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10000富翁

4、04扫灰

　　刚出生的孩子挺丑的。

　　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王安先是傻眼再是震惊，原来她被电视剧骗了这么久啊！因为第二天就要入学，她不得不先取钥匙独自打车回去。

　　下电梯时人很多，背后仿佛有一道视线像激光电筒时不时扫过她，很痒。

　　到家已经是中午，人又累又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感到虚脱但又同时附带解脱，这个家仿佛在她妈这边加了块砝码，以后叔叔会更爱妈妈吧，还有弟弟。而她自己，只要能看着就知足了。

　　撑着最后一层血皮爬到厨房草草灌了一杯全脂牛奶就飞向床。一闭眼，天旋地转，黑夜提前降临。

　　王扁舟下了电梯后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海尔兄弟的气球奖励自己，嘴里哼着“雷欧，雷欧。”步伐还有点虚浮却饱含兴奋。明天她就可以不带红领巾啦！终于！终于不用带了！大夏天带真的很热！一圈痱子和前六年的夏天都是一起报到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小升初的孩子，多快乐，简直法力无边要和太阳肩并肩了。只是唯一的美中不足，王觅知和她不再大宝天天见。不过，学习更重要嘛。只要学得好，爸妈就会挂上嘴角，眼睛弯弯。作用于物质，那就是全年校外杂志一锅端！王扁舟本身考的好，虽然妈妈开始变得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她觉得自己的消费水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成人渐持平，并且钱都是一改过往，从梅芬那拿，像黄河之水天上来。妈妈会对王扁舟耳语：“小船，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别和爸爸说哦。”梅芬到底是带孩子时间太少，她还在生搬硬套对五岁小孩的宠溺态度用可爱咬词兼气音尝试商量。

　　王甄能走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也是半个人精，要是连女儿穿的全品牌都没意识到，那他这个领导也就算白当了，只是他们两人都不说破。家，也勉勉强强，马马虎虎贴在一块儿。在外人眼里却是不能再好，本身梅芬身材好气质佳，近年也跟着投机赚了不少。丈夫副处人缘好工作能力硬还能升，女儿品学兼优。妥妥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美满。

　　糖是什么味道，只有吃的人知道。喜不喜欢，甜不甜，不一定都是有商有量的，对于那个年代大部分孩子来说，父母的疑问句就是陈述句。

　　撇去新时代浪潮的冲刷忙碌不说，还牵扯到父母再上一辈的教育盲区。举个例子，比如很多人都听说过糖尿病是遗传的。但其实你看他们一家人的饮食结构和习惯就会明白。丈夫晚归家，妻子再热一遍饭或再多炒两个菜，一家人在一起算多吃一顿宵夜。就保持这样临睡前长期进食，反复再反复，糖尿病隐患被标红。孩子们长大成为父母，习惯成自然，刻入骨髓的随意再搭乘上下一辈的列车，直至开到一个有意识改变的站台被迫修改航线，不然依旧没有尽头。

　　残留接着残留是钝刀，却也能割断麻绳。在这方面，梅芬的钝刀和王甄的不好做比较。但显然，王觅知的父母是停在了意识改变的站台后才载上他的，何其幸运。

　　第一次军训，学校就放孩子们到操场上晒太阳踢正步，拍照到累计素材做展示窗就行。一中的军训时间本市最短，很快盲测就来了。上午综合卷小学，下午综合卷初中。学生们的过往一目了然，有唏嘘就有笑声。

　　评优来的猝不及防，王扁舟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好歹过去的三好学生还是半学期一次。后来她们从学长那听来，一中特别之处在于疯狂评优，这种模式就像是强效剂，针针扎下去满是鸡血。

　　一回到家，王扁舟熟练地把新奖状啪一声拍在客厅桌上，人摸鬼样的晃着脑袋锁上门。她的闺房里放着一台小冰箱，专门冰饮料。小手往里一掏，隔开可乐摸到青岛啤酒。烟就藏在床底下书隔板夹层，小手指一挑便推了出来。除了她，谁也别想知道。这可不是要和谁分享的小秘密。索尼随声听里转着新买的碟片，缓缓音流浸泡孤寂。

　　王安看着梁炎哭闹，双手无措。又怕被叔叔讲不心疼弟弟只能咬牙硬着头皮拍拍小肉团的背和手。结果小手突然一把抓住她的，带着点儿狠劲后便一歪脖子睡过去了。梦里小嘴一缩一缩的，有点滑稽。脸渐渐长开了，变成白加红，准确来说像个寿桃包。

　　一中是王安摇号上的，本身也考得不错。只是高分段的孩子太多，她又没什么才艺加分。学区就隔了一条街便失之交臂，不过王爱佳还是让梁锋给王安拉进去了。摇号后又稍微打点些，学校主任也好说话。不过这些，王安不知道，她只能通过更多的努力去维持，至于维持什么，你要是当时坐下来好好问问她，她可能会说不知道。

　　新的评优奖状被好好的贴在墙上，望着满墙橙黄红火，王安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安抚到迷糊。像一只小猫被顺好了毛，肚皮毫无顾忌的展露。

　　往常的一天下午，王安打扫的包干区被通知落叶变多还得再扫一次。身为组长且满心满眼盯着评优，只好万般不情愿，表面和气笑笑带着簸箕，扫帚绕到校实验楼背面开始兢兢业业。

　　一阵秋风猛然刮过，学校的梧桐树沙沙响，片片枯叶像飞镖潇洒转圈最后跌落。所有枯黄在夕阳照耀下显得发光，像片片深色金箔，又像封封情书急切的在寄向大地。而这整幅落叶图中站着的是一个抽烟女孩，她好像感受到了王安的目光。转身的每一步像是被特意放慢，金光余晖温柔渡边晕色，一位坠落的天使耷拉着眼睫，浓浓的哀伤溢出画框，砸的王安瞬间宕机。

　　一步步，沙沙响，踩在落叶上的人靠近了。一位拥有纯黑眼眸，长马尾。一位褐色短发，眼珠迎光被照成两颗琥珀珠子。

　　“你好，我叫王扁舟。”黑马尾甩了甩头发，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眼前人，眼神里却填充满委屈。对比强烈，像一匹赛马失去了急速资格。

　　“你……你好，我叫王安。”

　　“哎，我觉得昨天考砸了。”王扁舟缓缓蹲下把烟头黯灭在王安带来的簸箕里，随手捡起几片落叶盖上去，口袋里掏出大大泡泡糖发泄似的不停吹鼓，咬破。整个人看上去蔫坏，又暴躁的无章法。

　　王安本就在家里装满了委屈无处发泄，被对方这么一晃眼。好像找到了点什么，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找到了点什么。王扁舟就陪着王安打扫，一开始默默无言，只是你一步我一步。

　　王扁舟看着女孩抿嘴低头扫落叶的认真样觉得很傻，本来想笑，但在看到对方红红耳尖时又强行忍住，她像是被夺舍了，伸出手伴着又一阵秋风轻触上对方的耳朵。王安只觉得突然半边触电，一阵酥麻导致肩膀立马猛的抖动瑟缩一下。明显改变的动态划向静态，两人连连僵住，又过了两秒后相视一笑，默契低下头。

　　好像不需要说，就懂了。像是有看不见捉不住的气环绕在两人周围，很合拍。

　　不过，王扁舟还是得说。她学着梅芬哄五岁小孩的语气道：“王安，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别和老师说哦。”王安垂眸瞄了一眼簸箕，随即笑得坦荡：“没问题。”

　　至此，她们相遇。在秋风扫落叶的夕阳余晖下，她们眼睛里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