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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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将两人送回了先前秦睿住的那间酒店套房。此时已是后半夜，秦睿一进门就蹬掉鞋子直奔床上。祁森看不过去伸手替他把西装扒了挂起来，再一回头某人已经把自己团进了被子里闭着眼一副死也不愿意起来的样子。祁森只得由他，顾自洗漱完之后反倒没了睡意，索性从冰柜里找了点零食和两瓶啤酒坐在沙发上吃喝起来。
里间的门没有关，偏头就能看到床的一角。秦睿平日聒噪，睡着了却安静的很，如果不是刚进去亲眼确认过，祁森简直要怀疑他根本不在那里。
套房是落地玻璃，此刻夜色沉沉，万家灯火都已熄灭，只剩路灯一盏一盏犹如忠诚的士兵默默守卫着这座城市。远处连接高架桥的转盘在灯光的妆点下似是一只无辜的眼睛，隔着无声无息的黑暗与祁森遥遥相望。他举起酒瓶，一瞬间时光飞速倒退到前一日的午后，秦睿坐在对面和他说着话，表情是笑的，阳光是暖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过去给他一个拥抱。
而现在，秦睿回到了这里萧翎却没有出现，祁森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时他的眼神看起来如此地——
如此地——
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正如此刻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祁森一口气干了瓶里的酒，然后起身走向另一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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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始作俑者呼呼大睡的档口，当晚的事件已经以一种奔涌的姿态悄悄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等到第二天下午祁森和秦睿告别回到公司，这一事件已在各大网站和自媒体的转载发酵下登上了当日头条，成为千万网民们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视频女主角的身份。随后顺理成章地，一名热心人士在网民们的殷切期盼中将女主角的身份扒了个干干净净。尽管他语焉不详地用了许多代称，但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想象力和吃瓜经验都十分丰富的广大群众？最后一记实锤来自当晚亲临现场的记者。他们采访了主办者郑女士，以一副公正的口吻有理有据地猜测当晚的事件是某位嘉宾前男友的恶意报复，并在末尾表达了对郑女士的同情和对她主办的另一件慈善活动的期盼。
这一波操作环环相扣层层递进而且毫无炒作痕迹，堪称网络时代的教科书式范本。然而直到又过一日曝出某港媒小报的撰文内容，祁森才发现自己真是小看秦睿了。
那小报是典型的港媒风格，除了视频女主角的身份之外通篇胡言乱语，标题则取的十足香艳又耸动——《昔日教父之女今日□□□□》。他初次读到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可想而知周月红看到时怕是要直接昏过去。
现在想来，让周月红出席却只让她旁观，比把她拉到聚光灯下当众羞辱还要狠得多。因为身在现场却不敢辩驳的无力感将会成为她一生的刺，这比任何现实都要来的诛心。
果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祁森这样想着，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祁森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只偶尔抽空关注一下周潇涵事件的后续。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网友的人肉能力确实强大，他看着接连不断被人爆出的黑料才知道原来周潇涵不是本名，而结合当晚那段没有画面的音频，很快就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这位原本姓萧的周同学从小心机深沉、性格偏执，想必当年也是因为买凶杀人出了纰漏才匆匆改名出国。祁森对她的黑料不感兴趣，倒是不出意外地看到几天后舆论又转了风向，矛头直指周潇涵的母亲周月红，说她控制欲强到变态，这才逼得丈夫出外偷情、女儿自甘堕落，又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子上哪里买凶，分明是被她母亲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于是网友自发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坚持周潇涵是个心机女骂爆料者编造悲惨经历替周潇涵洗白，另一派坚信周月红才是大boss骂无知者一叶障目对真相视而不见。
这样吵来吵去的结果就是眼见即将平息的晚宴事件再一次被拱上了热搜。
对视面子为性命的周月红来说，由她女儿牵扯出的这桩丑闻不仅毁了她们二人，更毁了她引以为傲的根基。但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尚未跌到谷底。丑闻发酵几天后，一封匿名信被寄到警局，警方随即决定传唤周月红协助调查。于是，一张周月红被内地警方带走的照片瞬间传遍全网，沸腾的舆论坐实了她的种种罪名，将她和背后的周家永远钉在了社交圈的耻辱柱上。
祁森看完照片，抬头语重心长地对董伟道：“下次秦总来这里的时候你记得有多远就躲多远。”
董伟：“？？？”
不过在等到秦总下一次光临博瑞之前，祁总当晚先在牌桌上遇到了回程后就杳无音讯的某人。
牌局是沈琛组的，还是常去的那间会所，还是一水儿的齐B短裙迎宾妹。各色香水味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场嗅觉灾难，祁森拧起眉快步走过，眉间的沟壑在进入包间的一瞬间舒展开来，仿佛冬去春来雨过天晴，一身冷冽都跟着悄然褪去。秦睿第一个敏锐地抬起眼，沈琛跟着转过身十分热情地招呼道：“就等你了！来来来快点坐，喝点什么？伊莲娜会泡功夫茶哦！”
祁森瞥了一眼他口中的伊莲娜，就见对方朝他羞涩一笑，作势要从沈琛大腿上起身去泡茶。祁森立刻道：“不用，替我倒杯马爹利就行，谢谢。”
