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弦》bellis贝

8、p2第二章 普通的女高

　　来到江高一月有余，路诗瑶开始了和普通高中生一样三点一线的生活。

　　周一永远最困来学校的时间最晚；周四永远最忙，乐团的排练从来没有准时准点放过，赶紧吃一口饭就要回去上晚自习，周五晚上最熬不住，经常和江云枝传小纸条讨论周末去哪里溜达。

　　周末晚上总会创造一只笔一个奇迹的故事，然后周一再次循环。

　　路诗瑶已经完全融入进了大多数人的生活圈子里。

　　王孟黎给她的钥匙成了半永久，这个家伙偷偷告诉她说可以自己配一把存着，中午老师都去吃饭了没人出来逮你。于是路诗瑶每天中午都去练琴。

　　似乎不再把中提琴作为生活的最重要的中心后，一切事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路诗瑶白天在学校里拉着乐团的片段，然后自己还去找一些电影里的配乐，但中提琴的谱难找，她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把小提琴的高音谱号改成中提琴的中音谱号。

　　她看着朋友圈里那些还在学着各自专业的同行同学，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与他们渐行渐远。可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现在真正的觉得自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普普通通就好了，不必患得患失，也不必被压力逼迫到几近崩溃。

　　而至于顾延知——他真的再也没有在琴房里出现过，路诗瑶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走廊见到，人太多，她没胆量上去打招呼。

　　在走廊的顾延知也丝毫没有想和她打招呼的想法。

　　不久之后，同学之间传出了与顾延知有关的大新闻。

　　学校从步青班和其他班中的优秀学生里，通过选拔挑出了一些人组建了新的竞赛班，顾延知和方晴都在其中，他们两个都决定参加物理竞赛。

　　这事儿路诗瑶是知道的，而且她还认认真真的把班主任给的那张表填了一下，说自己有意想报一下信息学，结果直接从月考成绩里把她筛出去了，她连门儿都摸不到。

　　路诗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离顾延知已经够远了，远到一个在楼上的步青班，一个在成绩一般的高一三班当中游半吊子，而如今距离从地月距离爬到了地日距离，哪个她都够不上，所以看起来其实差不多。

　　路诗瑶本就和顾延知不在一个圈子里，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集，只能算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罢了。

　　江云枝作为路诗瑶忠诚的打气手，还在一旁劝她说要努力，路诗瑶则趴在课桌上两眼无光：“我有什么好努力的啊……我使劲跑都追不上的……”

　　“然后你就甘心放弃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方晴和顾延知看起来就很配啊，你看他们两个这么久，也没有什么人说方晴不好或者顾延知什么的，大家都默许了。”路诗瑶呆呆的说。

　　江云枝也知道机会渺茫，只好和她一起在课桌上趴着，感受到只有咸鱼才能体会到的课桌的片刻凉爽。
　　*
　　最近的江高新闻很多。

　　除了上面提到的竞赛班之外，更让大多数人轰动的是，一个网剧剧组来江高取景，顺便还要在这帮高中生里选几个小群众演员。

　　剧组来挑人的时候，肉眼可见这帮姑娘为了能选中来之不易的上镜机会，竭尽可能画着假装自然的妆，精致的卷着刘海和发尾，有的摘下眼镜，在厕所费劲的带上美瞳，然后红着两只眼睛滴着眼药水。

　　整个江高教学楼陡然间多了几脂粉味。

　　路诗瑶权当看热闹，她算是这个年纪里对外表最大大咧咧的女孩了。

　　比如说，江高最出名的格裙校服，裙子其实很长，如果正常穿就要到膝盖，大多数女孩为了好看，不仅会把上衣掖进下裙里，还会把裙子偷偷改短，为了不被发现还要买两套裙子。

　　路诗瑶就不会有这个心思，照着学校规矩上衣直接穿，裙子也不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有五五分的范儿。

　　对于路诗瑶来说，上学涂个防嘴唇干的淡色唇膏已经是她这个年纪觉得到了“打扮”这一级别的事情了，女生脸上心机的伪素颜妆，路诗瑶啥也看不出来。

　　剧组选演员的时候，她和江云枝一人拿着一根烤肠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小扎凳上的副导演挑人。

