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刃如血》花漫夜

40、再现九嘶

　　姚小幸消失了。
　　跟秦宇辽斗酒后的夜里，他便消失了，消失之前，还跑到欧阳府的厨房，把好吃的都打包走了，生活用品换洗衣服啥的一概不带，只带了吃的。
　　欧阳钦：“……”
　　这世上，就不能有个正常点的人吗？
　　秦宇辽冷哼一声：“他的身份就要暴露了，不走不行了，而且，估计他多半要去找姚幸。”
　　他说着，微微皱眉，姚小幸身上，还有很多谜题，他的修为如此之高，可以随意变幻，恐怕融灵四层都不止，可是秦宇辽从八岁就跟着司倾海，从未听说过，无极门主曾经跟如此高手结怨。
　　“对了，他留了一张纸，好像是地图，你们看看。”欧阳钦说着，掏出一张破纸，这张纸白里泛黄，还缺了个边，上面用深浅粗细不一的线条，画了一个圈和几条直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画乌龟。
　　心远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欧阳钦，问道：“你确定这是地图？”
　　欧阳钦点点头，说：“是的，背面有字。”
　　他把这张纸翻过来，上面写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白叶山地图。
　　白叶山？
　　心远忽然想起来，姚小幸曾经说过，要带他回白叶山，那里，没有人能伤害他。
　　“白叶山是哪儿啊？在哪国啊？会不会很远啊？”欧阳钦一连串发问，却见秦宇辽冷冷望着他，满目鄙夷。
　　心远不知道也就算了，他才修炼几年，你一个灵门世家的公子，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怪不得尚国无人，闹个妖兽就要花钱去无极门请人。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尚国不去请，他便不会来这北靖城，更不会认识心远了。
　　秦宇辽想到这里，心情才稍微好了点，难得的耐心向欧阳钦解释道：“白叶山就在尚国境内，离此地，御剑十天即可到达。”
　　说的轻巧，除了你这种人，谁能御剑十天啊！会累死啊！不过，听名字，这里应该是名山大川，欧阳钦想到这里，随口问道：“这里风景很好吗？能不能去游山玩水？带点好吃的去露营？”
　　秦宇辽瞪他一眼，说：“此地，传说是妖兽之王的巢穴，曾有无数高阶修者，想要猎杀妖兽之王，却都是有去无回。”他难得的说了句讽刺的话：“欧阳兄，你若是想去，秦某决不反对，快去收拾行李吧，毕竟打造棺材也需要点时间。”
　　欧阳钦：“……”
　　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怎么觉得，好歹有点人味了，会挖苦别人了。
　　还没等欧阳钦说话，欧阳严老爷子从门外慢悠悠走了进来，左手一杯茶，右手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说：“白叶山啊，这地方我听说过，在我小时候，听说有两个并无修为的普通人，误打误撞闯入白叶山，本以为必死，却在一日后，完好无损的被送到山外。他们说，在那里，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还没说下去，老爷子就看到了心远和秦宇辽，咬一口点心，说：“心远，几日未见越发出落得姿容绝世，跟宁王真是一对璧人啊！我老爷子能得见如此佳偶，此生无憾啊！”
　　欧阳钦赶紧捂住老爹的嘴，说：“吃你的点心喝你的茶，胡说八道什么！”
　　秦宇辽有点面红耳赤的感觉，觉得每次跟这老爷子对话，都很奇怪，而心远则是默默垂下眼帘，脸颊上飞起淡淡的红润。
　　欧阳老爷子的生活，一看就很滋润，自从秦宇辽来了后，妖兽之灾好像就收敛了，他便没事可做，几天不见，就看起来胖了一圈。
　　心远很是羡慕，因为他也想让秦宇辽胖一圈，不，胖两圈，所以他不假思索的问道：“欧阳前辈看来日子很是滋润，满面红光，可有什么秘诀？”
　　老爷子听着很受用，笑呵呵的说：“没什么，就是近日无事可做，两餐之间吃点点心，有时候点心太甜太腻，就喝点茶消消食，这样中午还能再吃点肉。”
　　欧阳钦很是无语，觉得每次自家老爹一出现，大家就会谈很奇怪的话题。心远却听得认认真真，心中恍然大悟，想着果然只靠一日三餐根本喂不胖，还是要吃点零食啊，有时间要去街上买点点心和茶叶。宁王府的院子里不是有石桌和石凳吗，就摆那里！
　　秦宇辽还预测不到，几年后，自己竟然养成了练完刀吃两块点心喝杯茶的习惯，此时还在想正事：“欧阳前辈，那两个普通人，看到了什么奇景？”
　　老爷子喝了口茶，才开口说：“他们说，白叶山上有妖兽之王，其身巨大，站立起来，如同小山，奇怪的是，有个少年背靠妖兽之王，气定神闲，淡定而坐，看那样子，不像是落难之人，反而像是白叶山的主人。那少年一身红衣，头发色红而卷，就跟姚小幸一样……嗯，对了，姚小幸去哪里了？今天厨房特地烧了他最喜欢的鹿肉，他不吃吗？”
　　其实，鹿肉已经被他偷走了。欧阳钦暗想。
　　秦宇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白叶山，红色卷发的少年，这姚小幸，莫不是跟妖兽之王，也就是千王之王，有什么关系？
　　但愿这人，是友非敌，因为，秦宇辽心中明白，自己远远不是姚小幸的对手。
　　正若有所思间，耳边忽然响起奇怪的声音，那是嘶鸣，妖兽的嘶鸣，那声音雄浑嘶哑，透着十足的野性，却又隐隐现出一种臣服之意，虽然遥远，但以秦宇辽过人的听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一声，两声，三声……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因为那声音，刚好是九声。
　　妖兽九嘶，祭千王之王。
　　妖兽，沉寂了很多天的妖兽，又出现了。
　　“有妖兽！”秦宇辽说着，立刻召出龙潭血，就要飞出去。
　　虽然除了他，别人并未听到什么异常，但他们都知道，秦宇辽的感觉，绝不会错。心远连忙说：“我也去。”
　　秦宇辽看看他，觉得以他的修为，此去危险重重，若真是妖兽之王，连自己都必败无疑，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心远说过的话，他说，他想要手握长刀，站在他身边。
　　“好。”他说话间，龙潭血已迎风飘起，他跳上去，伸手，将心远也拉了上去。
　　龙潭血刀身宽且长，站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虽然心远自己也可以御刀，但境界所限，速度比龙潭血差的太远，还是这样最快。
　　于是，二人御风而行时，欧阳钦可怜巴巴的站在自己的本命宝剑金身上，一会儿就被人家甩出去很远，眼看龙潭血都快看不见了，他还在后面不住口的喊：“你们两个，等我一会儿！”

