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灵异恋爱指南》栗琼

2、Chapter 2 本姑娘能读

　　Run, Hide or Fight, 是跑是苟还是战？

　　罗秀记得某基因决定论说，人的危机临场反应很大程度上不受个人意志左右。就算你是个品质优良的大好青年，面对地震楼榻洪水灭顶的生死一瞬，也有不小几率只顾自己逃之夭夭——而且没得讲道理，要怪就去怪自己几万年前怯懦怕事的猴子老祖宗，没从自家那棵树上传什么英勇的基因下来。

　　她本来对这种说辞不屑一顾。直到此时此刻，眼见扛着刀枪棍棒的大汉们一路又抢又砸，距离自己新买的可爱火红色大众甲壳虫越来越近，罗秀才倍感耻辱的发现，浑身上下的血液几近凝固，尽管大脑还在勉强运转，可架不住整个人肢体僵硬，别说下车逃命了，连踩个油门的力气都没有。

　　逃都逃不动，怎么一个怂字了得。

　　“小姐是华裔？请问讲中文吗？”

　　所以当下一秒发现副驾驶位凭空多了个活人的时候，罗秀能给出的最大反应，不过是缓缓转过半边脖子，面无表情的瞥一眼身旁，看上去意外的镇定如常。

　　身侧，一个肤色苍白，轮廓英挺的黑发男人，手指间把玩着罗秀原本系在后视镜上的“哈利路亚考试不挂”条幅吊坠，微笑问道。

　　尽管此情此景有些恐怖，好在来者相貌不俗，笑容温雅，罗秀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上力气莫名回来了几分，“这位… ...兄台，是啊都是华国人，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啊, 就刚才，我的车是前面的那辆雪佛兰。外面快要抢到这边来了。”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罗秀三观跟着五官走的浅薄本性在此暴露无遗，她强行忽略了对方行如鬼魅出没无声的可疑事实，诚心诚意商量起对策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看他们都抢了十多辆车了，可外面校车还拦着，没有一点破财即能免灾的意思。这里没有手机信号, 想报警都没办法。还有，先生怎么称呼？”

　　“… …方青崖，幸会。” 不速之客眨眨眼睛，稍一颔首，有些意外罗秀的直入正题和自来熟。“没有关系，让他们抢。”他手指灵巧的将 “哈利路亚考试不挂” 坠子一缠一绕，原样挂回后视镜上，心平气和道,

　　“抢匪原本只求财，可我担心有人节外生枝。上游水坝马上要冲垮了，再拖下去，路上的人来不及逃生。”

　　“上游水坝？” 罗秀感觉自己刚刚结束罢工的血液循环又有冻结之兆，“你怎么知道？”

　　“说来话长。” 对方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连面上安抚微笑也稍有敷衍之嫌。“我就是过来提醒小姐一句，过会儿切勿无谓反抗，反正抢匪也急于脱身，只要十分钟内他们得手撤去路障，回到大路所有人就安全了。”

　　他说话时手已经握在了车门把手上，显然准备像刚刚凭空出现一般，立刻消失无踪。

　　… …还真只是来提醒一句的。

　　“方先生，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你大概是从后面一辆辆车告诫过来的，” 男人刚将车门推开一条窄隙，隆隆雷雨中，听到罗秀紧张到干巴巴的嗓音在身后道，“或许你刚才该将顺序颠倒一下——前面有人和抢匪打起来了。”

　　很多人此生都没见过这样铺天盖地的暴风雨。狂风怒号中，密集水流凶狠在地面砸出凹坑，无论何等惊心动魄的打斗，都被这雷霆之势稀释得软弱无力。

　　两人前方二十尺左右，一辆重装皮卡上跳下一个黑人男子，他牢牢按住一个抢匪持枪的手臂，就势扑倒，两个人顿时在路上滚做一团。另一个抢匪端着枪想上前，却对着纠缠的两方无法瞄准。

　　“都出来帮忙啊！他们只有这么几个人，我们二十多辆车，妈的! Help！别都缩在乌龟壳里，活得像个男人！” 反抗的黑人一边厮打，一边大声喊话。

　　又有几辆车门无声滑开一半，显然有更多受害人受到鼓舞，跃跃欲试了。

　　“谁动谁死！” 领头的抢匪连开两I枪，想要控制局势，可他的声音下一秒就被更凄厉的哭喊所覆盖。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救命！”

　　抢匪随手射|出的子|弹不幸正中旁边丰田的玻璃，击穿了女司机的脖子。止不住的动脉大出|血喷射四溅，几乎瞬间就带走了这位年轻妈妈的生命。温热的尸|体向侧面软倒，压在她坐在副驾驶的女儿的身上，引发小姑娘声嘶力竭的一串尖叫。

　　更糟糕的是，被吓懵的女孩推开车门，跌撞冲进了雨里，她拼命去拍前面车辆的玻璃，抽抽噎噎喊着救命。被她求助的那辆车没有开门，倒是近在咫尺的抢匪懊恼的啐了一口，拎着枪大步走上前，想要抓人。

