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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毅然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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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黑衣人觉得,这一次,他们的宁王终于正常了。
半夜三更抱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江公子往自己房间跑,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他们纷纷松了口气,表示还好,看这架势,他不是在下面的。
上次竟然被人家抱进屋里,实在是不能接受。
然而秦宇辽并没有进屋,而是在石凳上坐下,仍然抱着怀中之人,说:“小夏,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有话要说。”
小夏是那个负责守门的年轻人,是整个宁王府年纪最小,修为最低的,也就跟心远差不多大,此刻楞眉楞眼,心里说这都半夜了你叫大家起来做什么?而且,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你怀里还抱着个人你知不知道?
不过他没空多想,因为宁王府一直便是这种秦宇辽说一不二的氛围,他凭着本能,也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宁王府上下,三十个黑衣人,便整整齐齐,站在秦宇辽面前,没有人睡眼惺忪,虽然心中觉得奇怪,面上却都是一本正经。
秦宇辽幽深而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波澜不惊的说:“门主要杀我。”
忠王第一次出现,若不是心远,他早就身首异处了,司倾海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等他闲下来,定然会对自己再次下手。
黑衣人们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却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听他说下去。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要与无极门为敌,你们不要再跟着我,自行散了吧。”秦宇辽说完,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决然的声音。
“属下不走!”
开始,只是一个人的声音,后来,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竟然是所有黑衣人齐声大喊。
他惊讶的转身,望着面前的人。
“你们不想活了吗?”仍是冰冷的声音,却透出一丝诧异。
他并不相信这些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宁王心胸宽大,对我们从不苛待,我从前跟着丹王,他就经常对我们挑三拣四,扫地扫不干净都要受罚,实不相瞒,我本是丹王的眼线,但我早就决定,追随宁王!”
“就是,丹王那里做个饭都不安生,今天咸了明天淡了的,哪像宁王,有天我没放盐你都没吃出来。”
“宁王一向爱护下属,从不让我等涉险,我等便只负责打扫院子这等简单工作,殊不知无极门中,其他低阶修者都要出生入死,有时候还要充当诱饵,这样的日子,在无极门中,可算是最为安定的了!”
秦宇辽:“……”
怎么听着不对劲,是说我迟钝,没放盐都吃不出来吗?还有,就你们那点修为,我带你们出去,有用吗?连个灵台都没有,我还不如带心远!
他想了想,自己确实喜欢独来独往,到哪里都不带人。其实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怀国一战,他曾经带着宁王府所有人倾巢而出,最后,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他们只是负责打水扫地、烧水煮饭而已,这等修为,司倾海根本不屑于为难他们。
他想了想,淡淡说了句:“你们若不走,就在这里守着宁王府。”
说完,他再也不想说话,抱着心远,径直回到自己屋里。
进屋,关门落锁,他想要把怀中沉睡之人放在床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下他。
原本安静的心远,此刻却一直抓着他的手臂和衣襟,不让他走,哪怕离开片刻也不行。
秦宇辽完全慌了手脚,对付妖兽可以,对付三十万大军可以,但对付眼前的场景,他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这样,抱着他,一整夜吗?
这样,似乎也不错。
可是心远似乎不满足于这样,那双手在他身上上下游走,从紧实平坦的小腹蜿蜒而下,竟然又触摸到了某个难以启齿之处。
“心远!”
秦宇辽立刻面红耳赤,忙不迭的抓住他的手腕,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爆炸了。
他的声音低弱喑哑,因为太尽力的压抑自身的欲望,这两个字,说的异常艰难,但心远,却依然听到了。
羽睫轻动,那双带着朦胧的双眼骤然睁开,带着愁绪,却也带着冰消雪融的笑意,用清凌凌的声音说:“宇辽,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心远双颊泛红,不知是因为饮酒,还是因为此刻心中情动,抑或是,那幽幽烛光的投影,秦宇辽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这种问题,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记不起过去,看不清将来,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一刻的缱绻与绚烂。
这夜,连风都如此轻柔。
第二天,晨光熹微之时,秦宇辽已经整好衣衫,束好乌黑的长发,站在心远床边。
心远还在沉睡。他当然还在睡,因为昨夜,终于云淡风轻之后,秦宇辽亲手喂了他一碗汤,他告诉他,那是解酒的,其实,那是能够让他睡上三天的药。
妖兽之王的速度,比他快的多,用不了三天,就可以到达白叶山,对于心远来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他睁开眼睛,便再也看不到他了,他或许会伤心,或许会怪他,但至少,他可以活下去。
心远,对不起,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轻抚那精致的睡脸,感觉自己出现了错觉,觉得那脸上的神情,好哀伤,好似知道自己要走一般。
他不敢再看,怕再看下去,自己便没有力气走了,平生从未这样犹豫过,他在心中反复斥责自己无用,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心远床边站立了良久,才终于决然转身,再不去看他一眼。
“你要走了吗?”
