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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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夏常息从城里回来，赶着暮色吃完了晚饭。
村里的小孩跑过来缠着夏常息玩，实在没办法夏常息只能带着几个小肉墩子玩。
天气闷热，村里人睡觉都不早。王家婆子和周家婆子聚在门口说话；王家媳妇儿和周家媳妇儿在院子里抱着奶娃娃；好几个王家婶婶凑在一起说笑话，还有好几个李家婶婶聚在一起看几个老爷们赤膊切磋武艺。
一片吵闹声兴起，一片吵闹声落下。
夏常息把小肉墩子挨个儿送回了家。
“小夏下次来家里玩啊！”
“小夏明天来家里吃饭啊，你大爷可想跟你比比酒量呢！”
“小夏叔叔再见！”
夏常息也在村子里秘密宣传着马克思主义，团结民众的力量。其实他们不多都不懂自己说的那些，不过夏常息人长得好，总是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嘴巴也甜，所以上到老人，下到小孩，都挺喜欢夏常息。
村里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渐渐只剩下天上的光。
夏常息被热得睡不着，闭着眼睛背古诗。
忽然听见远远地传来几声枪响。
枪响？！
夏常息连忙坐起来，趴在窗户上朝外仔细听着。
又有几声传了过来。
还真是枪响！不知道是谁被谁追着了，这么肆无忌惮的开枪的应该是小日本儿，那被追杀的是谁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要不要去帮帮？但我又不能暴露身份......
渐渐地没有了声音。夏常息又等了一小会儿才拿着个小手电出去，朝着之前最后枪响处走去。
山上黑漆漆的什么看不到，小手电能照到的范围太小了。夏常息只能一点一点地寻找。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夏常息累得狠了，就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休息休息，掀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也不知道那个人还活着不？”
夏常息独自呢喃着，忽然间听见身后有几声轻微而又急促的chuan息声。树后面的几步远处是一个半人高的坑，夏常息小心走过去趴下看了看，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蜷曲的样子。
直觉告诉夏常息这个人需要他的帮助。夏常息用手电照向那个人，脸上都是干涸凝固的血，看不清面容。那人因为突然到来的强光，挣扎了一下，却又马上不动了。
大概是昏迷了。
夏常息跳下去，把那个人抱起来。很轻，很瘦，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常息先把那个人给推了出去，自己再翻上去，背着那人就向家里跑去。
屋子里灯开着，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很明显是日本人来搜过这个人了。
夏常息把那个人轻放在床上，着才看清他伤得有多么重，一看就是受过刑了，从头到脚的血污像衣服一样裹遍全身。
一阵钝痛刺上夏常息的心头。他抖着手剪去那人身上的衣服，打来温水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当血污渐渐褪去，这人的面容愈加熟悉。夏常息像是要急忙否定自己的想法，去看那人的左鬓角下方，有一小块印痕。他又去看那人的右手腕，有一小块红色胎记。
是裕安呐......
夏常息怎么也缓不过来，自己想过千万种和裕安重逢的场面，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的重逢场面。自己的裕安这样满身伤痕、满身血污地躺在自己面前，他的心像是有把尖刀不停地戳在上面似的。
等抖着手和心擦完周裕安的身体并且给大大小小的伤处上完药后，天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夏常息坐在周裕安的身边，很轻很轻地牵起周裕安被白布裹着的手。这双手的指甲全没了，各少了一根小拇指。裕安的身上，有密密麻麻的鞭伤、刀伤，胸口上还有烙伤。夏常息看着闭着眼睛的周裕安，咬住自己的手背，血连珠成串地滴在周裕安身上的白布上。
“周裕安，我没哭，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周裕安，裕安，裕安呐......我想带你回家....裕安，裕安......”
夏常息带着李大娘进到屋里，：“大娘，您再给裕安看看，他都躺了十多天了，怎么还不醒？”
“别急别急，大娘先看看他。”
李大娘是村里的大夫，村里人行医都是找李大娘，也省的跑到城里。李大娘仔细查看了周裕安的身体说：“没事，身体恢复地挺好，估计很快就醒了，你啊别太担心了。”
“行，谢谢李大娘。”
李大娘走前看了看床上的周裕安，对夏常息说：“看着你们，再想想我那不争气没骨气的儿子，我，我就愧疚啊......”
夏常息从厨房端着一碗粥，准备凉了再喂给周裕安。刚坐到周裕安旁边，就看到周裕安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又动了动眼皮。
夏常息紧张又激动地看着他。
周裕安缓缓睁开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的眼睛有些瑟缩地眯了一会儿。抬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怼在自己的眼前。
“常......常息，常息！”
“哎，是我是我！”夏常息俯下身子抱住周裕安，“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周裕安噩梦般的回忆，也没有谈到周裕安身上无法治愈的伤。只是周裕安会在夏常息握着他的手发呆的时候轻轻拍拍他，无声地安慰他。
夏常息当然起过放弃的念头，他想自己和裕安抛弃自己的政治身份，回到阜阳那个小地方做个平头老百姓，或者全家离开中国，到美国去。只要裕安点头，他一定会立马离开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就像裕安说的那样，只是一种表象的逃避心理，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为国捐躯、为光明未来奋斗才是自己的理想。自己是这样，裕安也是这样，谁都不会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