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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回归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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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倾海不在了,无极门却还在,他临走之前,交给秦宇辽那把金色匕首,是无极门门主的信物,即是说,他把门主之位,传给了秦宇辽。
丹墀宫偏殿中,秦宇辽望着那把金色的匕首,眉头微皱。
宁王殿里面空无一人,连个做饭的都没有,他们便暂时住在丹墀宫,等待三天后为新任门主庆祝的盛典。
那天秦宇辽传令,说要所有人立刻离开无极山,大家开始还将信将疑,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真的是在救他们,他们虽然一时不记得了,丹王却跟他们讲清楚了来龙去脉,让他们对秦宇辽心怀感激。秦宇辽本就是四王之首,除门主外修为最高之人,现在入了灵融,便更加无人能敌,就算门主不直说传给他,他继任门主之位也没啥争议,无极门众人早就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这下更是恨不得高呼宁王万岁了。
一干人等忙的轰轰烈烈,打扫卫生,下山买烟花,采购宴会的食材,就连丹王本人,都在忙着炼丹,想要在继任大典当天,献给新的门主,毕竟以前算计过他,还是要趁早示好的。
心远也很忙,他说秦宇辽流了太多血,要好好补一补,所以在丹墀宫的厨房忙着煮饭做菜,还要想各种借口哄他吃下去,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综上所述,最闲的就是秦宇辽。
本来他不应该闲,无极门乱成一锅粥,四王只剩下两个,他应该着手制定新的门规,整肃门风,让无极门重获新生,可是……
无极门日后如何,关我何事?
准门主如是想。
一边想,一边望着面前一大碗鸡汤面露难色。
早上是鸽子汤,中午是猪骨汤,这晚上又弄了一大碗鸡汤,心远这是当我在做月子?他也真是绝了,一个汤弄出这么多花样,而且他适应能力超强,无论哪里的厨房,都能立刻搞明白油盐酱醋什么的放哪里,只要有锅就能上手,此等资质,不当厨子简直太可惜了。
正想着,心远端着一盘青菜肉丝,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桌上那碗丝毫未动的汤,脱口而出:“为何不喝?”
秦宇辽:“……”
这谁喝的下去?
不让出去练刀,在屋里活动活动都不行,连床都不让下,在床上躺了一天,直躺的腰酸背痛,动都没动,一点消耗都没有,要怎么吃的下去?
原来躺床上不动竟然是如此辛苦之事。
其实虽然流了好多血,但身上的伤已经被兽祖治好了,所以不至于不能下地,毕竟他身体底子很好,只要不太折腾,应该没问题,但奈何心远……
昨天从龙心台回来后,心远帮他洗净身上的血迹,将他的头发梳理整齐,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搂着他,哭了。
那泪水中,包含着对面前之人的心痛,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曾经以为要永远失去他后,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心动魄,那样晶莹透明的泪滴,仿佛在洗脱过去的尘埃,让这天地都焕然一新起来。平日,心远并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流泪的软弱之人,但那时,他却放任自己,紧紧搂住怀中之人,无声的,啜泣。
秦宇辽最怕看到的,就是心远的泪,当年北靖王府中,心远眼角那滴凝固的泪水,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心痛,何况现在,心远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他只是一言不发,不停的,无声哭泣,泪水沾湿了彼此的衣襟,心远却根本不去擦,他的两只手臂,都用来紧紧的搂住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跑去送死。
秦宇辽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慌乱至极,告诉他无极门着火了他都不会如此慌乱,只想让那泪水立刻止住,却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一开始动作僵硬的抚摸他的头发,轻拍他的背,都无济于事,后来他难得的开窍了,知道心远为何流泪了。
他的泪,全都是因为他。
他情急之下,难得无师自通的,各种赌咒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一个人跑去送死了,以后什么都听他的,他煮什么他就吃什么,云云,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形象,更是完全放弃了从今以后的家庭地位。
以后他们家无论大事小事,都是心远说了算。
最后,心远终于被他逗的破涕为笑,仍是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明天你好好休息,不准下床,我煮汤给你喝。”
然后……
腰酸背疼不说,还要拼命喝汤。
真喝不下去啊……
还好,心远似乎能理解他的感受,他把手中的菜放在桌子上,说:“好歹吃点,用青菜炒的,一点也不腻。吃完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回来再喝汤,凉了我再给你热。”
秦宇辽简直无话可说,为何,还要喝?
