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宫》鹿栖南洲

8、第8章 上古音诀

　　说来也怪，那玫瑰花开得正艳，却在鱼音看过去的那一刻，凋零了。

　　“看看，看看，你们海妖一族，不仅吸食神兽灵识，连这鲜花见了你，也没了生气。”秦老头声音油腻，让人听了只剩得恶心。

　　鱼音眼中冰冷，她猛的站起身，拿起身旁的一个瓷罐儿，用力向他砸了过去。

　　血从秦老头的头上流了下来，“海妖伤人啦，海妖噬灵啦。”

　　一个灰衣少年飞起一脚，把秦老头踹飞老远。

　　“天帝那老东西，都还未做判定，也由得你一派胡言？”

　　“魔族？”秦老头看着那少年，不由得身子发颤，转身想逃。

　　“我就是你魔祖爷爷。”听风立马跟了过去，就像一只雄鹰，见了到处乱窜的田鼠似的。

　　魔族？

　　鱼音抬眼望去，那白衣少年站在凭栏处，看着她。

　　男子眉目清朗，淡淡一抹橙红色的飘带，在发间飞扬。宛若一块冰，也能燃出一团火。

　　是他。

　　鱼音心中，似乎总算遇到个可说话的人。

　　可却只觉，这月余强撑的疲惫，在见到他的这一刻，不约而同的，从心里翻滚着涌了上来，鱼音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隐约间，她觉得这一下，摔的一点儿也不疼，还带着那温暖的香气。

　　鱼音柔软的头发，在耳旁散乱的落了下来，那柔弱的面庞却满是倔强。

　　极光知道，在晚来一点，她就撑不下去了。

　　*

　　那一团团浓黑的雾，在那无人的小岛上盘旋、掠夺、焦灼。有人拼了命的想要冲出去，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鱼音的心，跟着那人揪着、拧着，感到深深的疼。

　　极光修长的两道剑眉，斜入他的双鬓，只是眉心担心的微蹙着。

　　他把鱼音踢下来的被子，轻轻向上拉拉，掖在她身下。

　　这小散妖晕倒到现在，已有七日了。他就守在身旁，从未合眼，眼中已泛起微微的血丝。

　　鱼音似乎在梦里挣扎，随着那岛中人，猛的一撞，睁开了眼。

　　抬眼看去，桌上红色的野百合，已被换了下去，两只碧绿清爽的莲蓬，插在了瓶中。而那丰神如玉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床前，

　　鱼音连忙起身。

　　“躺下。”极光微微俯身，按住了鱼音的肩膀。

　　只那一碰，变让鱼音心中生出，无限的委屈，只觉鼻子发酸，可也眼眶干干。

　　也许在这等待的日子里，那担心、那恐惧的泪，都流尽了。此刻，反而觉得安全。

　　不过月余。

　　极光看着鱼音脸上的柔弱和倔强，和他此前见得自在的小散妖，宛若活脱脱的变了个人。

　　心中的疼惜涌到嘴边，又怕扰了她，只道：“我叫极光，之前玄老师公让我来给你送《上古音决》的。他听说云娘前辈有难，就让来找你，可还是来晚了。”虽是简单，言语中却有浓浓的歉意。

　　原来他是玄老师公派来的，鱼音心中的防备，一点点的消除了。

　　来晚了！没听错吧？

　　站在门口的，魔界无邪城城主听风，不由得暗自腹诽：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找到六界，所有被吸去了灵识，却还未消散的神兽。换成其他天官，不拖他个一年也要半载。

　　自己见他这不眠不休的样子，还真以为他要给，天帝那老家伙卖命呢。

　　听风看着自己，这一身的铮铮铁骨，却被拉去给天帝卖命，恨恨握了握拳。

　　推开门，听风端着一个药碗，送过来，低声低气的道：“药煎好了。”

　　极光见他进来，便轻轻地扶起鱼音，接过听风手中的药碗。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鱼音面前。那举手投足如此自然，好像他从来都是这样做的。

　　鱼音脸庞微微一红，身手去拿那药碗，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极光仿佛没察觉似的，把那勺子往鱼音嘴边又送了送，轻声道：“你病了。”

　　听风看得咬牙切齿，在心中狂吼：极光，这是干什么呢？

　　我们魔族儿女，向来以挺拔坚毅为荣，哪有生个病，连药都要人家喂的道理？于是闷声道：“她就是病了，也能自己喝药。”

　　极光并没有理会，听风话中的不满，只淡淡回了个：“午饭做好了吗？”

　　简直是天理难容！

　　听风双手捶胸，哀嚎着走了出去。

　　我堂堂一个魔界城主，不仅要为天帝老儿办事儿，还要煎药。

　　这会儿，竟然还要做饭！！！

　　想到这儿，他便可怜兮兮的咆哮道：“你不怕我一把火烧了厨房，就使劲使唤我吧。”