　　身边那位可疑的方先生这时低声说了句什么，但血冲上脑的罗秀没有听清。

　　“小姑娘快跑啊！”她连声音都是哆嗦的，可情急之下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

　　她一脚油门猛打方向盘，小巧的大众甲壳虫从前后车不足四寸的空隙里斜飘出去，擦着单车道土路与河堤间湿滑的边缘连打两个大圆圈，正好插在女孩面前，先将躲闪不及的抢匪撞飞出去，又刹不住车和女孩原本求助的那辆宝马来了个亲密接触，圆滚滚的前盖一口啃进宝马侧门，两车顿时都是惨不忍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撞击时安全气囊弹出，车里杂物到处乱飞，罗秀被巨大惯性按向车窗一侧，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心里模糊升起一个念头：这种英勇的死法，应该当得起学院用自己的名义设立个奖学金，也算是造福后来人了。

　　第二个念头是——糟了，忘记了旁边还有个人，他还没系安全带。我见义勇为的大好功绩不会就此缩水成三级谋杀吧！！！

　　心念到此，罗秀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旁边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她在惊愕中摸摸自己手脚，又发现四肢皆完好，除了胸前被安全带狠狠一硌险些勒出胃来，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要不是严重变形的车前盖弹起遮住半边挡风玻璃，她简直要怀疑刚才的惊魂20秒只是一个幻觉。

　　人呢？罗秀晃一晃因为震荡而有些晕眩的脑袋，却发现视野范围内有个黑点逐渐扩大，最终幻化成一块LED屏幕，闪烁的光点组成‘警告，检测到越级操作！授权已撤销！’一行小字。

　　匪夷所思。罗秀伸出手臂想要触摸那块屏幕，却向前摸了个空。她努力甩头，眨眼，闭上眼睛再睁开，反复多次后惊恐的意识到，这行小字只顽固存在于她的视野里，随着目光而移动，就像被人装上了脑内芯片。

　　完了，刚刚结束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她就把脑袋撞坏了。

　　阴沟里翻船功亏一篑的悲愤之情奇异的消弭了一部分恐惧感。罗秀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向窗外看，也许是耳鸣如鼓的缘故，雨幕里一切就像消音过的动作片，即使没有实感，但
　　还是惊心动魄。

　　车子横在路中，她得以同时看到路两端的景象。枪击与事故让路尾两辆车吓破了胆子，反复倒车向后冲撞充当路障的校车，想把校车撞下路肩甩进河里。可惜两位司机事先没通过气，行事毫无默契，一辆脆皮日产和另一辆美制悍马的吨位又差别太大，破釜沉舟几下撞击之后，抢匪还来不及上前阻拦，校车居然被横向撞翻，轮子朝向众人倒了下去，更严实的挡住所有车的退路。

　　“猪队友。”罗秀绝望低骂一声，感觉雨中其他受害者同样的怨念都要凝结成黑雾从车顶冒出来了。这还没完，前面两个抢匪正朝她的车走来——是了，她差点忘了自己撞飞了人家的犯罪伙伴，搞不好人命都闹出来了，怎么可能善了。

　　‘超自然因素排除，现场为普通恶性I刑I事I案件，呼叫专员撤回。’万念俱灰之际，罗秀眼前存在感强烈的那行小字突然闪烁几下，变了内容。

　　死到临头果然连幻觉都不合逻辑。都恶性|刑|事|案件了，还普通？还撤回？欺负她脑袋撞坏了，胡言乱语都不讲点基本法。罗秀手脚冰凉浑身发麻，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能动，偏还不受控制的想些有的没的。

　　两个劫匪越走越近，摩托头盔里发亮的眼神杀意森然。

　　下一个瞬间，变故徒生！

　　抢匪经过一辆雪佛兰时，紧闭的车门猛然甩开，弹在两人身上，激起一连串猝不及防的痛叫。一道黑色身影猎豹般闪出，拎只兔子一样捞起罗秀车前瘫坐在地的小女孩，顺手塞进车里。几乎同时，还兀自弯腰痛叫的两名抢匪觉得手中一冷一空，武器已经不翼而飞。他们路另一侧的同伙反应不慢，一梭子弹几乎追着黑影的脚后跟在地上溅起泥浆，毫不担心误伤了自己人。

　　黑影行动毫不迟疑，转身就用刚抢来的枪对着子弹来向反击，只听‘噗噗’两声接连着人体倒地闷响，对面的叫骂戛然而止。他随即站直重新瞄准了一瞬，再扣扳机就听到又一声惊呼，正在和黑人车主滚地缠斗的那个抢匪居然也被击中了。

　　原本首当其冲坐着等死的罗秀在这一串枪声过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屏息了多时。这样干脆利落的身手带着必杀的血|腥|气，隔着三尺刺穿皮肤，威慑力轻易就超过了拦路的抢匪。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违规！违规！违规！’偏偏此刻眼前闪烁的小字又不消停，新信息不停向外蹦，‘违规详情：专员违规介入地方案件；专员违规使用热武器；专员违规造成杀伤x3，破坏保|密|条例… …’视野像被诈骗短信轰炸的手机屏幕一样不断刷新，哪怕正值生死关头，也让人烦躁的想撞墙。罗秀努力来回调转视线，睁大眼睛，恰逢前方那位身手卓绝的的大佬转身露出侧脸——

