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宫》鹿栖南洲

7、第7章 上古音诀

　　夜幕轻扬，海边山坡上的房子里，亮起了灯光，片片金色映在海面上。站在凭栏，远远望去，是一片金色的璀璨。

　　“如果有人让我难过，小马你愿意护我吗？”鱼音问的真诚。

　　“谁要你难过？那熊妖吗？如果他不知悔改，我就替你灭了他。”

　　“如果有人让我难过，娘会护我吗？”鱼音又问。

　　“当然，她待你，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所以我也不想有人让娘难过，有人让小马你难过，因为我们是家人。”

　　小马望着鱼音，宛若刚出生的小猫般，纯净的眼眸，弯弯的，亮亮的，带着对这世界的懵懂和，最美好的期待……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我的好弟弟。”鱼音一把抱住了小马，说完就往院里跑。

　　就听砰的一声，鱼音撞在了门框上。小马咧着嘴，听着都疼。

　　“没事，我没事。”鱼音故作镇定。

　　直到鱼音进了院，小马才轻笑道：“弟弟？连你妈妈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

　　夜深，鱼音躺在床上，翻着手上的《上古音决》，没了困意。

　　这《上古音决》中的字倒是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的仙法，便成了那天外来文，读不出个个所以然。

　　鱼音把书翻到最后，便有了好看的图画。

　　寥寥几笔，勾勒出庙宇、红日、广阔的天地，一只只神兽，脚踩五色云霞在空中游走。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啊。”鱼音不禁感叹。“这白虎着实可爱，瞪着圆圆的眼睛，伸着长舌头，竟想吃这一柄花苞。”

　　桌上天青色的瓷瓶里，插着她前几天从山上，折的野百合花苞，今儿个竟绽开了。引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七彩小蝴蝶停在上面。

　　从前她并不知晓，那被天帝囚禁的海妖，生的什么模样。娘和小马，都从未和自己说过此事。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叫月染，是娘一直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月染，六界之中没有哪一族，如海妖这般艰辛。

　　如果她真如六界传言般的凶残，娘怎么会拼尽全力想救她出来？又怎会每次酒后，都哭着说自己错了？

　　这其中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鱼音下巴撑在掌心上，我一定要集齐了十大神兽的声音，唤这月染出来，让她好好和娘说个清楚。

　　*

　　天刚破晓，云娘的铺子外，就站了些卖避海符的客人。

　　鱼音帮云娘，把避海符咒按排队顺序，发了下去。

　　“为何他们的，都如此浓艳威猛，而我的却如此寡淡？”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渔夫，手中避海符咒的颜色，比旁人的略淡些，便生出不满，质问起来。

　　鱼音也不恼，笑意盈盈的问道：“我见这位客官面生，是第一次来小店吧？”

　　中年男子脸色一横：“这么说，店家就是欺我是生客喽？”

　　同行的人连忙解释道：“这避海符咒，是采集临近山上各色花卉，融蚕丝中制成。因着时令不同、和制符者心情的不同，也每每会生出些变化。所以制出来的符咒，总没有个相同的。但佑护渔船出海的功效，是一样的。”

　　中年男子眼中还有些存疑，想要再理论理论，同行的人连忙把他往外拉：“这店主云娘，凡事都讲究个缘分，你若再吵闹，她怕是卖都不会卖你。”

　　中年男子一听，立马变了脸色道：“如此这般我便放心了。”又怕自己刚才的话，被这只看缘分的店主看了去，又补了句对鱼音赞叹：“小娘子如此能干，将来无论许给谁家，都是他的福气。”

　　鱼音脸上笑得浅淡，卖东西果然也得看些缘分。

　　直到午饭时，铺子里才恢复了清静。

　　“鱼音，娘要出趟门。”云娘说话时，眼中有几分急切，这让鱼音如此不安。

　　在鱼音的记忆力，云娘常常出门。有几日，最长也有过月余。可是这次，鱼音总觉得和平日不同，心中格外慌乱。她拉住云娘的手，“不走不行吗？”

　　云娘也颇感意外，在她心中，鱼音从来都是不粘人，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小孩。

　　也许正是她的不粘人，让自己都忽略了，她还只是个孩子。云娘一把抱住鱼音：“你好好学那《上古音决》，娘没学好的，你要比娘强。”

　　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柔软的话，鱼音的心越发的不安了。

　　她使劲摇摇头说：“我不要比娘强，我就做个小散妖，一辈子守在娘身边。”

　　云娘摸了摸鱼音的头发，笑了，“傻孩子，有你的路啊……”说完便转了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那凭栏处。

　　娘那眼中的笑，是鱼音最熟悉的宠溺。是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难过。鱼音哪儿也没去，就站在凭栏处，倔强的向远处望去。

