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太大意

3、three

　　“可可！醒醒，上课要迟到了。”

　　-怎么有室友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了眼，眼前不再是黑暗的一片，感觉像是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眼睛格外的不适应。

　　-只是一场梦吗？也太奇怪了。

　　“可可，醒了吗？”室友依旧扒着栏杆站在床边，虽然语气很着急，但还是轻松地微笑道，“还能给你10分钟的准备时间。”
　　“嗯。”王可珂逐渐清醒，这一觉像是睡了很久一样，甚至忘记了昨晚是何时睡去的。

　　从床上下来，在室友的催促下胡乱地换了一套衣服，在洗手间潦草地刷牙洗脸，就被室友拽着出门了。

　　“欣欣，我昨晚几点睡的？”可珂吃着室友准备的早点，缓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问到。
　　“啊？我也不清楚你几点睡的，我昨晚洗完澡出来你就已经躺在床上了。”欣欣也吃着一样的面包，边嚼边说。

　　“应该是快10点的样子吧，昨天晚上你看起来挺累的，回宿舍洗漱完就躺下了。”吃完一口，欣欣再次补充。

　　-居然睡的这么早吗？

　　“怎么了吗？”欣欣看可珂一直不出声，又继续问道，“是不舒服吗？”
　　“没什么，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睡得很辛苦。”
　　“你是不是最近作品压力太大了？感觉这星期你都很晚睡，昨天好不容易睡早了，又没睡好。”

　　可珂被提醒了，想着还停留在构思阶段的作品，笑着摇头。
　　“没事，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
　　“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从去年到今年你都已经准备了多少个比赛了。”
　　“没事，可能就是这次的主题让我有点纠结了。”

　　“可可，你快点！”后方传来一阵声音。
　　“来了。”有人回应道。

　　-这个声音！

　　可珂转头向声音方向看过去，喊人的是一个女生，正站在小卖部门外等待。
　　而那个熟悉的声音，正从小卖部走出来，走到等待的女生身边。

　　-不认识。

　　“可可，在看什么？”欣欣发觉可珂的脚步变慢了下来，转头问她。
　　“没什么，以为别人在叫我。”
　　“那我们稍微走快点吧，还有五分钟就打铃了。”

　　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这是一节大课，一个年级的学生都在一间大教室，这节课称之为思修。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课是大家首选的逃课对象。
　　但是可珂不惜起床，跟着欣欣来上课的原因，是因为这节课的任课老师是上学期刚来的年轻男老师，风格长相十分日系。
　　用欣欣的话来说就是“在快要结束的大学生涯里，能多看一个帅哥就是赚到。”

　　“没想到大三还能有这么好的福利。”欣欣挑了一个比较前排的座位，心满意足地看着在上面点名的帅气老师。
　　“我等下下课后去画室，你去吗？”昨天好不容易确定了这次要画的内容，可珂只希望今天能画出一个大纲。
　　“我下午有课，为了赚钱，我只能抛弃你了。”欣欣偷偷摸出了手机，看样子应该是又要在自己的“宝藏”相册里添一些新照片了。

　　下课后，可珂和欣欣告别。她一边缓缓走向画室，一边看着手机点外卖。

　　“可可，走快点，我好饿。”又是那个刚刚在小卖部前听到的声音。
　　“刚刚不着急，现在人都走一大半了，你倒是开始着急了。”
　　“嘿嘿，走快点嘛！早上本来就因为快迟到了，我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好啦好啦。”

　　可珂放慢了脚步，等待对方走到她身边。
　　她细细地端详着，那个拥有和梦境里的神秘人一样的声音的女生。

　　-我的确不认识她。但为什么我的梦境里会有和她一样的声音？

　　就在可珂不再纠结这件事，打算继续看今天中午究竟吃什么的时候。
　　刚走过去没多久的女生突然回头，刚好看到了可珂还来不及移开的视线。没有因为被打量而露出讶异的表情，反而对可珂露出了一抹浅笑。

