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若素》一夜西风

2、受伤

　　一年一度的学校秋季运动会即将开始，各年级各班级都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学校领导本想取消高三级部的参与权利，不过在学生们的强烈抗议之下改了口风，只允许在休息时间参加训练。
　　这种运动会，程愫向来是能避则避，本身就不大爱运动，跑得也不算快，不过有一个长处就是她弹跳力比较好，适合跳远和跳高。
　　吃完午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闲谈，等待着上课的铃声。
　　“素素，这次运动会你报名跳远呗？”季忆一边吃着冰糕，一边心虚地看着她。
　　“我不，太热了。”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那个……”季忆眼神躲躲闪闪，言语也吞吞吐吐，“其实吧，跳远也不热呀，跳跳……就……好了……嘛。”
　　程愫无语地看着好友，这又是见色忘友，把自己给卖了吗？季忆偷摸喜欢军体委员的小心思，她自然是知晓的。
　　“为班争光嘛！”一口冰糕差点被吓得掉在地上。
　　“我看不是为班争光，是为讨好某人的吧。”程愫斜着眼神，打趣道。
　　“素素，我以班长的身份命令你，必须报名，不得反驳。”季忆恼羞成怒地在程愫的腰上乱戳。程愫向来是最怕痒的，弓着身子往回缩，边笑边求饶。
　　下周五就要比赛了，上了贼船的程愫，休息时常拉着季忆在操场的沙坑里跳来跳去，少女的纤影恍如一道弯月，皎洁而美好。只是没料到在比赛的前两天出了岔子。
　　那天晚饭后，有点儿微风，操场上的灯光忽闪忽闪的。
　　程愫做完伸展运动后，就开始起步奔跑跳跃。在几次之后，肚子突然坠疼，双腿不受力地落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处破了一大块，流出鲜红的血。站在一旁的季忆吓了一大跳，赶紧跑了过去。
　　“素素，怎么了这是？”看着那通红的膝盖，不知所措，“快点去医务室吧。”
　　说着便使劲扶起程愫的手臂，想要背起她，心里格外自责：“都怪我，让你参加什么跳远比赛。”
　　程愫疼得暗吸了口气，不想好友难过，便说：“没事，只是摔了一下，可能是我大姨妈要来了，一时腿软了。”
　　程愫即使再瘦，也将近100斤，季忆想要背起她也是费劲的，躬着背，还没等程愫趴上，身上就一轻，转眼间，程愫被一个人拦腰抱起了。
　　两人转头一看，是蒋子辰，不由得一愣。
　　“老师好。”季忆忙站起来打招呼。
　　蒋子辰看了一眼，说：“季忆，你先回去上课，我把她送到医务室。”
　　季忆犹犹豫豫地瞅了程愫几下，可见老师一脸严肃，也不敢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程愫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挣扎着想要下去。
　　“谢谢老师…放我下来…我能走。”程愫浑身都有些麻痹了，那略带清淡烟草味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不去，从未与一个男生，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过，程愫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着火了。
　　“如果你不想再摔一下，就老老实实的。”收紧了手臂，抱着她向医务室走去。
　　到了学校医务室，门已锁，值班的校医可能吃饭还未回来。
　　蒋子辰抿了一下嘴，掉头往教师住宿区走去。
　　程愫一见方向不对，忙问：“老师，我们要去哪儿？”
　　“给你消毒上药。”也就不再多做解释。
　　学校的西边有两排家属楼，是给学校老师准备的。蒋子辰是单身，所以住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
　　进屋开了灯，便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程愫尴尬地坐着，浑身僵硬，觉得自己好像是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心里冒出丝丝怪异的感觉，蒋老师对自己似乎有点儿过于关爱了。
　　蒋子辰拿着急救药箱过来，坐在她的面前的矮凳上，用剪刀轻轻地把破损的裤子剪掉，拿出医用消毒水，用棉签沾了点儿，便往伤口处擦。
　　程愫疼得哆嗦出声，“啊…疼……” 腿便往回缩。
　　蒋子辰丝毫不避嫌地伸手把她的小腿拉过来，用自己的腿夹住，拿着棉签继续消毒。程愫不敢再动作，咬着下嘴唇，忍着那阵阵痛意。
　　程愫的伤口有点大，不过只是破了一层皮，不太严重，没伤到筋骨，消毒之后，蒋子辰用纱布和绷带给包了起来。
　　“谢谢老师。”程愫讪讪地开口，扶着沙发便想站起来，“我先回去上自习了。”
　　蒋子辰一把将她按住，俯身瞧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后天的比赛你也别参加了，在这等着，我先去教室巡视一下，一会送你回家。”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拿起钥匙，关上门就出去了。
　　程愫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氛围简直快把人憋死了。环顾四周，客厅的布置简约大方，茶色的不规则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靠窗放着一张黑色的桌子，深灰色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右边靠墙放着一个深色的衣柜，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看就是临时居住的地方，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倒是挺符合他阴晴不定的性格。程愫在心里小声腹诽着。在课上，蒋子辰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陌生感。