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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车祸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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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霁一直过得比较低调,父母都不希望他在青年时期受到媒体过多的打扰,所以知道他家世背景的人很少。
认识樊艾之后,为了不给他过多的压力,同时也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生活的谭霁,也没有把自己的家世背景告诉任何人,甚至极少使用这个家庭背景赋予他的一些特权。
但他现在突然生出一种担忧,这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他怕樊艾知道他的家世之后,会有顾虑。
樊艾一瞬间也确实这么想了,得知谭霁没有恋人而且性取向合适的喜悦,很快被他的身家背景给冲淡了。
熟悉樊艾的人,尤其是他的同事们,都知道他性格里有点傲。
他努力,刻苦,不少曾经的甲方都看中他的能力。老板们喜欢这个没什么背景,干干净净的小伙子,希望把女儿嫁给他,好用这种关系套牢一个能力出众的经理人。
肖曾经开过他的玩笑:“干嘛不见见呢,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能成,那不是少奋斗几十年?”语气酸不拉几的,眼里有种“为什么不是我”的不甘愿。
肖嫉妒樊艾在人群中闪光的能力和颜值,让所有人黯然失色。
樊艾只淡淡看肖一眼,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要我给你引荐引荐?”就转身走人。
他一直觉得爱情没所谓,但婚姻一定要“门当户对”。不是金钱上的门当户对,而是眼界上的。
但可惜的是,很多时候,金钱决定眼界。
两个人,更重要的是两个家庭,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消费观念,很容易滋生矛盾。
他这几年算得上是成功,过着电视剧里的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但樊艾一直觉得他骨子里有种穷酸气,这穷酸气怕是要被他带进坟墓里,这是成长环境决定的。
他从不买有钱人爱惨了的艺术品。几百万买一幅画不如买点债券。都是纸,买点有实际价值的不好吗?一幅画再美得惊心动魄也是个摆设。
樊艾剖析自己,觉得这是穷人的危机意识。只有经历过为没有足够的钱而担惊受怕的人才会有这种危机意识。
富人们过早地吃饱穿暖了,就爱研究文学和美学。樊艾自认为没有那个素养,配不上骨子里透着“优雅”二字的富家子。
他还有种担心,和这种人在一起,爱情也好,努力也好常常会被埋没。就像妙龄少女嫁给耄耋富翁,很少有人会相信这是爱情。
明星和金主在一起,人们又说:“金主铺路了呗,他/她才不需要努力。”
樊艾记得在读书时期,老师在课上发了一份问卷,让他们选出职场中最重要是什么。有的人选企业文化,有的人选合理的薪酬,还有人选灵活的工作时间,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了“公平”。问卷对此的解释是:“所有的努力和成绩会被组织或上司公平地识别,从而获得公平的结果。”
樊艾觉得,这是做上司最应该具备的能力——保证公平。专业能力或者是亲和力相比起来都不那么重要。
他在乎得到的是否是公平的结果,也在乎他得到的结果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否是他应得的。
他开始惧怕谭霁的家庭背景。
如果…只是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未来事业上的成就,会被怎么解读?
圈儿里人会不会用轻蔑语气说:“哦~樊艾啊,还不是靠着谭霁家的背景才……”
这次旻可科技的项目能落在他手上,其实看到那条新闻,樊艾大约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这么多强劲的对手,辛普森冬城所的Katrina,曼兹的Eva…他其实根本没有把握。
要不是赵总欣赏谭霁,知道谭霁跟深潭资本的渊源,这项目不一定会落在奥瑞莱手里。而他拿到这个项目的原因还是因为谭霁对他可笑的愧疚。
谭霁看着樊艾有点烦躁的脸色,就知道他大概猜中了。
他太了解他了。
谭霁刚想回点什么,俱乐部的教练过来请他们去赛道做准备,比赛可以开始了。
樊艾站起身,跟在王尔他们几个后面,一路上心烦气躁的,越想越难受。
满脑子都是赵总油腻的笑容。
他觉得膈应。
每年几十上百的项目都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拿下的,只有这个,让他心虚。
樊艾轻车熟路地坐进卡丁车,给自己绑好安全带,呼出一口浊气。
工作人员来检查,比了个ok。
很快,赛场边上的红灯亮起。
刚好,他正需要一些刺激来发泄发泄。
发车之后,他迅速在第一个弯道超过前面的武义丰,武义丰的车擦了一下樊艾的后轮,但是无碍。
很快,樊艾猛踩油门向前方不远的王尔冲过去。
跟了一圈,也没找到机会超车,但樊艾这局开得尤其猛,已经很多次擦上王尔的车屁股。
樊艾的目光微微斜了一下,就是下个弯道!
呼呼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刺耳的刹车声被头盔隔绝掉大半。
过弯,樊艾松开油门,猛地去踩刹车,手臂大力扭动方向盘。
他的整个身体随着动作而旋转了一个角度。
接着,他的鞋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卡进了飞速旋转的车轮!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鞋带散开了,飘在半空中。
此时鞋带卡住,樊艾的脚被不停往车轮拽,他根本踩不到刹车。
万幸卷了一截进去他的脚不再往车轮移动了,但来不及了!
车速完全没有被降下来,尽管他已经把方向盘扭到底,但超强的惯性让车没办法顺利过弯,车撞到了赛道边上!
安全带死死扼住樊艾的肩膀。
车速太快,他撞翻赛场边的轮胎,一个轮胎直接被撞得飞起来,砸在方向盘的位置又弹开。
舌尖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撞击让他咬到了舌头。
他感觉到口腔里温热腥甜的液体涌出来。
不好!
