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水月舞

2、转折

　　这一天，烈日当头，经月的暴晒让大地裂开纵横交错的口子，像怪兽的牙齿，撕裂人们求生的希望。烈日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挑着两桶二十里外打来的水向家里走去。这正是小三。回到家中，残破不堪的小屋中坐着一个衣着艳丽的中年女人和几个看起来很魁梧的壮汉，看来外面那顶轿子就是这个女人的了，小三暗想。而他那两个正谄媚的笑着的父母一见他回来立刻把他拉到那妇人面前。
　　“这就是小三，宋老板您看，我没骗您吧，这孩子张的多俊啊，就是生在我们贫苦家里常年干活所以现在看起来差点，不过到您那一收拾保证出彩。”小三的母亲这么把他介绍给那妇人。这时小三对一切已经明白了，他将要被卖了。天下大旱，纵是这京城边上也难过活，附近已经有不少孩子被卖给这样来收买的人了。或是卖到大户里当丫鬟仆人，或是卖到妓院。而看眼前这位小三知道他将被卖到妓院。齐国男风盛行，男妓馆更不占少数。呵，想不到这一世会是男妓呢。也罢，最是无情迎送处，权当休息也好。大大方方的让那宋老板大量了一番。宋老板是京城玉香楼的老板，这玉香楼虽不是最出色的男妓馆但也是有名的几家，她现在正趁着灾荒到乡下买些漂亮的男孩子来扩大生意。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包养的风韵犹存，想当初也是名振京城的名妓之一。仔细大量了小三一番送老板眼睛一亮。转过头却是毫不在乎的语气：“这孩子也就一般吧，收拾收拾能做而已，二十两银子不能多了。”
　　“诶呀，送老板，这二十两也太少了吧，我们养他十几年也不止这些不是，再说这孩子干活一个顶两个，您二十两就买走我们可亏大了。怎么也得在加十两。”那母亲颇为着急，白了小三一眼，嫌他值得银子太少。
　　“我们也不是强买强卖，只是这年份这样的生意多了价钱自然就降了，你打听打听周围就会知道我给的这个价码已经不低了。在说，我们买他又不是干体力活，要不是看他乖巧不哭不闹我都未必会要他。二十五两，不能在多了。”送老板说罢用香帕一摆起身仿试要走。小三父母见状连忙拉住送老板，生怕丢了金主，一咬牙二十五两银子卖了小三。签了一纸卖身契，小三就随送老板走了。
　　“好一个欲擒故纵啊。”小三不在乎宋老板吃惊的表情上了一辆牛车，牛车上还有几个男孩子年纪大小不一不过都在哭，只有小三一个神态安然。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无非就是给老板留个深刻的印象，自己相貌如何他很清楚，现在不过是被经年的苦日子掩盖住了，只有给那宋老板留下特殊的印象他才会得到好的调养，也才对得起这个身体。既然这一世要做男妓，那他也要舒舒服服的做个红牌，这样才不至于被虐待，他可没有被虐的嗜好，要不也就不辛辛苦苦练武防身了。
　　果然，一路颠簸等晚上到了玉香楼，其他男孩子都交给了一个中年妇人去照看打理，而把小三交给了一个十六七岁叫雨竹的女子。
　　“这半个月好生打理，说不定会是玉香楼的头牌呢。”宋老板交待完又看了小三一眼。
　　“放心，除了好好护理和好吃好住我不会需要其他招待的。”小三笑着说。他既然是想安于身份的休息就不会去和那些调教的人打交道。“我们走吧，雨竹姐姐，我现在可是又累又俄。”
　　这时不单宋老板，雨竹也惊异的看着他。
　　小三随雨竹来到后院一个偏园，“这个院子住的都是未调理好的新人，像你这样有专人管理住单间的一共有5个。”雨竹边走边交待，“那边是少爷们住的地方，那里和前院你都不要去，否则惹了麻烦可没有人管。”
　　“那以后还望雨竹好姐姐多多关照我啊。”小三笑着跟雨竹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呀。”雨竹摇摇头，“你这孩子还真奇怪，不过也好，自己看得开最好，也少受了那些罪。过来先洗澡，再换身干净衣服，瞧着满身的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家里人叫我小三，不过我有个喜欢的名字叫离星寒，姐姐就叫我星寒吧。” 小三脱下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裳跳进浴桶，“咦，这水里加了玉蓉粉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雨竹拿了套干净衣服放在边上开始帮小三，哦不，离星寒洗澡。“嘻嘻，我会医术哦。”小三笑道。他要和这个雨竹打好关系，这人还不错。
　　“竟瞎吹牛，你要是会医术就不来这儿了。自己就这样好好洗，多泡一会。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晚饭去。”
