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廊下挽风扶》篱下游蜉

16、排名第三的女人

　　肖何向来都是运动场上的健将，他从小就习惯观众热切目光的洗礼。但是运动场和表演舞台又是两个世界，他从来没有上台表演过，对着台下几百号人群，他皱了下眉。他刚在后台再次练习了下抛媚眼，他看得出同伴们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才没有笑出来。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有点紧张了。
　　上台前，曲欢媛站在他旁边，胳膊拐了他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她。
　　“紧张吗？”
　　“还好。”
　　“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腿都在发抖。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嗯，我没有抖。”但是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教你个魔法。你看下面那些黑黑的脑袋，像不像《千与千寻》里面的煤球小精灵？你把他们想象成可爱的小精灵就不紧张啦。”
　　肖何看了看下面的人群，黑压压的还是人头，没看到精灵。
　　主持人报幕完毕，曲欢媛忙着最后上场前交代每个演员最后的注意事项，然后抬头给了肖何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的紧张感瞬间神奇的消失了，但是心跳莫明加快。
　　肖何按照剧本的要求，像平时练习一样，照本宣科的跟着剧情走。他忘记了周围的世界，他跟着曲欢媛的动作，节奏，仿佛真的进入到这部戏的世界。他没空看台下的观众，他只听见下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特别是当聚光灯集中在他的身上时，爆笑声特别明显。他理解为他演得好，曲欢媛见缝插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演得更卖力了。台下的观众鼓掌声好像要掀翻屋顶。
　　肖何穿着红色碎花棉袄，下面是水葱绿的长裤，带了假发，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他的身高体格，一看就是男扮女装，观众一看到他的妆扮笑疯了。以前演这个角色的男生，他们都比较夸张演出女性的表情，动作，为搞笑而搞笑，你一看就是表演，虽然也好玩。但是肖何就不一样了，他不会夸张的表演，他一本正经想要演出女性的妩媚，大家看到的已经不是这个角色搞笑了，他们觉得他努力的样子就很好笑。非常可爱。虽然他的表演是失败的，但是节目效果超过前几个演员。
　　不知不觉就演完了，肖何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可以再演十分钟。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蛮有演戏天赋，他在想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参加类似的活动，跟踢足球一样有趣。
　　但是这个想法，在晚会结束后，看到班级群里的微信互动，他后悔得想立刻消除大家的记忆。
　　“肖何，你还能再僵硬一点吗？哈哈哈，他的媚眼，“杀”到我啦。哈哈哈。”
　　“肖何，你的身体不是身体，是直男的标杆。碎花棉袄也遮不住你的挺拔。”
　　“肖何，你让我完全领悟到喜剧的魅力。你就是笑料本身。你往那里一站，我就想笑。”
　　“天啊，肖何，你还能再僵硬一点吗？”
　　“瞧你们说的。我就觉得肖何演得好。太好笑了，哈哈哈。”
　　“楼上，我们没有觉得肖何演得不好啊。我们“夫人”很是到位。这本来就是个搞笑角色。”
　　“夫人演技确实不错。”
　　“夫人演技+1”。
　　“夫人演技+2”。
　　……
　　9月1号开学第一天，肖何就有了绰号“夫人”。他羞愤欲死。晚会的视频在学校网站被刷爆了，连高二高三的学长们都在看，下面都在刷“夫人好可爱，哈哈哈”“我喜欢夫人，哈哈哈”“夫人真的有点僵硬，但是我喜欢，哈哈哈”。9月1号一中变成哈哈哈怪。
　　肖何在心中呐喊：“妈妈，我想退学。”
　　早上报到时候，始作俑者曲欢媛远远看到他，就奔过来。肖何心想，我为何不会遁地术。
　　“肖何，夫人”。她学着群里的那些家伙揶揄他，叫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肖何努力控制面部抽搐的表情，不想理她。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只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们成功了。都是你的功劳。你为什么不笑？喂，你干嘛皱着脸。说点什么嘛。”她毫不见外，倒退着走在他前面。
　　“说什么？”
　　“下次有新剧，我找你演男一号啊。”曲欢媛觉得她临时搭的这个戏班子人员素质还不错，
　　这个学期可以排个新戏。任染锦最近在写剧本，她看了下觉得挺好玩。
　　“谢谢。我没兴趣。”他现在只想远离她。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的灾难。她好可怕。他要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我还没说是啥戏，你就拒绝。等你看了你就会喜欢的。你当时还说不想演，最后不是演得挺好。我看你挺喜欢上舞台的嘛。”
　　“我没有喜欢。不是你威胁我的吗？我本来就不想演。”
　　“哎呀，说得那么难听。不是我推你一把，你怎么能体会到演戏的乐趣。我看你挺有天赋，以后你就是班级的文艺骨干啦。”这几天的相处，曲欢媛以为肖何已经融入到班级的大家庭中了，但是今天一看，好像他又缩回他的龟壳里。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关注不能停。
　　第一堂课，班主任重新宣布了班干部名单，曲欢媛理所当然“继任”班长之位。各科学习委员，班主任根据学习成绩指定。而体育委员，班主任征求班长意见。他们班主任很民主，喜欢听取学生的意见。军训期间，曲欢媛对班上学生的了解比班主任还多。曲欢媛回头对坐在后面的肖何一笑，肖何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肖何吧。他足球，篮球，乒乓球，运动全能。而且这次表演很成功，大家都喜欢他。”她卖力的推荐，全班同学表示支持，“夫人”实力超群，实至名归。
　　肖何头大如鼓，他倒不是不想做体育委员，他要是做了班干部，以后就得经常和班长打交道。他实在不想跟曲欢媛有任何交集了。他刚想站起来说自己想认真学习，想要考好的大学（临时编的理由），还没想完，班主任就宣布他当选了。肖何心里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曲欢媛又回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欲哭无泪。在他心里，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人有三个，二姐排第一，大姐排第二，他妈排第三。现在曲欢媛铲掉他妈的位置，稳稳妥妥排进前三。

