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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堪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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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幸一改平日的欢脱蹦跶,此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前,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秦宇辽,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秦宇辽可能都死了几个来回了。
欧阳钦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三人便在桌前坐定,一时间,他们三人都一言不发,各怀心事,谁也不肯先说出来。
外面灯火通明,这个小院里,却只有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心远精致的面庞,姚小幸却觉得,他几乎不敢去看。
气氛很是尴尬,沉默的尴尬,隐隐混合着哀伤之意,最后,姚小幸终于憋不住了,瞪着秦宇辽,恶狠狠的说:“你想怎么样?跟上次一样,一碗酒,一个问题?”
其实姚小幸早就准备好了,他脚下摆了能有十几个酒坛子,就是不知道,这次秦宇辽能撑到什么时候。
然而,姚小幸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秦宇辽并没有答话,答话的是心远。他就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姚小幸,说:“不要让他喝酒,我来。”
姚小幸一愣,立刻反对:“心远,不行,你不能喝酒,你不能,绝对不能!”
听他的口气,好像心远根本不能沾酒,沾了就会死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为何是这种反应。心远却根本没听他的,而是淡淡的,苦涩的一笑,再没说话,打开一坛酒,直接灌了下去。
刚刚回到这里的欧阳钦,吓得闭不上嘴巴。从没见过心远喝酒,而且总觉得他长得就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估计他不到两杯就会倒。谁想到,他这喝酒的路子竟然这么野,上次姚小幸和秦宇辽用海碗,他竟然直接用坛子!
只见那轮廓优美洁白的纤细颈项向后仰着,双目微闭,可以听到,坛子里的酒,灌进喉咙的声音,他喝的很快,却看不到一滴酒漏出来。不多时,一坛酒便空了,心远放下酒坛,竟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刚才喝的,只是白水一样。
那不是水,是酒啊!还挺烈的。普通人这么喝下去,早就躺下了,心远真人不露相,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啊!
欧阳钦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默默算计着,照他这么个喝法,家里的酒,还够不够用。
心远面色如常,将那空坛子放在地上,手一点都不抖,只是端正的坐回去,说:“宇辽,你想问什么,问吧。”
姚小幸望着他,脸上满是心痛,秦宇辽不明就里,却只看见,心远那漆黑的瞳孔中,默默浮起一层如烟如雾的苦涩。他猜想,莫不是,酒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像自己一看到酒,便想起断魂烧一样。
他没有问,什么也没问,而是小心翼翼的握住心远的手腕,说:“心远,不喝了,我们走吧。”
心远没有走,而是定定的,望着姚小幸,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说完,他竟然迅速的,打开第二坛酒,便要灌下去。
姚小幸急了,从桌子那边绕过来,想要阻止他,嘴里还不停说着:“秦宇辽,你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喝酒!”
秦宇辽还没等做什么,便听到心远的声音:“宇辽,不要拦我,我欠他的。”
秦宇辽愣了一下,便听了他的话,没有拦他,反而拦住姚小幸,他们二人,连同欧阳钦,便眼睁睁的,看着心远,将第二坛酒,喝的涓滴不剩。
然后是第三坛,第四坛,欧阳钦的嘴巴越张越大,塞个鸡蛋毫无问题。他原来觉得秦宇辽算是能喝的了,几年没沾酒还能喝个七八碗,现在看起来,深藏不露的心远,能把他喝趴下几个来回。
当心远拿起第五个坛子时,姚小幸终于再也受不了了,冲着秦宇辽,吼道:“你傻透了吗?快点阻止他!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他这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秦宇辽其实也看不下去了,姚小幸这一吼,他终于出手,心远手中那坛酒应声落地,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心远低头,看了看横流一地的美酒,终于颓然,坐了下去,半闭着双眼,靠在秦宇辽肩上,再不说话。
一时没有人说话,一片寂静。秦宇辽伸手,将心远揽到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心口。
“小幸,他这酒量,到底是……”欧阳钦弱弱的开口,他真的很好奇,为何看来如此柔弱之人,会有如此霸道的酒量。
姚小幸没有看欧阳钦,而是望着秦宇辽,一字一顿的说:“你也不知道吗?他没跟你提过吗?那好,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痛,望着心远的目光充满怜惜,和深深的爱慕,他的语气轻而缓,好像是害怕吓着他,他的话,秦宇辽一个字也没有漏掉,听完后,只觉痛彻心扉。
姚小幸说:“当年在北靖王府之时,他才十三四岁的时候,徐步云经常将他打得浑身是血,然后用烈酒浇他的伤口,感觉这样,比盐水更能让他疼。有一次,徐步云一时兴起,给他灌了一壶酒,他便醉了。他醉了之后,不像平日那样隐忍淡漠,而是会哭叫求饶,徐步云就想看他这样子。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徐步云经常给他灌酒,等他醉了再对他用刑,等着看他讨饶的样子。那个混蛋命令他喝酒,一滴也不许漏出来,否则就要把钢针,插进他的指甲缝里!劣质的烈酒,当然不会好喝,何况他经常挨饿,基本都是空着肚子喝的,后来,那个混蛋竟然还在酒里兑了辣椒水,逼他喝下去,不能漏,不能吐,否则都要打。”
姚小幸停顿了,他觉得,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了,暗暗握紧拳头,才用尽力气,继续说下去:“每次这样折腾之后,等他醒过来,除了浑身新的伤口外,便是胃疼,一疼就是一整天,疼的浑身冷汗,满地打滚,甚至用头撞墙,吃不了东西,一吃就会吐,身上没有力气,他们还硬逼着他起来干活,说他偷懒,他起不来就继续打他,新伤叠在旧伤上,身上的伤从未好过。这样折腾了几个月,徐步云还没玩够,他却再也受不了了,下不了床不说,还不时吐血,最后连佟先生都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就要没命了,他死了,还能用谁来洗丹?”