　　“嗯，谢谢好雨竹。”
　　看着门轻轻关上，离星寒收起了笑容，边洗澡边打算着他的未来。“创乐，那小子野心还不小呢，真没想到我还能亲自看看自己当初的选择的人是否合格呢。真不知这一世能不能休息了呢。如果不能的话，就真正让我看见你的怨念吧，星寒。”离星寒一双星眸似无底深渊，水波不兴。
　　满天的繁星昭示着明天依旧是个晴天，而齐国的京都即将迎来怎样的变迁呢。山雨欲来风满楼，奉天改革的离星寒怕是躲不过这一世的纷扰了。
　　等雨竹把晚饭拿回来离星寒也刚刚还好衣服，穿着一套普通月白长衫的他正坐在桌边喝茶。雨竹一进门刚想说话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窗子开着正面向月光，一个纤细的少年倚窗而立，白玉般的面庞上一双丹凤星眸深沉无底，薄薄的两片红唇轻抿，鼻子小巧挺拔，沐浴后如瀑的黑发衬得这一切更加鲜明，晚风吹过，几缕青丝荡起，宛若仙子。而离星寒知道有人回来侧身一看正见到石化在那里的雨竹。
　　“星寒的样子可是让雨竹失望了么？”离星寒兴致一起便调笑一句，这才将雨竹唤醒。毕竟是风月场里的人，雨竹一下子就反映了过来，不过还是一脸的惊奇，于是放下饭菜将离星寒拉到桌边坐下好好大量。
　　“天呐，这玉蓉粉也没有这么大魔力啊，瞧瞧，刚才还一个黑炭似的，也就一双眼睛还算有神，这么一洗就出来了个天仙似的。”
　　“这是雨竹姐姐照顾的好啊。”离星寒轻笑。他总不能说我会武功，那点磨练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自己平时也有用草药保养，而平时不过是装出来的吧。（离星寒为什么要保养。我说过了，他可不喜欢虐待自己，活得舒服是他的一大原则，有这么好的身体为啥要去糟踏啊。）
　　“天啊，你的声音怎么也不一样了啊。”雨竹又发现了新大陆。
　　“呵呵，平时娘说我声音怪里怪气所以我就刻意压低了说，我以为在这不用呢，没想到雨竹也不喜欢啊，那我还是像原先那样算了。”这次离星寒前半句说的是实话，他更知道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声音有多好听，天籁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这个嗓音准备的，清，脆，柔，媚，力，远，完美的音色。其实离星寒一直想不通，那样的父母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完美的孩子来。
　　“我哪有说不好听了，简直没有比这在好听的声音了。我想你只要唱那么一曲，全京城全齐国的歌姬就都没脸在唱了。”雨竹啧啧的说，“玉香楼这次可拣到宝贝了，宋老板可真有眼光啊。啊，快，多吃点饭，现在太瘦了，跟柳条似的，在胖起来些就更好看了。等调养好身体姐姐再给你添两件漂亮衣服”
　　“好，好，那就麻烦雨竹姐姐了。如果真添衣服的话还麻烦姐姐都选这月白色的吧，我挺喜欢这个颜色的衣服的。”
　　“嗯，好，我也觉得你穿这个颜色的最漂亮。呵呵。”

　　—————————————无聊的分界线————――――――————————

　　在玉香楼的日子可以说猪一样的生活，离星寒自嘲的想。每天泡三个时辰药澡，三餐少吃一点也不行，还要澡睡晚起美其名曰养精蓄锐。监视人就是雨竹。不过还好他摆脱雨竹买了几本书可以打发剩下的时间。不过这些书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可读性。
　　“诶。”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137次叹气了。”雨竹放下手里的绣品忍无可忍的看着眼前的美少年。一双玉手纤巧若无骨任谁也看不出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这是因为雨竹安离星寒说的方子配了所谓玉蓉粉加强版给他泡澡，不过事实证明效果不是一般的好。那双手托着的小脸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已不见了营养不良般的瘦削，饱满不失纤细美的白玉面庞泛着润泽的光彩，叶眉下丹凤星眸更是加深了那深沉不见底的神秘美感，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制造出更显立体感的投影。红润的薄唇此时却又次发出与那天籁的完美音色不符的唉声叹气。慵懒，犹豫，糅合上眸子里的那抹深沉肃穆，在雨竹眼里离星寒一个普通的唉声叹气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雨竹也是看惯了美人的人了，可是一看到离星寒就不可控制的走神。她说离星寒的美是一种罪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她都替他担心，而离星寒用一个笑脸就打发掉了一切，因为雨竹又失神了。他现在已经不常笑了，因为他知道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以后有你忙的时候。下午宋老板就来检查结果了。你不用说她一定会按照全齐国第一红牌的标准曲培养的。琴棋书画，歌舞曲艺，以后你要学的东西多了。等你出阁你就更知道现在日子的好了。”雨竹越说越气。她就是不愿看到离星寒像其他人一样走上这条路。