　　这场戏其实很简单。就是拍一个篮球赛的景，作为校草的男一号在篮球场上运着篮球挥洒汗水，而周围都是为他痴迷的女生粉丝团。

　　挑的群众演员，就是粉丝团。

　　考虑到上镜要求，脸不能太过普通，挑出来的群众演员起码看起来很舒服。
　　那一堆被挑出来的姿色尚可的女孩子里面，方晴那张完美的颜显得尤为突出。

　　路诗瑶从没仔细看过方晴的脸，只在各种像素堪忧的视频中略知一二。

　　——那是一张精致到带着距离感的脸。亚洲人里少见的高眉骨和深眼窝，以及有着异域感觉得桃花眼，鼻梁高而直，撑起了整张脸的优秀骨相，嘴唇似乎天生就带着微笑的弧度，让人感觉她无时不刻都在笑颜如花。

　　这张脸拿去直接在网剧里当演员都不为过。

　　路诗瑶越端详那张可以被称为艺术品的脸，就越觉得很自卑。她说不上那种情绪，就像是在过于优秀的人面前，都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副导演人挑的七七八八，他转着身子看着周围，突然拿着台本指着路诗瑶的方向：“那两个女生，凑近点过来。”

　　路诗瑶指了指旁边的江云枝后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小助理点头如捣蒜，于是这两位才一脸疑惑的过去，手上还举着没吃完的烤肠。

　　出乎路诗瑶的意料，她也被选成了群众演员。

　　江云枝满脸写着羡慕，夺过来路诗瑶手里的烤肠，郑重其事的拍拍她的肩膀：“姐妹，在后台帮我要一张签名，要男主的。”

　　路诗瑶默默地在心里叹口气，而她接近方晴的时候，方晴身上有一股子独特的香味，并不是香水味，路诗瑶说不上来，但你却忍不住再想闻一闻。

　　她去看向方晴，她背对着路诗瑶在，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的讨论着些事情。

　　路诗瑶的心里五味杂陈。

　　*
　　在江高拍摄那场篮球场的戏的时候，篮球场里三圈外三圈的都是人。

　　为了不耽误教学，剧组和学校协商决定赶着周六拍摄。可即便这样，也有很多离江高住的近的学生到现场来看，剧组为了控制现场清了一波又一波，留下些学生充当了座位上的群众演员，这场戏终于开拍了。

　　路诗瑶的工作很简单，举着灯牌喊着特定的台词就好了。台词羞|耻的很，路诗瑶一个人绝对说不出来，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路诗瑶就在人堆儿里浑水摸鱼。

　　方晴在最前面一排，机位最先扫到的位置。其实一共也没几个镜头，路诗瑶缩在后面，剪成正片去看几乎看不到她。

　　她再次看着方晴的背影，想象着方晴和顾延知在一起种种。

　　比如方晴和顾延知一起写竞赛题，方晴遇到不会的题，顾延知便坐在方晴旁边，或者手杵在课桌边上，垂下头，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又或者两个人去办公室拿作业，一起并肩说说笑笑，顾延知用他那温柔如水一样的语气，喊着方晴的名字……

　　路诗瑶越想心中越悲凉，可她和顾延知真就八字没一撇，她也不知道她在瞎想些什么。

　　拍摄过程时间并不长，拍几个男主的特写，几个大场面，然后再拍拍路人，这场戏就拍完了。

　　结束之后路诗瑶掏出江云枝老早就给她的纸和笔，打算上前去要个签名。

　　这对路诗瑶来说是个大挑战。她在剧组人员旁边左右绕了好几圈，都不知道怎么切进去直达演员然后再说出要签名这种话。

　　此时后方有个清清凉的声音：“你是想要签名吗？”

　　她回头一看，方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也有点不太敢，我还是第一次当这种群众演员，要不我们一起去，但是我又怕被轰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了解她的心路历程的呀……路诗瑶内心想着，她看着方晴永远笑着的脸说：“我……我也是……”

　　她的语言能力近乎于零了。

　　方晴相当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走走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路诗瑶几乎是被夹着走，走到演员周围，助理本来想拦下，可演员先看到了他们两个。

　　也许是方晴太漂亮了吧，演员并没有拒绝签名的要求。路诗瑶心满意得拿了签名，走出去的时候她跟方晴说了声谢谢。

　　方晴眯着眼睛笑着摆摆手：“哪有呀，没有你陪着我也不敢进去的。”

　　路诗瑶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多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她觉得方晴本人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仙女的七彩光辉。

　　她把签名收好决定拎包走人，低头刷手机没看路，正正好好撞在某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对着的是顾延知难得的呆萌的眼神。

　　这次略有不同，顾延知的身边，多了个手拿两个冰棍的王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