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渡》青衫何妨

7、蹭个住 “下次，换

　　“下次，换热巧吧。”
　　江川抬头，脸上的笑意再没下去过：“嗯，听你的。”

　　司机终于缓慢地从堆砌的车流中挤出来，复杂的路况和自己不经意间听到的严肃对话让自己汗如雨下。车子里的气氛巧妙而诡异，江川和凡易渡都没有再说话，凡易渡正打算再闭上眼睛休息会儿，车子慢慢悠悠地停在了公寓楼门口。
　　“下车吧。”
　　“不回老宅吗，我寻思着拜访一下江叔叔呢。”
　　“嗯，我父母还在国外。”
　　“那你平常就住这？”
　　“嗯。”
　　“嗯，嗯什么嗯，你今天嗯了都不下八回了。”

　　凡易渡毫不留情地回怼，心想江氏现在是真的归这个江小公子管了，那二老都敢丢下他自己出国旅游了，那就说明他应该有几分甚至是大几分的经商头脑，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趟自己这趟浑水？别人都说他老谋深算，在他看来，江川这个刚出生的狐狸，一点也不比他差。

　　凡易渡一边思考，一边毫不认生地就往里走，临了还问候了江川一句：“你倒是快点啊。”

　　江川：“……”

　　进了门凡易渡就开始四处打量，嗯，黑，白，灰……为什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的单身公寓透露出一股子浓浓的性冷淡风，真的是无语至极。

　　“江川，不得不说，你这……毫无艺术美感可言。”
　　“哦。“
　　江川看凡易渡丝毫没有拘谨束缚的态度，也不想跟他客气了，“你随便坐，我先去洗个澡。“
　　“行，你去吧。“

　　凡易渡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把桌子上的纸巾都叠出花来了，终于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紧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你要去洗澡吗？浴室里有新的浴袍和衣服。“
　　凡易渡盯着江川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赞叹江川虽然年纪小了点，但真的可以说是长在自己审美上了，黑色浴袍被迫营业，系带勾勒出劲瘦的腰，锁骨喧宾夺主似的叫嚣着自己的存在，随着江川向上扬着擦头发的手起起伏伏，最后掩盖在挺拔的肩里。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线流下来，险险挂在喉结上，然后被他不在意的抹掉。

　　怎么看怎么是一副美人出浴图，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啧。

　　凡易渡脱下西装外套扔给刚擦完头发的江川就进了浴室，也不管它皱不皱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过于糟心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比如还可以蹭住。

　　江川把凡易渡的西装抻平挂好，坐在凡易渡刚才坐的位置上等着他出来。想了想又站起身，在冰箱里找到盒牛奶，倒了一杯在微波炉里。

　　江川在厨房里盯着指示灯，看着微波炉里映出暖黄的灯光，极尽温柔。
　　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他小时候就很喜欢。
　　如果他不喜欢，那就自己喝了吧。

　　“江川！”
　　“我在。”
　　“你家毛巾在哪呢，我找不到。”
　　“你稍等，我给你送过去。”江川终于放弃了盯着微波炉的想法，出去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却在浴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打开外间的门，透过磨砂玻璃看到水雾蒸腾，有一个人身姿匀称，影影绰绰地烙在他心上。
　　江川不敢再去看了，半截胳膊从门里伸出来把毛巾扯过去，江川就盯着刚刚打开的门缝发呆，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跳如擂鼓。

　　“江川，我住哪？”
　　“这里。”
　　“哦，那行吧。”
　　凡易渡坐在床上目送江川离开，然后“砰”的一声把自己砸在床上。床头上带着水晶的复古台灯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很小但是清脆的声响，像风铃。
　　是一杯牛奶。
　　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
　　凡易渡几口把牛奶灌下肚，倒在被子上蒙头就睡，他的确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江川屋子里的灯熄了，窗外的风声渐大，夹杂着初秋的凉意呼啸而过，裹挟着红叶黄花，悄无声息地跌进一个旖旎的梦。

　　外面下了雨，雨水啪啪地打在还没有枯黄的叶子上，勾勒出莹润透亮的叶脉，然后顺着叶梢滴下来，惹出小水洼里一阵涟漪。

　　江川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心慌意乱。梦里的情景不容许他仔细回想，只能强行稳住情绪，从那个似真似幻的梦里逃脱出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要不然怎么会梦见那样的场景，还是说自己本来就存在些不是那么干净的心思，纵使不说，不表达，也会在梦里渐露，难以掩盖？他决定自省。江川十分确定的清楚，凡易渡对他，是不可能存在除了合作外的别的目的的，就算是小时候开过这样那样的玩笑，也不该只盯住了一个当真。这个梦真的是荒谬到可笑了，或者说，是自己荒谬到可笑了。

　　江川起身下床，去浴室洗了个凉水澡冷静一下，心里肆意疯长的执念太可怕，容易逼得理智无路可退。

　　等到凡易渡起床，江川已经把早餐准备齐全。面包、牛奶、煎蛋和橙汁，简单而日常，像寻常夫妻的寻常早晨。
　　凡易渡去卫生间揉了一把脸，抬眼看见江川在摆餐具，不由得从心里感叹一声：想不到还挺贤惠。
　　贤惠本惠的江川不太敢看凡易渡的眼睛，等到就坐才喊凡易渡来吃饭。

　　凡易渡其实没什么吃早餐的习惯，他长期失眠，一般没有课的日子就是后半夜才睡，醒过来就已经将进十点钟了，早餐真的是没有必要再吃。

　　但是看见江川做了，他不吃好像就真的不合适了。

　　江川吃饭很安静，换句话说，是很规矩。凡易渡看着江川小媳妇似的吃相，好容易才憋住不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比喻哪里出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