　　“琴棋书画歌舞曲艺么。”离星寒轻笑。这世间那一样技艺他不是学到精通啊，虽然这一世十几年了还没演练过，不过也够用了。“至于出阁，我签的可是完全的卖身契，那不是我踏进玉香楼那天起就定下来的出路了么，雨竹你还看不透么。”雨竹哑然的看着身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可那眼神，那感觉却仿佛老僧参透一切。
　　下午，宋老板再次上演了石化节目，这是每一个偶然看到离星寒的人的不变戏码，因为这个雨竹更是严禁他出门。不过作为玉香楼的老板宋老板很快又反映了过来。
　　“你是那一个?”尽管雨竹在旁边可她还是不太敢确认。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宋老板就不认得我了。”离星寒调笑道，“我是你用25两银子欲擒故纵买来的小三，不过我现在叫离星寒。”
　　“小三，离星寒。”宋老板围着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我现在真是后怕，如果当时我没买下你可怎么办。看到你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人间绝色了，还有这嗓音，齐国恐怕都不会有敢和你唱歌的歌姬了。”
　　离星寒轻笑，“宋老板，货也验完了，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谈谈？”宋老板盯着离星寒看了看，“想谈条件么，可别望了，你签的可是完全的卖身契。“
　　“那如果我能在一天之内学会琴棋书画歌舞曲艺，宋老板是不是能答应我几个小小的要求呢。”离星寒毫不在意的说。
　　所有的人听到这个前提都到吸一口气，“星寒。”雨竹觉得他简直在胡来。
　　“别说你从来没摸过这些东西，就是学过一些要想达到红牌的才艺水准一天也是天方夜譚。”宋老板打断雨竹。
　　“宋老板又何必着急呢，我的条件不过就是还让雨竹跟着我做我的侍女，出阁的时间一定要等到我15岁以后，接待的客人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喜欢的客人一律不见，这一点你要保证做到。如果我在一天内琴棋书画歌舞曲艺达到现在红牌的才艺水平宋老板只需做到这几点就行，如果我没做到宋老板大可当我没说过，怎么看宋老板都不赔吧。”离星寒笑道。
　　宋老板疑惑的看看离星寒，“好，就造你说的办，明天下午这时我会来看你的表演，那是可别望了你自己夸下的海口。”
　　“是不是海口宋老板明天就知道了。”
　　“你既然已经成为玉香楼的人了就别叫宋老板了，和其他人一样叫宋妈妈就好。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第一天的看得开就好。”
　　“那是自然，宋妈妈。”
　　“你呀，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呢吗？”等宋妈妈一行人走后雨竹着急的教训离星寒，“你一个农家孩子从没碰过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一天学会那些东西，你真是不知那些东西有多难啊。”
　　“我既然说了就有我的办法，雨竹以后你只要信我就好。明天你去拿一些现在流行的曲谱就行了。”离星寒只扬了扬嘴角。那一瞬雨竹惊呆在他的神情里，说出你只要信我就好的离星寒闪耀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由的服从。发现雨竹的不对离星寒立刻和她调笑几句让雨竹出去准备晚饭去了。
　　这儿的空气还真是让人容易回到过去呢。离星寒自嘲的想。作为齐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的记忆和气息此时竟如此的接近心灵深处。看来你还真不想让我平静呢，星寒，这个时代，这个身体，这份熟悉的感觉，既然这样，我就走到前面去看看你给我什么样的舞台吧，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