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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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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休养生息就过了个把月,时令也就到了初春二月。雪还没完全化,但天气已经有点回暖的意思。而江涟窝在府里许久,也开始想找些事情做。
当日那绥远乐坊的一曲琵琶惊为天人,江涟也因此魂牵梦绕了好些日子,只希望得幸能再听一曲,与那人切磋技艺也是好的,但那人行踪不定,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
心里揣了事情,自然静不下来干别的,江涟心浮气躁地提着笔写了几副字就再也不想动了,随手把毛笔搭在架子上,朝门外的小厮喊道:“去把管家给我叫来。”
门口小厮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不一会就带着管家来等着吩咐,江涟见人进了屋便道:“替我准备些东西和马,我要出趟门,府里有事就传信给我,要是有人来拜会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话音刚落,一女声忽然道:“这趟远门恐怕是出不了了,不过有另一处地方风景也不错,哥哥有没有兴趣啊?”
江涟这才看到管家身后还跟了一人,这女子眉眼含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绸宫装,浑身上下的首饰倒也不算繁多,却各个价值连城,光是站着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蘅儿?”江涟颇有些惊讶,他这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见到一次的妹妹居然在这时候回了国公府,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管家这时才有机会接话:“国公爷,德妃娘娘今儿个回门了。”
“行,你下去吧。”江涟打发了管家才转头回来看这位“德妃娘娘”,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互相瞪了一会江涟才道:“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也不叫人出门迎。”
“也不是什么正经回门的日子,能省就省了。”江蘅笑了笑道,“再说皇上特意嘱咐我不要太过声张。”
江涟冷哼了一声,道:“还是声张点好,我可不想有人往我头上扣不敬皇室的帽子。”
江蘅笑道:“行,下次肯定让全府人都出门迎我这行了吧?”
江蘅性子一向跳脱,即使在深宫里待了几年也不见拘礼,脱了外面的披风就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江涟早就对她这幅模样见怪不怪,他们兄妹两之间也没那么计较,于是直接问道:“皇上让你来的?是他又搞出什么烂摊子要我去收拾吗?”
江蘅点头道:“还真有那么点事——他前几日不是刚折了你的兵,现在不好开口,就让我回来了。”
想来也是,皇帝刚折了江涟的赤练军转头又派他去做事,江涟心里肯定不痛快。他为了安抚人心特意卖了个人情,第一是希望江涟闭上嘴安静做事,第二也是在威胁他,江蘅在宫里,名义上是做了皇妃风光无限,其实是为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登基之前经历了两年惨烈的夺嫡之战,好不容易当上了一把手,自然是希望把所有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放眼望去,当初参与了夺嫡的文臣武将死的死辞官的辞官,现在还活跃在朝堂上的也就一个江家。皇上不是不想拔掉他这个担着国公爵位的辅国将军,而是因为当下朝臣中庸,若把他逼走了偌大一个陈国将无人可用,故而皇上不管背地里如何,表面上该给的面子一样都不能少。
江涟呼出口气,似乎是要把心中的郁闷全吐出去,半晌才问道:“皇上这次又要让我做什么?”
江蘅:“江南瘟疫一事哥哥可听说了?”
江涟对这事多少知道一点:“听说了,锦州疫情严重,已经死了不少人。”
“这次瘟疫已持续两个月之久,皇上派了医官去锦州,但并无成效,锦州民心动荡,长此以往必生动乱。”江蘅顿了顿,接着道,“听说派去的医官已有两位下落不明。”
江涟皱眉道:“两个月足以让百姓心寒了,就算是我去了,他们恐怕也不会愿意再信朝廷。”
江蘅道:“不错,光靠朝廷的威信不足以镇住暴乱,所以皇上要哥哥去见一个人。”
江涟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于是问道:“他是想让我去跟那些江湖门派求援,借他们的手稳住暴乱?”
“差不多吧。”江蘅接着道,“哥哥只需要去一个地方就行了。”
江涟道:“七绝门?”