　　-她认识我吗？

　　可珂被抓包时，有一丝尴尬。
　　但对方的表情，却让她感到疑惑。
　　这应该是两人初次见面，但为何对方的神情却像是早就认识她了一样？
　　被同样唤做“可可”的女生并没有回头很久，像只是不经意间转头碰巧看到了她一样，收回浅笑后就转回头去，继续和同伴朝教学楼外走去。

　　来到画室，可珂看到昨天遗留在画板上的文字“我是谁？”。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我”，擅长水彩的可珂第一次在绘画创作上陷入了瓶颈。
　　“我”是她在长期创作中一直没有怎么涉及到的主题，人像素描虽然画了很多，但该怎么用现在最拿手的领域去表现“我”，确实是一个让她很纠结的很纠结的点。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有时候你画出来的东西，虽然完美，但却很空洞。”班主任开学的时候，为了这次的展览比赛专门找她聊过。
　　“我觉得这次这个展览比较适合你，你可以借此机会，去找到自己绘画的意义。”
　　拿到这次展览的宣传册的时候，可珂是心动的，比赛评选是其次，展览的主办方是母亲曾经的导师，那个批判母亲画作越来越空洞的人。
　　她想知道，对方是以怎样的角度去审视母亲近年的画作的。那对她的画作，对方又会给出怎样的评价？

　　但，真正开始构思的时候，她才发现，“我”这个主题，意外地让她没有头绪。

　　-“我”吗？
　　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的手表，可珂再次对着画板陷入了思考。说什么已经构思的差不多了都是骗人的，真实的状况就是画作依旧停泄不前，而距离提交截止时间也就只有一个月了。

　　下午的发呆时间依旧过得很快，还是没有想法。但这样子的状态，自从报名后，就一直存在。不由得让人怀疑，究竟是画不出“我”，还是最近进入了创作的瓶颈期。

　　没有人能帮助你的画作，如果你自己内心不想画了，哪怕你天赋再好，也会慢慢地被人们打上“靠技巧取胜”的标签。”母亲在假期的时候对她说过这么一段话，虽然语气温柔但却刺耳。
　　比起虚心受教，可珂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她所有有关绘画的经验，都是由母亲亲自传授的。但母亲现在却开始指正这些她曾经教授的事，难道是业内日益壮大的批判声音，让母亲开始对自己的专业产生质疑？

　　-我真的是不想继续画画了吗？
　　默默地收拾并没有怎么弄乱的画室，拿起手机和外卖垃圾，就准备离开了。
　　一个下午没看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未读，可以看出可珂的人缘方面也就一个欣欣了。
　　以对欣欣的了解，可珂知道她既然没找她，应该就不会回学校吃饭了。中午选择的一家新店出品味道一般，晚上打算到外面吃点好的，希望能用美食换来艺术的灵感。

　　最近这样一个人的时间变多了。专业课变少，但需要完成的创作却不减。一直以来被赋予的厚望，感觉在这次的创作也慢慢开始变成了一种负担，第一次面对这样怕让人失望的局面，还是不太习惯。
　　一直以来，母亲的声望其实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
　　遗传了母亲自信甚至自负的性格，从小就不怕被比较，因为能成为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永远都是她。

　　一路顺风顺水，但忘记从哪一刻开始。创作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是大家的欣赏、赞誉、夸耀却都慢慢变了。面对她的新画作，能解析出一点什么的人变少了，报道用词也逐渐变的单一，通篇的“天才画家”博人眼球，但内容大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只有短短22年的生平经历加上得奖记录。
　　是艺术家最终都只能感叹“知音难觅”的通用结局吗？
　　还是艺术家的生活就是会慢慢走向不被理解的消亡？