　　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方青崖！

　　被雪佛兰车门出其不意扇个半死的两个抢匪缓过口气，怒吼着向方青崖扑过去。罗秀眼见他神色不动的再次举枪，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一级惩|戒，请专员立刻停止违规杀伤。’眼前文字再次变换，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就像有人正拿着电锯开她的天灵盖，铺天盖地的痛感一时令人呼吸困难。

　　…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分明什么也没干。罗秀颤抖的捂住脑袋，突然发现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中，方青崖突然动作一滞，原本稳握的手|枪|掉落在地。此时两个大块头的劫匪近身上来，他侧身闪过一个，却被另一个一记重拳打在腹部。

　　“去死吧条|子!” 抢匪怒吼着又要再挥拳。

　　方青崖身体略晃了晃，但还没等罗秀从被大象踩着脑袋蹦迪一般的头疼里分出神来忧心，他接下来行云流水一番操作又快出了重影。

　　只见这位大佬一个拧身，手臂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缠上两个袭来抢匪的脖子，拇指一按，对方就翻着白眼瘫软下去。借着松手把两个手下败将扔到地上的动作，他顺手捡起地上的枪，也不知瞄准了哪里，又是两发点射一气呵成。

　　天地之间依旧雨声隆隆，但在罗秀眼里似乎万籁俱寂。八个抢匪，她阴错阳差撞飞一个，来历不明的方青崖毫不费力干掉三个，还剩下一半。按说以方大佬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全歼对方也是分分钟的事，可罗秀总隐隐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既然有这种slay全场的武力值，开始方大佬何苦放着英雄不做，钻到别人车里提醒不要反抗？言辞间像个唱白脸的帮凶不说，若是他早出手，那个小姑娘的妈妈也不至于无辜丧命。还有，自从罗秀被眼前里莫名其妙的小屏幕警告后，看方青崖一时失神甚至脱手了武器的样子，头痛欲裂的… …似乎不止她一人。

　　“还剩两辆能用的摩托，最后一个保命机会，劝四位珍惜。”

　　雨幕中二十多辆车安静龟缩不动，大家感觉猝不及防看了一场现场版的李氏武打或者FBI任务，正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动作片主角突然发话了，PR英音与他冷静低沉的声线十分相称，但在这片种植园广布的阳光美洲半岛，违和得就像人人打赤膊的柑橘园中央坐了个西装革履的BBC播音员。

　　——大佬这是不准备再打。好在剩下四人亲眼目睹这个狠人的身手，再看他手里的枪，只互相对一眼，就两两搬着摩托蹭过路基，抛下不知死活的同伙，跑了个干脆利落。

　　路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但很快又稀落下去。一条人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上，而且汽车不比摩托，想要回到大路，要先挪开挡路的校车。好几辆车里纷纷钻出人来，朝方青崖围拢过去，自觉以他为首，要商量办法。

　　“雨太大了河堤危险，来不及等待救援。”因为离的近，罗秀听到方大佬说，“路尾那辆悍马是先生的吧，还要麻烦你再撞一回，至少不能让校车横在路中，留出撤离位置，大家赶紧回到大路上。”

　　众人本就对救命恩人全无二话，见他的过人身手，英式口音又兼乌发深眸，心里猜测该是国际|刑|警|特勤|武|官之类的厉害人物，于是几个男人说干就干，当即朝着路障走去。

　　方青崖抬手捏了捏额角，转身打开雪佛兰后门。他抱出还在声嘶力竭哭泣的女孩，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俊秀的亚裔男子与四五岁满脸鼻涕眼泪的褐发小姑娘额头相触，看上去竟不突兀，更神奇的是，不过四五秒钟的功夫，小姑娘慢慢停止哭嚎，打了个嗝，歪头睡着了。方青崖顺势将她转交给旁边一位女士，两人小声交谈起来。

　　罗秀看着这场面心下有些动容，但头痛和眼前的字幕牛皮廯尚未放过她，“检测到越级操作, 违规… …” 新的文字刚刚跳动起来，居然被打断了。

　　“适可而止。“她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打断道。那声音听上去有礼却冰冷，若是按语气而不是内容理解，大概可概括为‘闭嘴’二字。

　　眼前文字和作痛的脑袋同时偃旗息鼓。

　　这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别人脑子里发语音。得脱紧箍咒与飞蚊症的罗秀长舒一口气，却听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来自外界。

　　“小姐好车技。”方青崖走到面前，轻而易举打开罗秀那侧变形的车门，“就是你的车损毁严重，安全起见，请问我方便送你回家吗？”

　　罗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心跳加速，只是不知是为了眼前人，还是心中那个逐渐清晰的推测。“方先生，” 她犹疑的开口道，“你们用的通讯设施，像是…特殊调频收音机什么的，它平常…串台吗？”

　　方青崖身形顿时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