不过很多女同学就是喜欢这种清心寡欲的情调，甚至觉得连拿烟的姿势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程愫也纳闷，自己是哪里好或者是不好，入了蒋老师的眼，上课的时候，总是觉得他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略过她，待她抬头，却发现他早已看向了别处。平时做练习的时候，他也总是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见她哪里出错，便伸出食指，轻轻在卷子上一点。无来由的关注，让青春懵懂的程愫有些困扰，但是她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老师对自己有特别的情愫，文科班里大部分都是女生，而且还有不少学音乐和美术的美女，论姿色排，也排不到她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各科成绩都不错，只有数学拉后腿，他只是为了帮助她取得更好的分数罢了。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蒋子辰开门进来了。
　　“还疼吗？”把钥匙往桌子一扔，站在她的前面，开口问道。
　　“还好，谢谢老师。”程愫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被明晃晃的灯光刺了眼，有点晕。
　　“程愫，你好像有点怕我。”听似平淡的一句话，却戳中心底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程愫躲避着他的眼神，心里扑腾扑腾地跳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仿佛过了许久，也仿佛只是片刻，不得已地说道：“我从小就怕老师。”
　　“是吗？我看你和政治老师就相处得挺和谐。”蒋子辰深色的瞳孔一敛，显然并不相信她的托词。
　　程愫心里嘀咕，我的政治分数次次班级第一，见了老师自然是欢喜的，老师见了我自然也是和颜悦色的，哪像你，总是蹙起眉头，像欠了你什么似的。也只能是心里想想，张不了口。
　　“我是尊敬您。”程愫仰起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诚意无比。
　　蒋子辰用鼻子哼了一声，便想抱她起来。
　　程愫吓了一跳，慌忙躲开，不料没受伤的腿反而又磕在茶几边上了，吃痛地叫了一声。
　　蒋子辰不耐烦地把手收了回来，自讨苦吃，拿起钥匙，说道：“我送你回家。”也不等她，快步出去了。
　　程愫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外挪，出门便见蒋子辰倚在一辆汽车上，抽着烟，却并没看她。
　　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哪来那么多钱买车，在那个年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刚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年轻老师。看见汽车，程愫有一刹那的惊诧，但也没多嘴问，和他聊天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一路上，除了问路，两个人几乎没有对话。好不容易熬到楼下，程愫心情终于有些清亮了，打开车门，回头笑着说：“谢谢老师，您慢走。”
　　只见蒋子辰并未理她，熄了火，先她一步下了车，绕到她那端，伸出了右手。
　　程愫脑子飞转，搭上还是不搭，还没纠结完，就被大手一下子握住，扶着她下了车。
　　“几楼？”
　　“三楼。”程愫刚想接着说，我自己能行，就不麻烦老师了，见他阴沉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扶了他的胳膊，慢慢往楼上走，好在楼层不高，到了门口，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见他没有离开的迹象，只好掏出钥匙开了门。母亲果然还在加班，家里安安静静的。
　　打开灯，往前蹦跶了几下，倚在餐桌旁，巧笑道：“老师，喝水吗？”
　　蒋子辰摇摇头，径直走到前面，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看。一个穿着军装的高个男人，怀抱着个四五岁的姑娘，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旗袍，气质婉约的少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蒋子辰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松开了。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他转身看着她，并不是征求的口气。
　　程愫听了之后，差点被水呛到，擦了擦嘴角的水，赶忙拒绝道：“老师，真不用麻烦您了，我这腿也不严重，明早宋轶会来我家骑车带我的。”她可不敢再承他的恩惠，师生走得过于亲密，也容易招来非议。
　　“就是那个每天晚上和你一起回家的男生？”冰冷的语气，夹带着一丝不悦。
　　程愫连忙点头，说：“他就住在我家旁边，所以很方便，就不麻烦您了。”
　　蒋子辰走到桌旁坐下，懒懒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高中阶段，早恋是不允许的。”
　　程愫的脸嗖地红了，这是什么跳跃性思维，局促地开口解释道：“老师，我没有早恋，我们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双方父母都认识。”
　　蒋子辰嗤笑了一声，说：“娃娃亲？”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自己老师的份上，她真想给他个大白眼。
　　“两个选择，或者我接，或者你开始住校。”蒋子辰盯着她，不容她躲闪。
　　其实，程愫也清楚，住校更有利于自己心无旁骛地学习，准备高考。不少离家近的学生也都选择住校，班里走读的学生，除了她，就是三四个学习不太好的学生。
　　“那我晚点和妈妈商量一下。”其实根本用不着商量，程妈妈一开始就想让她住校，拗不过她，才让走读的。
　　蒋子辰点点头，站了起来，“我走了，你的腿今天不能沾水，早点睡。”
　　他走后，程愫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