他赶紧举起手示意工作人员,但是当他举手的时候,一阵刺痛让惊呼出声。
刚才那个轮胎!
樊艾小心放好右手,举起自己的左手。
工作人员看到出现这么大的意外立刻叫停比赛,穿过跑道到樊艾那里去。
血流的挺多,樊艾自己感受了一下,舌头没断。他略微放下心来,等待工作人员的救援。
谭霁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比赛终止,他赶紧解开安全带向樊艾跑过去。
看到眼前的画面他心跳失速。
樊艾脸色苍白,左手扶住右手,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樊艾的嘴边溢出了一丝鲜血。
刚才的撞击声音很响,轮胎飞起,看起来非常惊心动魄!这是、这是伤到内脏了??
谭霁不敢想,车祸…脾脏破裂…?
谭霁急得眼睛发红,他冲上去解开樊艾的安全带,看他努力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樊艾被撞得脑壳发昏,脚也软了,还有一只被牵制住,手受伤没办法支撑,一时之间没有受力点,出不来。
谭霁把他左脚的鞋子摘掉,一把把他从车里抱出来往出口跑。
谭霁跑出去,头盔也来不及摘,就忙按电梯去找车,要送樊艾去急诊。
樊艾被抱起来的时候大脑就反应迟钝,都到门口了才回过神儿来,他想跟谭霁说没事,可以让会急救的俱乐部工作人员先检查一下再去医院。
“停…”
可是他刚一开口,嘴里含了半天的血哗一下流出来,把头盔前面的垫子都沾湿了,还有一些直接流到了头盔外面,在银白色的头盔上刺目得红。
谭霁看到这一幕跑得更快了,话也随着奔跑断断续续的:“你…别说话,也别睡!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院!”
樊艾赶紧闭上嘴,不让血再往外流。
谭霁跑得太快,抱着个人也跑得比工作人员还有王尔他们几个快。
他在电梯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很快樊艾被塞进副驾驶,谭霁把他头盔拔下来,双手颤抖地给他扣好安全带,强迫自己要冷静,转身坐进驾驶位,手放在方向盘上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抖了。
他不能情绪激动,要控制住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遵守交规……
默念了一会儿,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樊艾倒是不知道宾利也能有这么强劲的推背感。
他看谭霁明显神色惶惶,怕他情绪不对路上出事,卡丁车车祸倒是没有大碍,这大马路上要是发生点啥,可就不是这么点事儿了。
他把嘴里的血咕咚咽下去,忍着疼,开口说道:“哦没四,咬色头而已(我没事,咬舌头而已)。”
谭霁消化这句话消化了好久,终于听懂了。
他抹了把脸。
红绿灯的时候才终于呼了口气,转头看了樊艾一眼。
樊艾把右手小心地放在车门边上,左手握上死死抓着方向盘的谭霁的手,安抚地揉了一下。
他看着谭霁担忧的脸色,忍着疼再次开口:“哦怎的没四…(我真的没事)”说完疼得小小抽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绿灯亮了,谭霁推了一下变速杆,樊艾就顺势把放在他右手上的手收回来。
谭霁又在心里默念:“开车要紧,不能出事,单手握方向盘不安全,拉手可以以后再拉……”
到了医院医生给樊艾拍了个片,右臂桡骨骨裂,舌头被咬破了个口子,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只有肩膀被安全带勒出了血痕。
问题不严重,转到创伤与关节外科打个石膏就可以放行了。
王尔几个人赶到的时候,樊艾已经拍了片子,而谭霁一脸的惊慌失措还没平复下来,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
几个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都放下了心,看着谭霁的目光慢慢变了味道。
医生把樊艾叫进去打石膏,王尔用手戳了一下谭霁。
“兄弟,拍偶像剧呢?”
“……”
“我最近正投资拍一部剧,可以让你带资进组,考虑考虑?”王尔一脸揶揄。
谭霁小孩子脾气上来了,烦躁地打开王尔的手。
王尔更开心了,像是招猫逗狗有了回应,“脑子呢?啊?智商号称140的谭先生?卡丁车能出什么大事儿?”
武义丰这个时候也来添油加醋:“真爱啊,藏的挺深?”
李锴锴也凑过来,眼睛里都是调侃:“你也真行,樊总这么个人物你就放在这花花世界6年,6年啊~啧啧啧。”
谭霁任他们嘲讽了一会儿才说道:“没追到手,别在我妈面前嚼舌头。”
王尔像是得知自己的小破公司上市了那么开心:“谭霁啊,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都是听着谭霁这谭霁那长大的,没什么比别人家的孩子遭遇滑铁卢更令人扬眉吐气的了。
等樊艾看完医生,王尔他们坚决不当电灯泡,把樊艾和谭霁落下东西塞给他们,包括那只被谭霁摘掉的已经剪了鞋带的限量版球鞋。
几个人祝樊艾早日康复之后就走了,临走还告诉他衣服和车都差人给他送回家了,十分之贴心。
“……”送什么不好,偏把鞋也带上了,谭霁看了眼坐在轮椅上光着一只脚的樊艾。
这要是没这只鞋,上车上楼的时候他还可以抱抱他。
“回家?”谭霁给他披上衣服,试探地问道。
这一顿折腾,天都黑了,樊艾除了早上喝了几杯咖啡,回到家吃了谭霁给他挂在门儿上的早饭,就没吃别的东西。
他饿了。
可是现在回家也没得吃,而且手这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吃…
好烦。
谭霁看着樊艾逐渐暴躁的脸,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回家吧,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说。我刚刚叫了海晟酒家的粥到冬城豪景,回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谭霁劝道。
樊艾一听,粥?海晟酒家的粥?眼睛顿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