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雨飞扬》罗小勒

2、鲸鲨众人

　　路灯的光在淅淅沥沥的雨里显得特别柔和，好像是盼着孩子归来的母亲的眼光。

　　虽说到了晚上，但河北路一带算N城的主城区，仍然热闹非凡。路口处有一家门面也亮着光，不过，可以看到里面的许多设施还用塑料布盖着，里面有几个人走动，但显然不是客人的样子。店外面的招牌刚竖起不久，白色的膜还未撕掉，可以看到店名——鲸鲨游戏体验大厅。

　　游戏厅还没开张，里面的人马在做最后的布置。整个大厅被分成两个部分，装潢风格各异。一块是轻型游戏机的地盘，有投篮、抓玩偶、敲鼓、炫舞等等，背景颜色用浅色调，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主要实用于小女生和约会的情侣。另一块靠内，安放比较重口味的游戏机，像模拟赛车、摩托，自然也少不了街霸等传统游戏机，装潢侧重于神秘感，黑色底上随意的泼上荧光涂料，冰冷诡异。

　　低头忙着的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嚷道：“谁过来帮我看下，为啥都装好了，手枪打在屏幕上就是没反应？”其他的几个人闻讯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是年轻人，小时候多少玩过这类游戏机，于是个个当自己是行家，指手画脚一顿，还有人冲上前来对着屏幕一顿猛射，就是愣没反应。都知道是软件的问题，可屏幕上满眼都是日文，谁也不会设置。于是不免有抱怨的声音：“赵哥，你看这玩意儿，非不用中文，不是欺负人吗？”赵毅无奈地摇摇头，感慨到：“我们现在用的游戏软件都是进口的，国内根本没出几个红的，有什么办法呢？”气氛一下子有点沉静。突然有人笑着说：“要是以后你们谁出了自己的游戏系统，我小孙一定第一个去玩。”于是几个年轻人又嘻嘻哈哈互相开起玩笑来了。

　　赵毅望着他们，满意地笑了笑。以前赵毅的父母总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抱怨他不用功，抱怨打游戏的小孩没前途，他虽会狠狠地回嘴，心里隐约还是自卑的。而现在，他带着一群毛头小子瞎闯荡，不也把个游戏厅弄得像模像样起来了么？想到这里，赵毅心里涌起了一番成就感。

　　大家正笑闹着，没注意到门外停下了一辆出租，出来两个人，他们正是成碧雨和仲飞。雨很小，下车后也只需走几步路，但他们的头发还是被打湿了，看起来像笼了一层烟。

　　两人推门走进游戏厅，其他兄弟看见了不免乱开玩笑：“哎呀，小仲，看不出来挺老实一孩子，怎么就学坏了呢？让你去接人，你倒好，把女朋友给带过来了。”赵毅也皱皱眉头：“总公司的人呢？你把人扔宿舍啦？”

　　仲飞有个毛病，越急越结巴。这么多人都冲着他问问题，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回答哪个，只是呃、嗯地发着拟声词，他越这样，周围的嘲笑声就越大起来。还是成碧雨给他解了围：“我就是总公司来的，叫成碧雨。”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沉默中还带着诡异的气氛。还是直性子的小林打破了沉默，说出来大家的心声：“怎么是个娘们呀？”说完又自打嘴巴，讪讪地赔笑：“那个……以为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大老爷们呢。”

　　确实，成碧雨是个女的也就算了，还长得白白瘦瘦，戴一副无框眼镜，一点中性风也没有。她听了这话，莞尔一笑，说：“没有没有，确实女人不多。”

　　赵毅把仲飞急忙拉到一边：“你小子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把人拉过来。”仲飞急了：“那不然怎么办呢？本来是打算安排住单身宿舍的，可没想到是个女的，住那个筒子楼不方便呀。”赵毅一皱眉：“确实麻烦，要不这样，你去给她先定个房间。明天开始给她找出租房。总公司怎么搞的，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杀得人措手不及。”

　　两人正聊着天，看到那边几个家伙已经围在“天使任务”游戏机旁边了。成碧雨笑盈盈地站在中间。赵毅低头笑道：“女人的力量果然大啊。”仲飞走过去，手搭在孙肖强的肩上，问：“你们干啥呢？”小孙把仲飞的手一甩：“别调戏我啊，没见正忙着正事吗？”然后嘴一撇，又道：“成小姐在给我们调试呢。”听了这话，成碧雨也不抬头，一边飞快地动作着，一边说：“别老叫成小姐成小姐的，听得不舒服，要是当自己人，就叫我小成吧。”其他人都笑了，仲飞好心地解释：“我们已经有一个小陈了，耳东陈。跟你的‘成’分不太清。还是叫你小雨好了。”成碧雨听了皱了皱眉，小雨这样的昵称太亲密，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对方又不是故意轻薄的。

　　没多会儿机子就调好了，小张拿起枪扫了一会儿，大叫过瘾，对着成碧雨一脸谄媚地笑：“你太有才了，收了我做徒弟吧。”成碧雨心说同辈人就是好相处，没多会儿就能拿你当自个儿人。不过毕竟还是要维护下淑女的形象，客气地答道：“本来就该是我份内的，总公司派我来技术支持的。”这回赵毅也愣住了：“总公司没说是技术员啊，只说派个业务员过来。”成碧雨很了解的样子，说：“那边都随便叫的，不分这么清楚。我这次过来呢，就是给这几台大型机器做调试的。一般分店开张总公司都会类似的安排。”

　　“那以后你就留我们这里做技术总管了？”小林问。

　　“不是，我们到分公司后就会培养这边的技术骨干。等机器稳定了，基本的维修也培训好了，我大概就撤回去，通常半年的样子。”

　　“哦。”大家都恍然大悟的样子。“以后可以叫你成工了，”赵毅热情地说：“今天也不早了，我们给你定了个房间，先休息下吧，明天给你租房子去。”成碧雨倒是不慌不忙：“不好意思，应该早跟你们打招呼的，我已经拜托这边的同学给我找好了房子。”

　　“那太好了，仲飞，快送成工回去。”

　　仲飞略有些腼腆地一笑；“成工，你看，我们走吧。”

　　成碧雨说：“好，不过在回去前，我先想去趟麦当劳。”

　　仲飞更加羞愧了，他忘记刚下火车的成碧雨很有可能没有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