意识地浮起笑容,临到一半又生生止住,用一种刻意疏远的语气问:“你回来了?”
      “嗯。怎么收拾行李了?要去旅行吗?”
      萧翎点头:“七叔那边还要再料理一下。当年的事如果没有他煽风点火,也不至于……而且偷拍你照片威胁我的也是他。”
      秦睿看着他微皱起眉。萧翎解释道:“为了制造紧迫感。”
      秦睿眼珠一转,瞬间明白过来。七叔想利用萧翎的身份上位,但萧翎显然不像他期望的那样配合。所以他佯装成有第三股势力的样子给萧翎发照片威胁,为的是让他明白既然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战争就不可能再独善其身,而要想保护自己以及自己重视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赢得战争。
      七叔唯一没有算到的,恐怕是萧翎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对“皇位”不感兴趣。
      秦睿抬眼直视他,心里涌起一股自豪与失落交织的复杂味道。萧正声的儿子怎么可能一辈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三十年韬光养晦,他已经忍耐了太久,现在是时候振翅高飞、一展锋芒了。
      这本该是新的起点,秦睿甚至都想好如何为他庆祝了,却不料竟成为两人关系的终点。
      ——都是拜周潇涵所赐。
      秦睿压抑住心底汹涌的波涛,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模仿着从前的自己,用一种正常的关切的口吻问:“你准备好了?”
      萧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步走下楼梯,在距离秦睿半步的地方站定,黑色的眼睛静静望过来。眼神依旧宠溺,只是掺杂了浓得化不去的感伤,仿佛要用这最后一眼将面前的世界牢牢地烙印在心底。
      秦睿抿紧了唇。某种冲动如魔鬼般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萧翎就不会拒绝,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不管萧翎是不是要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开不了这个口,他怎么能够开口——在知晓了萧翎的心意以后?
      周潇涵愚蠢而恶毒,她那低俗又拙劣的局本不该造成任何影响,可萧翎覆上来的吻如此真实,连同身体的热度和他的反应一道,令秦睿想忽略也做不到。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萧翎孤注一掷的冒险,也是不抱希望的诀别。
      “我已经决定了。”
      秦睿沉默片刻,挤出一个笑:“都这个时间了,要是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趁夜溜走?”
      “你希望我留下?”
      当然。秦睿几乎要冲口而出,可该死的理智一如往常占据了上风,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变成了:“我们喝一杯吧。”
      萧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好。”

      摆在落地窗边的老虎椅舒适依然,萧翎清楚记得这是某天秦睿心血来潮拉着他去逛某个家居展时订的。那天阳光很好,秦睿兴致很高——他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那些重重心思和杀伐果断仿佛都属于另外一个人。椅子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秦睿晚餐约了人却非要拉着他一起坐下来慢慢品个下午茶。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午后之一。后来秦睿愈发忙碌,尤其是在开发出隔段时间就换个人骚扰的爱好以后。渐渐地,萧翎开始习惯独自一人坐在窗边,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看着对面空落落的椅子,从夕阳西下到灯火阑珊,觉得差不多了就打个电话,继续等待或是出门把他接回家。
      这样的记忆酸涩又甜蜜,密密匝匝地扎根在心房上长出层叠的枝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抽干他所有力气。
      窗外夜色如水,万籁俱寂。秦睿自己去酒柜取了酒——正是他们一直开玩笑说舍不得喝的那一支。萧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倒了酒坐下,将酒瓶放到一旁举杯示意他相碰。
      “来,祝你一路顺风。”
      萧翎沉默着举起杯,秦睿于是伸手,主动与他一碰。
      ——叮!
      薄薄的杯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落在萧翎心上却是重重一击,霎时裂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着迷般地盯着秦睿,看他率先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白皙肌肤下喉结滚动,深红酒液便顺着那些血肉长驱直入。
      秦睿为两人斟了第二杯,问:“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萧翎的嗓音哑了:“你真的想听?”
      “……我不知道。”
      秦睿皱眉看着他笑了笑。也许是夜色太深,那笑容也掺进了黑夜,显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萧翎。只要你想说,我就想听。如果你希望我记得,我会一直记得。如果你希望我忘记……那我就忘记。”
      萧翎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是牵了牵嘴角,向他举起杯。
      “干了吧。”
      “……好。”
      零点的风游荡在玻璃窗外,却仿佛穿透了玻璃,吹涩了秦睿的眼眶。
      猩红的酒液再次从瓶口汩汩流出,在水晶般的高脚杯中激荡出甜蜜又酸涩的香气。
      第三杯就是告别。酒过三巡,说不出口的话不必再说,做不到的事不必再做,留不下的人也不必再留。澄净的落地玻璃映照出两人的侧影,一左一右相对而坐。隔着一张茶几四目相望,看似近在咫尺,彼此却已心知肚明这短短一米将是此生再也无法逾越的距离。
      于是没有言语,唯有沉默。
      良久,两人同时举起杯,仰头一饮而尽。
      萧翎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带着醇香酒气的吻。
      “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秦睿抬手捂住了脸。

      111
      偌大的城市,有人辗转难眠,也有人一夜无梦。曙光亮起,成年人的世界就又是新的一天。
      祁森罕见地没有早早去公司报道,起床之后先去慢跑了一圈,回来洗漱干净换了身衣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看了两秒后果断关上,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这边响起彩铃,那边搁在床头的最新款手机随之开始嗡嗡震动。大约震了七八秒的功夫,裹得乱七八糟的蚕丝被中艰难地探出一条手臂,摸索着滑开了接听键。
      “喂?”