姚小幸的声音。姚小幸昨夜一夜无眠,想了太多,这才终于想起,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清楚的告诉他,比如,灵丹上的裂痕。
秦宇辽显然不愿搭理他,只是淡淡一句:“我走了,他三天后会醒,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龙潭血便凌空飞起,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向浩渺天际,那刀上之人,就这样,毅然离去,绝不回头。
“喂喂,你回来说清楚啊!你这人怎么总这样啊!你……”
姚小幸在他身后捶胸顿足,想要再说些什么责怪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他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并不是追不上他,可是追上了又如何,自己和大哥都不是司倾海的对手,又怎么能帮他?
姚小幸只觉心中闷痛,如同有巨大的拳头,锤击在胸口一般,望着秦宇辽离去的方向,却没有现出太多痛苦之色,而是,满脸坚定。
从此以后,心远交给我!
他转身,抱起心远,冲天而起。
妖兽之王本就背生双翼,无需借助外物飞行,此刻他平地而起,只听得飒飒风声,从耳边吹过,面前的景象迅速变换,在身后流转成看不清的色彩。
秦宇辽小看他的速度了,到达白叶山,根本不用三天,一天一夜,便足矣!
白叶山,相传是当年兽祖的巢穴。传说,兽祖曾化作人形,游历人间,那兽祖所化之人,容貌清隽风流,迷倒了不知多少人间女子,兽祖与人间女子所生后代,身上某处,皆带有鹿角形的胎记,那便是怀国人的祖先。依照兽祖的修为,本是早晚能够登仙之人,却忽然有一天,回到白叶山,留下一双眼睛,便消失了踪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传说已近万年,当年那风姿飒爽的英俊男子,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暗淡了色彩,传说已不辨真假,只有白叶山留了下来,成了历代修成人形的妖兽们,共同的栖息之地。
这里的草木,不似外界一般满目葱绿,而是花叶皆白,远远望去,犹如积雪覆盖一般。
白叶山周围设有结界,一般的修者根本进不去,但那结界仅能感知灵力,偶尔会有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闯入,而妖兽兄弟,从来不曾伤害普通人。他们既成人形,便通人性,不会滥杀无辜。
当年传说妖兽暴|乱,其实都是无极门人力所造,现在想想,可能是怀国人控制妖兽所为,以此,作为攻打白叶山的借口。
白叶山山谷腹地,姚小幸无声降落,想要找个干净所在,将心远放下来,却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动。
为何?秦宇辽不是说,他能睡三天吗?这才一天而已,为何这么快就醒了?
“心远?”
他试探性的问道,却看到心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在覆满白叶的空地上,微微皱眉,抬头,问了一句姚小幸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宇辽的灵丹上,有多少裂痕?”
这个姚小幸知道,他像抢答一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仔细数,大概二十多道吧。”
言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心远为何会知道,秦宇辽灵丹上有裂痕?那天晚上心远昏迷不醒,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灵丹,知道的人只有他和秦宇辽,他自己没告诉过他,秦宇辽那种闷葫芦,就更加不会说了。
二十多道,有这么多吗?
心远仰起头,想要阻止眼中,滚动的泪水,但姚小幸却依然看到,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可抑制的流淌出来。
姚小幸心中慌乱,本想安慰他,却看到,他在笑。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那双眼底,却清晰的透着笑意,那种虽然带着苦涩,却也不可辩驳的,发自内心的,纯净的笑意。
这一世的泪与笑,全都是因为他。
心远抬手,擦干泪水,仍然带着眼底残留的笑意,望着姚小幸,说:“小幸,你可知道,在世人眼中,宁王秦宇辽是何等人物。无极门战神,四王之首,杀伐果决,人人谈之色变,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毫无破绽。可是,现在,我就是他的破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江心远这一世,再多的苦,再多的痛,即便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得他对我如此,也全都值得!”
“小幸,你不是想知道,他灵丹上为何会有那么多裂痕吗?我来告诉你!”
泪水止不住,擦干了,还会再次流淌下来,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就这样,泪湿衣襟。姚小幸依稀记得,上次心远哭成这样,是在洗丹之时,灵丹破裂,于生死之际,看到母亲幻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