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401的狮子座（b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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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也不是身负异能的英雄，总有些时刻只能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而自己束手无策。
赵梓和钱轼讨厌这种无力感，但他们都已经是外科副主任医师了，操刀的手术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台，经手的病患数不胜数，亲眼见证死亡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2号床的小男孩今天过世了。”难得的午休时刻，钱轼一边急匆匆地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饭盒含糊地说。
“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5岁孩子吗，”赵梓放下手里的筷子，“我记得那天半夜的时候，心外科慌慌张张打电话让你去给他出急诊。”
钱轼双眼逐渐失焦，低着头沉声道：“对，那个法洛四联症的孩子，那天晚上他起床上厕所，然后突然晕厥被送来急诊。”
法洛四联症是一种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病患常口唇青紫，偶有气促，难以进行剧烈运动，严重时会昏厥。
赵梓去心外科远远看望过小男孩，他躺在病房里，生命的征兆是如此微弱，以至于他就像一件沾染了丝人气的易碎物品。
不过她是神经外科的，专业不对口，只能为男孩真诚地祷告，期望丈夫的手术成功让男孩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看来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沟通病情，做检测，准备手术治疗方案，最后还是没成功。送来急诊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知觉，我看着手术完成了，他终于能对我笑了，结果没熬过术后恢复期。”钱轼放下饭盒，伸手捂脸。
她的男人会有脆弱敏感的时刻，她也同样，因为从死神手中夺过生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选择的道路就是遍地荆棘，而他们的济世理想是浸满了荆棘丛中牺牲者们的淋漓鲜血而盛放的花。
赵梓坐过去些给他一个拥抱，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感伤，还有新的病人等待救治，片刻安慰之后，两人又开始与新的病灶竞争赛跑。
赵梓是神经外科的医师，她要处理的脑瘤的恐怖复杂程度比起心脏病有过之而无不及。
换上无菌服，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冷静半天终于走进手术室，手术室外是满怀期待的家人，手术室里是坚定不移的医师。
创口血肉模糊，赵梓已经搞不清自己在手术台上站了多久，浑身染上细密的汗珠，无影灯的光线似乎在不停摇晃，她一次次提醒自己，这次的高风险手术需要精密的判断，不容一丝错乱。
终于，手术成功了，赵梓卸下满身疲惫出去给家属们一个安定的微笑，与此同时，她的女同事不那么好运，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医生们决不可能想说“我们尽力了”之类的话，至少赵梓和钱轼不会，但家属显然不那么想，憔悴的男人不肯承认亲人离世的事实，拽着往外走的医生哭嚎：“难道我给你的红包少了吗？明明说好成功率很高的啊。”
他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注目，赵梓想起来这个男人，赶紧跑回去找到自己的外套，掏出红包塞给男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递的红包，李医生让我帮忙还给你的，但要是术前还给你又怕你不放心。”
男人甩开红包，就要打人：“你们这些女医生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我问了很多医生，都说成功率高，说好90%的成功率，怎么偏偏我家出了事？要不是急着做手术，又排不上别的主任医师，我会让你们动刀吗？”
李医生无奈：“这种手术是一定会有风险的，红包我也确实立马就扔开了，你要是怀疑有猫腻可以查记录，至于你的性别歧视言论我无话可说，我以人格起誓我尽力了。”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他瞅准路过的护士运送医药的手推车，摸出一把医用剪刀，就要往主治医生身上捅。
赵梓心下一惊，眼见李医生慌乱挥动的手掌就要被利刃划到，急忙伸脚一绊，还好，男人倒地之后似乎没有再暴起伤人的想法，她喊：“喊保安啊，愣着干嘛。”
她见过很多崩溃的家属，甚至于她自己最初没能救活病人时，也会沉溺于伤痛。太平间里直挺挺一动不动的冰冷尸体只是无能的最佳证明，只有看到病人又可以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才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后来她才慢慢把自己的担子一点点往下卸，不是不负责任，如果让生命的重量压的自己喘不过气，就再没法平静地看待以后的病人，她要做的不是活在过去，而是拥抱未来。
终于下班了，钱轼跟她一起开车回家，可这一天的折磨还没有过去，父母又给她来电：“你二姨家又抱了个大胖小子，你还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吗，算算都要奔四了。”
她把电话递到钱轼耳边，让钱轼回话：“我们俩丁克嘛，说了这么多年了，没孩子又怎样，病人都是我们的孩子。爸妈你们别担心，不会影响我们感情的。”
那边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钱轼嗯嗯应声，到家了才差不多挂电话。
赵梓扑到沙发上：“爸妈又瞎操心。”
钱轼也坐下：“毕竟是爸妈，他们还问医闹的事，我都应付过去了，别想太多了，有空我们也该看看老人家们了。”
赵梓轻踹钱轼一脚：“点个外卖。”
钱轼的电话铃声也响起，他接起电话：“老师好，嗯，是的，太好了！”
“说了什么？”赵梓问。
钱轼抱起赵梓：“我的R式心脏移植项目计划和资金都批下来了，听说你的项目也很有希望。”
赵梓兴奋跃起：“太好了！”
终于能有更深入的研究，有希望救治更多的病人了，他们相视而笑。
窗外吹来的夜风微凉，把茶几上的资料吹到地板上。
赵梓赶紧转身拾起纸页，起身放下资料的时候，她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鲜花也在摇曳生姿，好像在表达赞许。
那是病愈的患者寄来的鲜花，是向浩瀚的信仰之海投出奋斗之石而得到的一圈圈激荡的回响。
他们为理想做的努力终究会结出累累硕果，变成病患们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401的狮子座（b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