　　天空越来越黑，似有暴雨。风越来越大，来往的人，行色匆匆，都在往家赶。可鱼音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相信娘和小马，很快就会回来的。

　　晚上起了狂风，海水奔涌着涌到岸边，像那翻滚的浪，撞击在海边的岩石上，转而翻出无数细小的白色浪花。

　　惊雷乍起，有闪电照亮了夜空，照亮了那如墨的海面。

　　有一个人影，似一条游龙。

　　看清了，鱼音的心提在嗓子眼，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人影。

　　是小马，破浪而来。

　　小马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嘴角淌着血，眼中有一抹嗜血的猩红。

　　“小马，你怎么受伤了？”鱼音拉起小马就要往屋里走，却被小马拽住了。

　　“我没事。鱼音，我和你说过的打开囚魔岛的方式，你还记得吗？”

　　鱼音担心小马身上的伤，就想赶紧回了话，好给他擦拭伤口，“我记得，收集上古十大神兽的声音，可唤出一人。小马你的伤……”

　　小马微微一笑，似乎很欣慰，“鱼音，你记得就好。”说完转身便走。

　　鱼音突然生出莫大的恐慌，好像这一别，就见不到了似的。她一把拉住小马的胳膊，声音有几分微微的颤抖：“还回来吗？”

　　小马停下来，轻轻拍了拍鱼音的头，那感觉，像兄长，像父亲。

　　“如果我们不回来，你就拿着鹦鹉螺，去赤焰山找那儿的隐者金丹，他会帮你的。”

　　鱼音眼中有泪，她努力的忍着忍着，可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你一定要回来，带着娘一起回来。”

　　那天空中，黑压压的云，似乎终于攒够了雨水，随着雷鸣，倾刻而下。

　　硕大的雨滴，落在鱼音头上，瞬间就浇湿了她的头发。

　　小马扬着袖子，挡在鱼音头上，大声喊道：“如果这次只留你一个，要好好活着。”

　　鱼音点着头，“我一定好好活着，好好活着等你们回来。”

　　小马擦了擦鱼音眼角，那不知是泪还是雨，没再开口，转过身，决然的离开了。

　　那一晚鱼音几乎没睡。

　　此前千百年里，缠绕着她的恐惧，将她紧紧抓紧。那种孤独和撕心裂肺，不知从何而来，却体会得如此真切。

　　她听到那被囚在无人的孤岛的妖，想要逃出来。

　　鱼音跟着那恐惧跑了出来，外面已雨过天晴，一弯窄月挂在海面，她搬着小凳子，在门口坐了下来。

　　*

　　鱼音在铺子门口，一等，就是月余。

　　她看太阳缓缓从海平线上升起，又看它跃入海平面落下。

　　她看满天湛蓝，看满天火红。

　　她听潮起潮落。

　　风，吹来大海的咸腥，那是满满一篮子海鲜，在召唤她。

　　可鱼音却纹丝不动，没有一丝一毫食欲。

　　她坐在门前看人来人往。

　　时而有人来问避海符咒的。

　　她摇摇头，却又肯定道：“等我娘回来就有了。”

　　时而有人想买些碟子，她也摇摇头说：“等小马回来，就有的卖了。”

　　可娘和小马，都没有回来。

　　那秦老头倒来了几次，既是已被认出真面目，他也不再装作走路蹒跚了，而是神清气爽的，在这半山上走来走去。

　　每每路过鱼音家的铺子，都要对着鱼音冷嘲热讽一番。

　　“你娘呢？不会真的去会天帝了吧？”

　　鱼音不说话，只冷眼的瞧着他。

　　秦老头心中，似乎还有几分顾忌，哼了哼，灰溜溜的走了。

　　海鸥在海面上自在的翱翔。

　　可鱼音不想进屋，生怕一进去，就错过了娘和小马。

　　鱼音手中《上古音决》，已经能从前背到后，从后背到前了。

　　有得时候，那书就嗖的长大了。长的比她还高，比屋子还大。

　　书中的字，莹莹的闪着光，可鱼音即使认得书里面的每一个字，仍然走不进去。

　　又过了些时日，秦老头又来了，这次倒显得有几分得意。

　　“别装了，你娘不在的这些日子，六界少了百余只神兽。到处都在说，是你们海妖一族，吸食了神兽灵识。我告诉你句实话，天帝马上就要来抓你们了，而我监视你们几千年，也是为天帝立了大功。”秦老头洋洋得意的看着鱼音。

　　“滚，别在我眼前碍眼。”鱼音的话音轻飘飘的，可眼睛却带着箭似的。

　　秦老头倒也不恼，手中幻出一朵娇艳的玫瑰，“一个待罪之族还这么嚣张，我看你不如就从了我，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