七绝门在民间也是无人不晓,一手七绝剑硬是挤掉了其他大门派成了第一宗门,门主也是罕见的高手,传闻可杀人于百米外,倒是有些玄乎。
这七绝门名气是真的大,甚至连朝廷里那些两耳不闻江湖事的人都听说了,足以见其影响力。
七绝门主心善,常派门中弟子去疫区施粥送药,在百姓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临水以东叫的上名的门派几乎都加入了以七绝门为首的临水盟,只要说服七绝门出手,其他人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但是如何与七绝门通上消息是个大问题,那些江湖人一向少与朝廷有交集,尤其是这种非常时期……江涟一时有些犯了难,觉得皇帝可能真的以为他是万能的了。
……
江涟骑着马,戴着银制的面具从小路出了京城,因为朝廷求助江湖门派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皇上特意让江蘅嘱咐他不要声张。
江涟只好一人一马踏上了去临水的路,七绝门虽然盛名在外,但说到底江涟这种不混江湖的还是不怎么了解,好在他那皇帝表哥还算靠谱,让江蘅给他带了一份七绝门的详细情报。
情报十分全面,连人家门主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常在什么地方都有,就差直接一副画像贴在信上了,江涟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自己不是去求人办事,更像是去相亲。
奔波数日终于到了临水境内,这临水之所以叫临水,是因为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江河加起来有十几条,其中最大最有名的一条叫寒月江。而这七绝门正好就在寒月江的中游,江涟只好把带来的马寄放在客栈,租船去七绝门。
临水一带尽是一片柔婉风情,无论男女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令人心情舒畅。江涟喜欢得很,便一路上不住嘴的和那年轻的船夫闲聊。
从临水特产的琼浆果到轻如薄纸的水纱,又从顾盼生姿的姑娘们聊到当地第一大门派七绝门那天人之姿的少主,兜兜转转,倒也从闲话里挑出了几句有用的。
江涟想了想道:“我听说这七绝门的少主深居简出,这天人之姿也不知是真是假。”
船夫一边摇着船桨一边笑着答道:“少主确实不怎么爱出门,但他极好音律,隔三差五就会光顾城中的乐坊,我上次去给客人引路,刚好见到了,长得是真好看。”
“哦?少主喜欢音律啊。”江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说我倒也想瞧瞧这小少主到底有多好看了,可惜这城中乐馆众多,也不是随便挑一个就能碰上啊。”
船夫呵呵笑道:“这你算问对人了,花少主平日最常去的就是城北的引月斋了,听说引月斋的老板娘与他是旧识。”
江涟有些佩服地望着船夫道:“你这消息如此灵通,当个船夫倒是屈才了。”
“嗨,这有什么的。”船夫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来回坐船的客人多了,七嘴八舌的,什么都听说一些。”
这河道九曲十八弯,好在江涟在外头奔波惯了,过分曲折的水路倒也没把他怎么样,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脚踏在平地上还有些不实的感觉。
又往前走了一段,总算是看见了那个规模十分庞大的山庄,山庄门前的两个守卫见他靠近便出声询问:“公子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江涟心里暗道这七绝门的人果然像传闻一般从上到下都十分懂礼,于是抱拳道:“我有要事想见门主,麻烦给二位帮我通传一声。”
“公子名讳可方便告知?”
“江涟。”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开口道:“江公子来得不巧,门主今日正好不在门中,还请您改日再来吧。”
江涟见状也不好胡搅蛮缠,只好先退回了来时路过的客栈,要了间房休息,一边躺着一边捋了一遍今日的事:那两个守卫本来打算帮他通传的,是听见他的名字之后才改口说门主不在。
应该是门主听说了他到临水的目的,特地嘱咐过守卫,要真是如此,门主怕是特意躲着不想见他,再去几次也是徒劳,江涟想了想决定明日再去试试,要是还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第二日拜会的时候果然还是被拒之门外,江涟明白用正面交流的方式怕是见不到门主,只能想些旁的办法。回到客栈苦思冥想之际想到了前日船夫的话,一个妙计顿时浮上心头。
他又乘船回到了临水北边的引月斋,一进门就有人热情招呼,江涟客气地冲招呼他的姑娘道:“多谢,我不是来听曲的,我想见你们老板娘。”
这老板娘倒是比门主好见多了,不一会江涟就被引领到二楼老板娘所在的房间。
老板娘看着年龄并不大,白净的鹅蛋脸上是两道秀气的秋波眉,藕荷色的流仙裙衬得她十分温柔。
老板娘目光在江涟的面具上停留了两秒,问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要在城中等几日朋友,但不知道他多久能到,所以想挣些盘缠。”江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能不能请老板娘收留几日,让我在这挂名几日琴师?”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空位,你去对面乐坊看看吧。”
江涟哪能让这样的机会白白溜走,忙道:“老板娘不如先听听我的琴,再决定我能不能留下。”
老板娘见他态度诚恳,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就试试吧……对了我问一句,你可会弹《霸王卸甲》这首曲子?”
《霸王卸甲》是首琵琶古曲,若论难度倒在其次,只是若想表现其中的情感,没些硬本事的人是做不到的。
江涟:“会,只是许久没弹了。”
老板娘道:“就弹这个吧。”
江涟记得在七绝门情报里看过门派少主相当喜欢这首曲子,幸运的是他刚好会弹,这简直可以说是老天相助。
江涟对自己的琴技比打仗的技术还有信心,指尖碰到琴弦便好似手持长枪杀敌那般顺手,就连日日听曲儿的老板娘也不禁感叹这曲琵琶真真绝世无双。
“公子的琵琶弹得真好,比我楼里的头牌乐师也不差分毫。”老板娘夸赞道:“我有个朋友最爱这个曲子,等哪日他来了,还劳烦公子再弹一次。”
江涟听到这话心里一喜,忙问道:“老板娘同意我留下了?”
老板娘欲言又止:“留下是可以,不过……”
江涟:“可是有什么难处?”
老板娘沉吟半晌才开口:“我想问问公子的面具……”
原来是因为这面具……江涟笑道:“不瞒您说,我戴这面具没别的原因,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如果不能戴的话,我可以拿下来。”
老板娘:“……”
江涟拿下了面具,朝老板娘眨了眨眼,果然见她不自在地偏开了头,脸颊也微微泛红。
老板娘轻咳一声,强作镇定道:“敢问公子姓名?”
江涟看着老板娘火烧云似的脸,本想再皮两句却听到对方问自己名字,于是脑子一转道:“我叫司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