他望着那盘传说中“一点也不腻”的青菜肉丝,用筷子稍微扒拉了一下,就上面有几个青菜叶,下面全是肉丝……
他只觉欲哭无泪,抬头望着心远,哭丧着脸,满脸写着:“我吃不下去。”几个字。
平日习惯了他面无表情,心远看他现在这样子,只觉忍俊不禁,轻笑几声,说:“不想吃就不吃,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并肩坐在山间一处溪水旁,一边听水声潺潺,一边望着夕阳那玫瑰色的光晕,一寸一寸暗淡下去,满目青翠的山峰逐渐变得昏暗,直到那轮皎洁的明月,重新照亮大地,抬头望月之人骤然发现,原来,夜,并没有那么阴暗。
“心远,我不想做这个门主。”秦宇辽望着心远在月光下越发精致的侧脸,说。
心远也转头看他,唇边那淡雅清澈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淡淡嗯了一身,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秦宇辽只觉得,有他这句话,此生足矣。
他当年本就是走投无路之时,被司倾海带回无极门的,若他能选,他宁可子承父业在家种地,也不会走上这条水深火热之路。二十多年来,就算是登上宁王之位后,他也一直没有选择的余地,直到最后,他选择了,拼上自己的性命,来保护眼前的人。
当年无论如何没想到,九死一生之后,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司倾海已经不在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无极门根本没人能够奈何他,多年之后,他终于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他发现自己要的其实很简单,他要的,只有眼前之人而已。
心远其实跟他一样,从小便别无选择,北靖王府十年,只落得遍体鳞伤,五脏俱损,性命垂危,能够活下去已经是奢望,又怎么会有,怎么敢有,其他的要求。
对心远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攥在手里了。
“心远,我们走吧。”秦宇辽想要微笑,但他还不习惯这样笑,所以表情有些不自然,“把这位置传给丹王,我们回北靖城收拾收拾,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去游历四方,什么时候看够了风景,再回来。”
心远以前不得自由,连北靖王府都不能随意出入,而秦宇辽虽然到过的地方不少,却都是去砍人的,根本无意留心风景,所以这件事情,正是他们此刻向往之事。
“好。”心远一边点头,一边缩进他怀里,微微闭上双眼,夜风轻抚脸庞,这时光,是从前无法想象的惬意。
好像现在,在他面前,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还是有点全身僵硬,但好像有点习惯了……
秦宇辽完全没意识到,心远一靠过来,他便立刻神经兮兮起来,只觉心远柔软的发丝,在自己颈上轻轻磨蹭,让他不由浑身一颤,再也不敢乱动。
“宇辽,你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为何,连兽祖都那样说你。”心远的声音很轻柔,但这个问题,却让秦宇辽本就僵硬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咒术一般,一动也动不了了。
“没,没做什么,是他们夸张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希望心远别再问下去,任何人,都不要追问这个问题了。
还好,心远并没有再问,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时光太过美好珍贵,不愿再去打扰。
秦宇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又混过去了,这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啊……
三日后,无极门众人齐聚龙心台,原本宽阔的空地立时变得沸沸扬扬,丹王一声令下后,所有门人整齐列队,迎接新任门主的到来。