　　周末肖爸爸约了老朋友钓鱼，何凤最近在练肚皮舞，每周末下午的课。家里没人，何凤给肖何留了炒饭和打包烤鸭，肖何打开冰箱翻了翻，突然想吃点垃圾食品。他们家对外卖管得不严，父母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不准吃外卖。那是因为何凤聪明，练得一手好厨艺，孩子们吃惯了家里的好菜好饭，一般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有时候何凤从公司回来，就看见三个小朋友拿着筷子整整齐齐坐在饭桌上，等她回来做晚饭。
　　肖何进了肯德基，他在班级群里看到曲欢媛晒了肯德基的新品，图片拍得很诱人，看样子是在店里拍的。
　　这个点本该是人最多的时候，但是今天天气有点热，秋老虎威力过大，街上都没几个人，能出来的都是不怕晒的中小学生。肖何点完餐，他点的是外食，正准备出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银铃般嗓音。
　　“肖何，肖何！”他定住，不想转身。他真的不是来偶遇的。这个宛城虽说不是大城市，但是好歹也有几百万人，市区肯德基有五六家。他是怎么做到就能撞到曲欢媛的呢。他整理了下无奈的面部表情，回头看到曲欢媛手臂举得高高的，正向他挥手，一脸兴奋。她向他招手，肖何想立马走人，他才不想跟她啰嗦，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
　　曲欢媛不是一个人，她对面坐了个女生，他知道，他们同级的，军训时候经常看见曲欢媛跟她走在一起，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但是这个女生很安静，不大说话，文静的脸上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他想不通两个性格差异悬殊的人怎么做了朋友。曲欢媛真是个神奇的人。他想过来打个招呼就走了。楼下那只橘猫又来了，她特别喜欢吃肯地基的奥尔良鸡翅。他出门的时候，她抬起头慵懒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快点回来喔。
　　“肖何，你买这么多？你是不是看到我发的图片，也来了。”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肖何就是有一种被揭穿的窘迫。
　　“没有，我没看手机。”他不自觉的否认。
　　“你点了这个吗？新出的汉堡，很好吃。喔，对了，这个是我朋友，一班才女任染锦。你坐下来嘛，一起吃。”肖何想说他家猫在等他。曲欢媛往里面坐了坐，拍拍身边的位子。他坐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锦，这是我们班草肖何。”
　　任染锦对肖何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她笑起来挺好看，果然美女和美女才能做朋友。“久仰大名。”
　　肖何一听头皮一紧，她要是再叫一句“夫人”，他估计当场得炸。
　　“欢媛今天提你的名字，提了不下十次。”
　　肖何头皮更紧，她提他干嘛。她不会喜欢上了他吧。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她两眼发光，很是开心。老天鹅啊，被这个可怕的女人喜欢上真是太恐怖了。饶了我吧。
　　“有吗？真的有吗？小锦，我真的有说十次。”曲欢媛不相信自己有说那么多次。
　　“肖何篮球，肖何足球，肖何乒乓球，肖何单手倒立……”任染锦数着手指头，对他们两个扑哧一笑。
　　“肖何，听说你是运动健将，我们一班想找个班级打篮球友谊赛。刚刚正在聊这个。”
　　是吗，仅仅是这样吗？肖何放心下来，但是又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