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10000富翁

3、03浮灰

　　小学毕业的这个暑假，王安过得浑浑噩噩。一直睡，贪睡的不得命。王爱佳工作忙没太注意到女儿的变化。

　　直到王安有天晚上开始梦游，值夜班的王爱佳刚回来就看见女儿直直杵在那。客厅黑不咙咚，竖着一个人着实得吓一跳，但她也只是眼眸晦暗了一下便调整好情绪。

　　这是前任丈夫给她埋的地雷。一脚踩不好，都得炸了。女儿的梦在她心里就像是一种病，过去她是全职家庭主妇，丈夫能在她眼皮底下对孩子进行梦境实验，心理暗示……这些对王爱佳来说都太可怕了。前一秒一家人还在讨论下次的假期旅行不舍本次的，下一秒丈夫就能背着她签免责协议。二人本来也是两情相悦的，对于第一个孩子，也都是呵护备至。爱佳真的不懂，为什么原本简简单单的丈夫，现在越发变得书写复杂，字里行间夹杂太多修改标注，彻底变成了她不理解领域里的一本精装图书。离婚的-导-火-索-是一句话“是我签的。”，但其实顺着这条锁链归源，就会发现……早在很久之前，他的丈夫就把商放在了家之前。而她，爱佳爱佳，最爱的是家。决定从此互不纠缠，一个在家长达近十年的家庭主妇，选择财会，挑灯夜战，除了所里工作也会接私单包年。不说进账财源滚滚，但也不会亏欠孩子物质太多。但还是追不上过去的生活……

　　王安的梦触发了一个机制——王爱佳的慌张与愧疚。从此她想着该如何找到一个程序去运算，去执行，去解决。后来她就遇到梁锋，这个男人在某个角度看神似她前任丈夫，想来人还是会自欺欺人的。她对丈夫过去的举措失望，不代表不爱那个人了。心灰意冷与脉脉温情混合在一起，调不出美酒，可每一位痛饮过的人都忘不掉那滋味。

　　梁锋单身，工作稳定且有上升空间。他对爱佳算一见钟情，那天的雨不大不小，两人合着打一把伞，后来便也这样携手并肩走完了这一生接下去的时光。伞下两人默默不语，各想各的，却同时做下了相伴的决定。

　　粱炎于一年后来到这个家。临盆当天，王安看着梁锋忙前忙后像是长了翅膀的大工蜂，母亲被安排在高价单人候产间，阵痛从可以忍耐渐渐到闷哼最后决堤，脸都疼的扭曲变形，双手拖拽被单。王安害怕极了，却不敢上前。梁锋打了个电话，不久后来了个中年男人，两人在门外聊了一会儿，过了半小时，一个护士进来推上一管针剂打进滞留针。王爱佳终于缓了过来，疼痛着，忍耐着直到一家人在医院从早饭吃到了晚饭。漫长的折磨，滴水石穿，王安只敢在母亲稍微稳定的时候上前握住她的手。略微浮肿的手，质感像是小棉球，和往常母亲有力的手区别天上地下。眼看指针转来转去，转到人心里的时候，梁锋坐不住了。他拍拍腿像是做了个决定，看到产科大夫都换班后上前抚摸着妻子的额头：“佳佳，虽然你执意，但医生也说现在虽然指开的勉强够，胎儿现在的胎位却不适宜顺产，加上你……你这样看着我实在是！剖不行吗？打麻药安稳点，啊？”医生在半小时前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第二胎，顺不了。

　　王爱佳额角冒汗，整个人又虚脱又浮肿，眼睛却亮锃锃的。王安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叔叔僵持，听不懂他们商量的实质内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即将将她与这个家推得更远。她很期待这个小孩的降临，也准备好了一份特殊的爱给这个孩子，可她也怕。怕什么呢？你要是当时蹲下来好好问一句，她肯定回答她也不知道。之后母亲进了产室，梁锋冷脸站了一会儿后问王安困不困，要是困就先回单人病房的沙发上睡一会儿。

　　王安其实困得头脑发胀发疼，但她被莫名的恐惧包裹便直接摇摇头说：“不困。” 很多年后有一本书问世，书名叫《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而王安当下只觉得你永远无法催一个强装精神的人去睡觉。再小的孩子也会有她的坚持，何况小学三年级后她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思维清晰，脉络完整。除了经济独立，她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如成年人，做事考虑后果不再一味顺着感觉，就像今天她永远让梁锋更靠近王爱佳，这是衡量再三后的结果。她知道自己的肩，母亲靠不住。

　　而王扁舟此时就隔着五层楼在儿科病房里，王甄半夜回家发现梅芬不在，就丢女儿一人独处。突击想来个何梅兰刚教授的晚安吻却发觉女儿体温偏高。一个孩子在家烧了一整天，被晚归的父亲发现，可笑的是第一秒他没觉得愧疚，反而是滔天的愤怒先行一步。

　　王扁舟醒来时两边床位上都有陪床，只有她一个人突兀躺在中间像个活标本。医院独有的气味她现在闻不到但还是被白屋顶压得喘不过气。怎么来的医院？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在？

　　王甄在她来回张望半个小时后拎着一个热水瓶进来了。他一直皱着眉，等走近床位时才稍稍舒展开一点儿：“你妈这几天出差，爸爸白天要去单位，给你请个护工阿姨可以吗？” 王扁舟缩了缩脑袋，被子里暖气像是攒不住了，跑的好快，真的很冷。可是爸爸说他忙的……随后女孩乖巧点点头，旁边一床的女人看着她俩像是在看一对外星人，嘴巴都张大成一个o，欲言又止。另一边陪床见怪不怪还冷哼了一声。

　　护工送粥来的时候，王扁舟的温度已经降到37.5°了，可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看着让人心疼。其实护工接到电话时也很诧异，干了快十年第一次接陪头疼脑热的活，人也着实郁闷。就在医院耽搁一两天都不愿的父母，哎……

　　王扁舟喝着陌生人递来的粥，看着大妈忙前忙后削水果榨果汁，心里又感到有点暖。自欺欺人：爸爸虽然忙，可还是很关心我的吧。

　　她们同在一家医院，感受不一样的人情冷暖。被忽略也好，被关心也罢，都那么轻飘飘的。可这所有就是她们暑假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