秦宇辽仍是那样一身黑衣,站在龙心台一角的高台上,冷眼望着面前众人。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他只觉全身不自在,其实他本就不喜人多,更不喜欢如此场合,心中早已倦了,又何必继续留在此处。
他的声音依然冰冷,却无端透出一分释然:“门主之位,传予丹王莫无情,秦宇辽从此退出无极门,不再称宁王,原宁王殿一干人等,同时退出无极门,从此与无极门再无瓜葛。”
丹王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金色的匕首就丢在他眼前,他下意识的接过来,立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在无极门的威望本就不及秦宇辽,修为也不及他,此刻无极门本就混乱,他猝不及防的接手,定然会有人不服不忿,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日后,怕是有的操心。
很想留下秦宇辽,但他知道,自己,以及无极门所有人,再也没那个本事了。这人无论要做什么,就是要拆了无极门,将无极山夷为平地,也没有人有本事阻止了。
心远站在角落里偷笑,他一直讨厌丹王,因为丹王竟然算计他家宇辽,此刻看到这人一脸窘态,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秦宇辽不再称宁王,四王便只剩下丹王一人,这位置,他推也推不掉了,于是,原本为秦宇辽准备的庆典,变成了为他准备的。他硬着头皮接受膜拜,心中暗骂秦宇辽太决绝,末了,还满脸堆笑,宣布宁王之位永远是秦宇辽的,无论他何时回无极门,无极门都会以待四王之礼待他,象征宁王之位的黑色匕首依然有效,秦宇辽即使退出无极门,无极门也永远不会忘了他……云云。
丹王几乎老泪纵横,就差直说:万一我顶不住,你可一定要回来帮我啊!
秦宇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门主如此热情,就最后帮我做件事。派人把宁王殿里的东西,都护送回北靖城的宁王府。”
丹王:“……”
完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果然,庆典还没结束,秦宇辽和心远的身影,便消失在无极山上。
二人来时都风风火火急急慌慌,现在回去时,倒是不赶时间,心远怕秦宇辽太累,不让他一直飞,二人便一会儿用龙潭血,一会儿用晴空,飞飞停停,哪里风景好,索性过两天再走,心远若是发现哪里的饭菜秦宇辽吃着比较顺口,就随便找个借口多住两天,反正只要他提出来,秦宇辽绝对没有二话,如此这般,原本七八天的路程,这俩人硬是一个月才到家,比无极门派出的帮秦宇辽送东西的,到的还晚。
他们到家时,欧阳钦正在宁王府里绕圈圈乱跑,一边跑,一边抓狂,看到他们进来,若不是不敢,真恨不得揪着秦宇辽的领子摇晃摇晃,他愣了半晌,才问出来:“为何,你这么有钱?”
欧阳钦见他俩迟迟不回来,心中本就疑惑,某一天,忽然看到一大群人赶着马车,将百十来个箱子搬到宁王府院子里,没有啰嗦,放下就走了。他心中疑惑更甚,利用自己随意进出宁王府的特权,跑进来随便掀开一个箱子看看,只见到满满一箱金元宝,又随便掀开一个,还是金元宝,连续掀了好几个之后,他发现,除了一箱子生活必需品外,剩下的全都是钱。
欧阳钦:“……”
欧阳府跟他比起来,简直是穷光蛋啊!
亏他还有一段时间,天天在欧阳府蹭吃蹭喝,我……
欧阳钦满脸悲愤,却被对方一句话,搞得说不出话来。
“你若有本事入灵融,便也会如此有钱。”
欧阳钦无话可说,这个,恐怕这辈子也做不到了。
“你以为你们尚国每次请我出山,都是空手来的?”
欧阳钦:“……”
也对,凭他的身份地位,一般人确实请不动。
没等欧阳钦再说什么,秦宇辽忽然面色一冷,他敏锐的听觉,听到数百里外,妖兽的嘶鸣。
一声,两声,三声……九声!
他微微皱眉,这事情,真让他有些头痛。
其实姚小幸是因为修为不够,不能掩盖自己的妖气,才每次一露面就引起妖兽九嘶的,而他哥姚幸就完全没有这个弱点,就算他在一群妖兽面前招摇过市,妖兽们也只会跟看不见一样。所以,传说中强大无匹的千王之王,其实是所有修成人形的妖兽中,最弱的。
借用兽祖的说法,就是个在灵融十层卡了一千年的笨蛋!
“姚小幸要来了。”他叹口气,说。
真是很不愿意,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