　　极光虽一身仙气飘飘，可到底是魔族少主，那眼中飘然而过的魔气。恨的听风咬牙切齿，没办法，谁让自己打不过呢？

　　鱼音顺势拿过极光手中的药碗，一口喝下。

　　苦，鱼音微微咋舌，比她想象的苦多了。

　　极光看出鱼音强忍着苦，手中凭空幻出碟子，递了过来。

　　碟子上面摆着七颗，晶莹的白色草莓。

　　“甜的。”

　　*

　　稍前片刻。

　　魔王宫邸，魔王东城的二女儿冬雪、小儿子暖阳，正围着盘子里的七颗白色草莓。

　　“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可以多吃一颗。”

　　“姐姐你就让让我吧，这百年来，只结了七颗，就让我多吃一颗。”

　　“不行，谁赢给谁。”

　　就在两个小可爱，伸出两个小拳头的时候，盘子、连带着盘子上的七颗草莓，全都不见了。

　　观魔镜前。

　　冬雪使了两千年的法力，总算追得那白草莓的下落。

　　“是大哥拿了这白草莓……”冬雪咽了咽口水，懂事的说：“既然这个女孩如此可爱，就罢了。”

　　一旁团子一样的暖阳，有些不满：“爹还总是不让我们好好学习，你看大哥，定是门门功课第一，才能坐在这个可爱的小姐姐床前，喂她吃草莓的。”

　　清香席卷味蕾，这草莓甜润爽口，可是鱼音却无心品尝。

　　鱼音记得，秦老头说的神兽被吸食灵识的事，于是便开口道：“我娘和小马，从未噬过神兽灵识。”她眼中有着几分坚强和倔强。

　　这许多日来，鱼音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能够做个，逍遥自在的小散妖，是因为有娘和小马护着。否则单单以自己，就连个秦老头哪种，记录行踪的小仙，都敢欺到头上。

　　“我知道。”极光答的笃定。

　　鱼音的鼻子又酸了酸，“你信我？”

　　极光没点了点头：“海妖是水系术法，可那些被吸食了灵识，毙命的神兽，伤口处都有火烧的痕迹。”

　　“那就是已经查到，这事和我们海妖毫无关系了。”鱼音心中生出希望。

　　极光当然也希望如此，但……

　　“似乎有人，想把这所有的一切，推给海妖一族。”

　　“难道就因为海妖一族是带罪之族，所以就要背这个黑锅？”鱼音道。

　　极光默然。

　　微风轻抚，窗外的树影轻轻晃动，一派闲适。可鱼音无法心安理得的感受。

　　小马在雨夜带伤而来，想要告诉自己的，定是此事的玄机。

　　为了娘，为了小马，为了海妖一族，鱼音忽然清脆地说道，“我要学上古音决。”

　　鱼音昏睡在床上时，极光探过她的灵识。

　　鱼音身上的灵识极底，似乎被人刻意封住，只留些可逃跑的计量，和一记保命的绝杀。

　　用上古音决需要极高领悟力，这定是要自身的灵力、术法都极其深厚才可习得，但玄老拿来此术，交给鱼音，想必也有过掂量。即是如此，也应不会因练习术法，混淆了灵识。

　　“背下来了吗？”极光问道。

　　在这月余，鱼音除了望向大海深处，就是背这上古音绝，早就无比熟悉。

　　“背下来了，而且有时候这音决的册子，会变得很大，可是我只要在四周绕来绕去，都发进去。”

　　上古音诀极其拗口，其实在玄色宫，也不是人人都必学的。

　　极光有些惊讶，鱼音拿了这法诀不过一月。就能背出，想来她要学这上古音决，也应是有几分机缘的。

　　于是便道：“那书变大，是因玄色宫的书里面，都坐有这门课的考官。正是修习术法的人，只有通过考官的考核，才算修成。”

　　原来那书的玄机，竟是检测是否通过的考官，自己答应过娘和小马，一定要修成，鱼音坚定的道：“我也要考。”

　　“那你先背给我听。”极光道。

　　鱼音坐正了些，背了起来。

　　那个傍晚离开的云娘，那个夜晚踏浪而归的小马，宛若画一般，一一出现在她的面前，除了学会上古音决，收集上古十大神兽的声音，唤出那个叫月染的人。她确不知，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才能保存海妖一族。

　　既然只有这一个法子，自己绝对会做到。

　　竟背的如此通透，极光不由赞叹。

　　他拿起鱼音的《上古音决》，指了指其中的两处位置道：“这两句的断句，换到这个位置再试试。”

　　鱼音脸上还有几分虚弱，却撑住了气力，又背了一遍。

　　“若真顺多了。”鱼音脸上扬起虚弱的笑。

　　极光声音温柔：“因为这门《上古音诀》，在玄色宫中也并无人教，所以并无对错之分，全凭自己的感悟，这个断句也只是我的感觉。”

　　这话如若换成别人说来，定会引来：“太过自谦”、“不过是骄傲罢了”，之类的非议。

　　可听极光说来，直觉得是他发自心底的话，说的也再自然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