　　但此时思考这些社会上的评价似乎不是那么的重要。可珂不希望这次比赛的最后是因为她没有上交作品，而又被大肆议论。

　　-可笑的艺术家风骨。

　　可珂不再纠结今天已经没有头绪的事情，而是选择好好思考要吃点什么来抚慰自己。

　　-吃点轻食吧，最近总是在画室坐着，感觉都长胖了。

　　火速地在手机里搜素了学校附近商圈的简餐，找到一个装修风格简约的新店。

　　-就是你了，希望不要像中午那家店一样让人失望。

　　“欢迎光临。”推开店门，首先看到的又是那个和梦中人声音一样的人。
　　迅速瞄了一眼对方的名牌，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名“coco”，感觉就是随便分配的一个名牌。

　　被带到一个窗边的座位，但在可珂的要求下换到了一个角落。
　　“需要点餐的话，可以使用桌上的扫码点餐。”对方给可珂面前的杯子倒上水，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正打算离开。
　　“请等一下。”可珂突然开口。
　　“您好，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呢？”

　　-你认识我吗？
　　可珂打算问出中午就想问的事，但能在同一栋教学楼教学楼上课，还不认识她应该是很难的事。

　　“请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我第一次来，不太想踩雷。”可珂换了一个问题。
　　“您有什么忌口的吗？”对方并没有意外这突然的提问。
　　“我不吃芒果。”
　　“真巧，我也不吃芒果。”对方听到回复后朝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像是在表示找到同类的欣喜，“你可以试一试加了无花果的燕麦碗，最近店里进的无花果都挺好吃的。”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我直接帮您下单吧。”
　　“麻烦你了。”

　　-中午应该是错觉。只是单纯的善意示好？

　　燕麦碗是另外的服务员端上来的，挑了一片长得好看的无花果率先尝试。果然没骗她，这无花果挺好吃的。

　　结束了短暂的晚餐时间，是时候回去了。欣欣刚刚发消息来说，今天回家住了。可珂也就放弃回宿舍，而选择朝着校外自己的租房处走去。
　　还好校区不算太偏僻，周边能租到比较满意的房子，可珂平时也不用总是受到宿舍门禁的困扰。正好昨天梦到了，那就回去看一看。

　　“学姐，不回学校吗？”又是那个声音。
　　“你认识我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可珂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人。
　　“我们系会有人不认识你吗？”那个女生回答地理所应当。
　　“也对，请问有事吗？”可珂刚放下的疑虑又重新回来了。

　　“没事，看你往回学校的反方向走。”对方现在听起来有点人气了。
　　“我今晚不回宿舍。”出于礼貌，可珂还是回答了对方的关心。
　　“哦，是在校外租房子了吗？好巧，我也租了。”又是刚刚那种发现同类的欣喜语气。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可珂率先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
　　“嗯，学姐再见。”对方也报以一笑。

　　-那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珂慢慢地走回离商圈不远的小区，缓慢得像是一个饭后消食的老太太。走进安保还有待加强的公寓楼，在电梯前再次看到了那个今天内一直在偶遇的人。

　　“真巧，学姐也住这吗？”

　　-这也太巧了。

　　就算可珂心态再好，在做了那样的梦后，还频繁遇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实在是难以不让人怀疑对方是否有什么不良动机。
　　“你也住这吗？？从没见过你。”可珂走到对方身边。
　　“这学期刚搬进来的，我也没怎么见过你。”
　　“我最近没怎么过来。”电梯门打开，可珂跟着对方走进去，看到对方按亮的楼层，“是真的很巧。”

　　-连楼层都一样。

　　“看在这么有缘分的份上，学姐，以后可以向你请教一些绘画问题吗？”对方这次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真心的，眼睛都弯出了一段弧度。
　　“欢迎，不过我最近深受构思苦恼，这个月过后吧，到时候随时欢迎。”7楼一下子就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对方向右走，可珂向左走。

　　“那就祝学姐晚安了，今晚好梦。”
　　可珂的房子就离电梯不远，听到对方这么说，转头表以一笑，“谢谢，你也好梦。”
　　密码开门，然后走进去，随手将门轻轻关上。

　　可珂停在玄关处换鞋子，但是直至鞋子换好，都没再听见门外响起另一个房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