他说着在桌边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右手边就是秦睿，正对面和左手边分别坐着沈琛和另一张熟面孔——何景天。看到何景天的刹那，祁森心中忽然浮起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疑问：当时邢克俭为什么会来找他而不去找何景天？即便何景天不像他那样有一个前往港地的现成理由，就冲他和秦睿青梅竹马的关系也应该是邢克俭的首选才对。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祁森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一边看沈琛洗牌一边十分自然地抓起旁边的透明玻璃杯喝了一口。
秦睿一脸震惊地盯住他，那副两眼圆睁的样子不像是喝了他一口水，倒像是生啃了他一块肉。沈琛差点笑喷了，连忙指挥伊莲娜给祁森再倒杯水，又替秦睿把杯子添满。几人说说笑笑天南海北地胡聊了一通，何景天忽然“哎”了一声道：“你不是年年去参加那个相亲大会吗？肯定看到那个视频了吧？”
祁森眼皮一跳，就听见秦睿若无其事地反问：“什么视频？”
“别给我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不会是你现场黑了电脑把视频放上去的吧？那个视频到底真的假的？”
秦睿瞥他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垂眸将手上的牌逡巡一圈，懒懒地抽出一把甩过去：“顺子。”
沈琛立刻皱起眉，纠结了几秒后忍痛拆牌，看秦睿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
何景天耸耸肩喊“过”，祁森跟着抬了抬眼示意他也过，一边面无表情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秦睿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漫不经心地答：“看情况。”
此话一出，沈琛后背一凉，感觉一场狂风暴雨在所难免，却不料祁森神色不变，早有准备似的接口道：“那就中午吧。”
沈琛立刻去看秦睿，眼神里写满了“少爷我求求你别作妖”的警告。秦睿当然看见了，慢悠悠冲他勾唇一笑——典型的秦式“不怀好意”。何景天心有灵犀，瞅准他要张嘴吐字的当口猛地甩出四张牌大喝一声：“炸！”
这一声中气十足，直把小鸟依人趴在沈琛身上的伊莲娜给吓得抖了两抖。沈琛瞪了他一眼，何景天自觉无辜，只好把气撒在罪魁祸首身上：“你这小白眼狼心里就只有萧翎，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难道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秦睿果断摇头：“帮不上。”
“反了你了！”
何景天作势要越过桌面去揍他，秦睿往祁森的方向一躲，一手攀住人家的肩朝何景天挑眉道：“你从小到大哪次给我帮上忙了？邢队长都知道找祁总都比找你要靠谱。”
“邢克俭？”何景天愣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你也去那个相亲会了？为了他？”
话是对着祁森问的，尾音高高扬起，充分表达出主人的不可置信之意。这下轮到秦睿想打人了，长臂一展连人带椅往祁森的方向贴过去，就差没把自己的脸贴到人家脸上。
“你自己万年光棍就以为别人也没人要？我早告诉过你人最重要的是有特色，你看，祁总高冷、小琛浪荡、本少爷风趣幽默人见人爱，你呢？一没长相二没脑子三没爱好，我怀疑邢克俭同志根本都没想起来有你这号人。”
“你！”何景天把牌一扔撸起袖子冲祁森道，“把他给我按住！今天不扒你一层皮你不知道哥哥姓什么是不是！”
秦睿十分配合地尖叫一声，往右一瞥发现前凸后翘的伊莲娜同学正不偏不倚地挡在他和沈琛中间，心一横一把揽紧祁森的脖子拖着他当肉盾节节后退，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何景天的鼻子威胁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放小森森咬你！”
“噗！”
沈琛还没咽下去的一口酒全喷在了伊莲娜胸口，赶紧扭头去找纸巾。就在他们手忙脚乱收拾的功夫，那边三人的形势已经逆转，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秦某人被人团团围在墙角，一边大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求饶，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以及什么叫做“男人不管几岁都还是孩子”。
几人闹了一阵，索性牌也不打了。沈琛搂着他的新欢到角落去卿卿我我，何景天、祁森和秦睿三人就坐着喝酒闲聊。说着说着，何景天忽然道：“你别喝多了，一会儿萧翎来接你时又得甩脸色给我们看。”
空气霎时凝固，然而下一秒秦睿若无其事地笑答：“看你这点出息。今天我叫代驾行了吧？”
“他不是不放心吗？怕你这个万人迷连代驾都不放过。”
“上帝啊，美丽真是一种罪过。”
“少来，我吐你脸上信不信？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惹了什么大麻烦萧翎替你擦屁股去了？”
“我能惹什么麻烦？”
“比如那个视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是这种讲道理的人吗？”
秦睿大惊：“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求救的目光转向祁森，孰料后者大公无私地点了点头，惹来何景天一阵胜利的大笑。
关于萧翎的话题于是就此揭过。待到散场时分几人都有了些醉意。沈琛带着伊莲娜迫不及待地先行一步，何景天也醉醺醺地走了，转眼间只剩秦睿和祁森两人。这时节的夜晚已经颇有几分冬日的寒意。秦睿在阴冷的地下车库里打了个哆嗦，正要掏出手机看代驾到哪儿了就见一个骑着折叠电动车的中年人倏地在他身边停下，用一副职业笑脸问道：“秦先生？”秦睿点头，转身爬进后座，不料屁股还没坐稳一个人影也跟着钻了进来。
秦总裁有点懵，瞪大了一双眼睛打量他：“你的车呢？”
祁森砰地一声甩上门：“没油了。”
温柔体贴的秦总裁长长地“哦”了声，示意代驾开车。
等车子驶进熟悉的街区，祁森忽然打破沉默：“前面靠边停一下。”
代驾一个激灵，赶忙问：“右边吗？”
“对。”
夜深人静，相隔遥远的街灯将祁森站在车旁的身影拉得像漫画那么长。秦睿礼貌地放下车窗，祁森弯下腰，伸手穿过车窗搭上他的肩用力握了握，唇边浮起一丝罕见的笑容。
“要是睡不着，随时过来喝一杯。”
秦睿“嘶”了一声作势抖落冒上来的鸡皮疙瘩，冲他潇洒地挥了挥手。
这份潇洒一直维持到打开门，在见到黑色行李箱的刹那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