      “你家里有鸡蛋吗?带两个来。”
      秦睿睡眼朦胧,连脾气都懒得发,甩出一句“没有”就要接着睡。祁森当机立断抛出杀手锏:“现在过来把合同签了,我请你吃饭,不然那块地你就留着自己玩吧。”
      秦少爷是什么人?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铮铮铁骨大丈夫。他十分潇洒地扔了手机蒙头继续睡,两分钟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厨房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里翻出一整盒鸡蛋,摇摇晃晃地晃进了对面的住宅区。
      于是祁森一打开门,见到的就是平时花孔雀似的秦总裁穿了一身家居服,手里举着一盒生鸡蛋,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呵欠连连的画面。
      要不是高冷面瘫的人设摆在那,祁森说不定就要“噗”出声了。
      他侧身把秦睿让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鸡蛋盒。鸡蛋盒很冰,连带着秦睿的手指也很冰。祁森再一看他只批了件薄薄的拉链式外套,刚要说点什么就见秦睿干脆利落地把外套一脱越过他径直往卧室走去,错身间留下一个“别拦着我睡觉否则死给你看”的眼神。
      祁森:“……”
      祁森叹口气,把他甩到自己手里的外套在玄关挂好,又跟进去替他摆上拖鞋掩好被角,然后转身拿了鸡蛋进厨房给自己做早餐去了。
      两个小时又十三分钟后,一觉睡醒自动爬出房间的秦睿看到祁森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蛋你吃了?”
      祁森:“……”
      秦睿伸个懒腰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谈正事的架势:“所以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不等祁森回答,他又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吐出句:“我饿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较为无赖的那一方按惯例获胜,身为屋主的祁森无奈地站起来:“三明治?”
      “不要西红柿生菜放一片淋点黑胡椒汁谢谢。”
      “你哪来那么多要求?”
      “蛋要单面煎的,不要葱姜蒜,可以放一点醋。”
      “……”祁森果断扭头钻进厨房,背后传来秦睿一阵得逞似的笑。
      等他端着新出炉的早餐——这个点或许应该叫午餐了——出来时,就见沙发上的秦睿已经收了笑意,两臂伸直向后仰倒在靠背上,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祁森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一面顺势将盘子和一杯咖啡放在秦睿手边的矮几上:“回魂了。”
      秦睿收回视线。他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煎蛋和咖啡的香味过分鲜活地勾动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当然祁森看似毫无波动实则殷切无比并且暗含威胁的目光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一个三明治啃到一半,祁森从书房拎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噼里啪啦点了一通后平放在茶几上,将屏幕转向秦睿那一面。
      “协议在这里,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说。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午就签约。”
      秦睿探头扫了一眼,啧啧道:“这张合约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给你下了迷魂药。”
      “哪儿买的药介绍下。”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为了工作出卖色相的人吗?”
      “不签也行。”
      祁森作势把电脑转回去,被秦睿伸手拦住了。
      “反悔是小狗。”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祁森能计较什么呢?只能提醒道:“你仔细看看出资和分成比例,给你的法律顾问过一过。我不希望签约的时候再节外生枝。”
      秦睿端起咖啡,隔着袅袅热气冲他微微一笑:“祁总这是质疑我在大秦的权威吗?”
      “我是担心你后院起火。你那几位董事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这几天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但凡还没被你吓死,少不得捅你两刀出出气。”
      “放心吧,他们能捅早捅了,也不至于憋到现在。你知道大秦的二股东是谁吗?”
      大秦的第一大自然人股东就是继承了父母股份后持股比重最大的秦睿,。根据公开信息,第二大持股股东是一间投资公司,祁森没有特别了解过,但经他这样一问立刻就明白了。
      “是萧翎?”
      秦睿点头夸奖道:“祁总真是一点就透。”
      他说的轻快,祁森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秦家是个复杂的大家族,对父母离世时尚未成年的秦睿来说,想要把父母留下的股份和权力全都抓在手里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萧翎——很显然在秦家眼里,萧翎就是害死秦睿父母的间接凶手。就算秦睿从小长袖善舞、惹人喜爱,但萧翎呢?在这场杀人不眨眼的战争中,他就是用来攻讦秦睿最好的靶子。
      “都说多情的人最无情,你对萧翎倒是情深意重。”
      “我对小森森你也是情深意重呀。”
      “哦?在哪?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秦戏精瞬间找到了发挥的舞台,捏着不存在的手帕作心碎状:“渣男!白眼狼!负心汉!明明之前你一直对人家爱理不理,人家还坚持去找你!”
      “强扭的瓜不甜。”
      秦某人厚颜无耻地笑了笑:“甜不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扭。”
      被扭成甜瓜的祁森突然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在秦睿惊愕的目光中越过茶几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扫了一下。
      秦睿愣了愣,刚要张嘴说“非礼——”,祁森出其不意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心口。
      空气刹那间安静,只剩手掌下心跳如鼓,激烈程度与那副若无其事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森勾起唇角,一把按住正试图逃走的秦睿。
      “差点就被你骗了。让我看看还有哪里是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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