没有人说话,秦宇辽只是暗暗,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一些。
姚小幸还嫌不够,继续说下去:“他在北靖王府受过的折磨何止这些,徐步云那个混蛋整天变着法子折磨他,还要用他洗丹。灵丹破裂那次,他哭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娘,但是他在濒死之时,看到了她,生命垂危之时,他能够求得安慰的,也只是个虚无缥缈,自己拼凑的人。他平时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情,即使是跟你,也只字不提,但这些事情,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疤太过深刻,他根本就忘不了。”
秦宇辽仍是不开口,只是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那丝绸一般柔软的乌发上。
“欧阳钦。”他忽然抬头,说,“帮我找个空房间,让他休息一会儿,我跟姚小幸,有话要说。”
欧阳府的布置,很是清雅,不像北靖王府那般处处透着奢靡,却自有一番简单的典雅,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欧阳钦带他们来的这个房间,是素白的底色,墙上,挂着一些颜色素净的饰品。那张床看起来很是舒适,只是铺着一张红色的床单,跟屋子里的其他部分格格不入。
“哦,原来一套的床单不知为何找不到了,只能这样凑合了。”欧阳钦一边说,一边看着秦宇辽,将昏昏沉沉的心远,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心远,没事了,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乖乖睡一会,我很快就来接你。”
欧阳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从秦宇辽口中,还能说出这样安慰人的话语。
跟心远在一起后,他果然变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他根本放不下心远,他的手刚一离开,心远就抓住他的衣襟,不让他走。一来二去了几次,心远竟然用力一扯,将他的衣服整个扯开了,现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身体,和腰腹部那艳丽的鹿角胎记。
无极门不但重视灵力的修炼,还同样重视练体,否则空有灵力,发挥不出来也是不行,所以,在二十余年的不懈苦练下,秦宇辽的身材,根本不是完美二字能够形容的,既结实,又不臃肿,略显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让那整个身体的线条更显流畅,仿佛匠人刻意雕琢的惊世之作,而那小小的胎记,艳丽的色彩,更是锦上添花,给那原本充满力量的身体,平添几分美艳风姿,让人更加移不开眼球。
欧阳钦只是随便一看,便满心羡慕,默默的捏了捏自己腰上的小赘肉,发自内心的赞叹,这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自己一个男人都快流鼻血了,更别说是女人了,秦宇辽若是哪天不想再砍人了,随便找个风月之地,啥也不用干,就把上衣脱了往那一坐,必然会有很多花痴大把扔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啊!
他甚至怀疑,心远根本就是装醉,想趁机占他便宜。
秦宇辽倒很是淡定,一手拉着心远的手臂,不让他再乱抓,另一只手,默默系上自己的扣子。
心远还不老实,趁着他系扣子之时,没被他抓住的那条手臂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最后,竟然摸到了,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隔着衣服,就那么轻轻一捏……
欧阳钦没看太清楚心远做了什么,只是疑惑的看见,秦宇辽一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火烧云一样的颜色,一脸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连头上,都几乎要冒出火来。
心远从未经风月之事,根本不知道何为挑逗,但糟糕的是,秦宇辽就吃他这一套。对于秦宇辽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这轻轻一捏更加能够激发他欲望的事了!
“心远,不要闹,我很快就回来。”他无奈的,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安慰他,一边用僵硬的姿势,拉开他的手,想要让他乖乖躺下。
秦宇辽费了好大力气,将双手都抽出来,想要离开之时,却忽然发现,一件让他再也迈不开腿的事情。
心远眼中,有泪。
他在忍,在极力咬着牙,隐忍,却依然忍不住的,流出两行清泪。那泪水,顺着脸颊静静流淌,映照着明灭的烛火,在昏暗中,闪动着细微的灿烂色彩。
“秦公子,不要走,秦公子,救救我……”
这声音低且弱,几乎细不可闻,但秦宇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样叫自己,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秦宇辽忽然想起,最后一次洗丹之时,在妖兽的巢穴,被锁链束缚,虚弱到极致,任人宰割的心远,拼着残余的力气,对他说的话。他说,要他走,说他不要连累他,说他要自己背负,自己的命运。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话吗?他心里分明不想要他走,想要他救救自己,到头来,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吗?
心远,你当时为何不说?你若说了,我可能,真的不会走了。
他害怕看见他的泪,若是心远在他面前哭出来,求他不要走,他一定不会走,可是心远没有,他偏偏要伪装的那样冷定坚强,硬生生压抑住自己满腔血泪,目送他,绝尘而去。
为何当时,没有回头?
秦宇辽只觉胸口窒闷,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无力反抗的心远,就在他面前,被徐步云一个巴掌打的吐血,在他脸上划了十几刀,满脸是血,而秦宇辽,竟然就这么走了!
那时,心远就在保护他,即使自己只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即使自己身在无间地狱,他也要,用这一点点力量,把他从危险中推开,哪怕要独自面对,残酷如斯的命运。
要被继续用来洗丹,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要继续被徐步云折磨,要在绝望和痛楚中,等待必将到来的死亡,没有哪怕一丁点希望,有的,只是孤独和痛苦……无法想象,当时的心远,是以怎样的意志和勇气,说出那样的话。
江心远,你太狠,你怎么能,对你自己这么狠……
“心远,我带你走。”
他没有犹豫,抱起神志不清的心远,大步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