　　飞驰的龙潭血之上，秦宇辽掏出一把纯黑色的匕首，交到心远手中，说：“收好了，若真有危险，无极门中人看到它，便知道你是宁王的人，自会保护你。”
　　纯黑色的匕首，连刀锋都是黑的，很短，却很锋利，徐步云就是死在这把匕首上。心远默默接过来，把那把小小匕首，塞进自己怀里，心里，却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成群的妖兽。
　　妖兽喜欢白色的叶子，所以只有那座白色的山上，聚集了妖兽。心远认识那座山，三年前，秦宇辽就把他带到那里，推进兽群当中，当时自己还毫无修为，完全靠他保护，但此时，自己已经可以跟他站在一起了吗？
　　心中感慨万千，心远跳下龙潭血时，不禁伸手，握住秦宇辽的手。
　　他是左撇子，左手握刀，而秦宇辽是右手握刀，他们的另一只手，刚好可以握在一起，这是心远幻想过千百遍的情节，现在这样，他便觉得，此生无憾。
　　“心远，隐藏气息，我们此来，不是为了杀妖兽，而是为了，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宇辽在心远耳边轻声说，心远点头，运用他教给自己的无极门秘法，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和气息。
　　二人就这样，轻声缓步的接近妖兽，妖兽们似乎被什么所吸引，并未注意到他们。这群妖兽至少有三百只，暗红色的毛发让半座山头，都变成了暗红色，他们如同列队的将士般排列得整整齐齐，队伍前方，赫然有几只背生双翼的兽王。
　　二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面前，怎样一副奇景啊！众多妖兽中央，有一只庞大的妖兽，乍看上去，还以为那是一座小山，那妖兽的鹿角至少有一人高，隐隐泛着金色，巨大的纯白翅翼收拢在背上，如同天边垂落的云彩。那妖兽一声尖锐的嘶吼，便换来下面数只妖兽的齐齐嘶鸣，虽是兽类，目光中，却流露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神采。
　　千王之王！
　　就连秦宇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千王之王那虽然已经刻意收敛，却依然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妖气，让他几乎窒息。这便是妖兽之王吗？人类，即便是修者，在他面前，仍然是那么渺小。
　　正愣怔间，千王之王巨大的头颅突然转动，视线望向这边，虽然距离遥远，却仍然如同火炬一般，瞬间照亮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秦宇辽本能的反应，便是将心远拉到自己身后，横起龙潭血，准备迎接这巨大妖兽的攻击。
　　出人意料的，这巨大的妖兽却只是看了一会儿，没有下一步动作，忽然转头望向浩渺长空，振翅，高飞而去。
　　秦宇辽仍然紧握龙潭血，不敢稍有松懈，他感到背上冷汗，已湿透衣衫。
　　千王之王虽然体型巨大，行动却很是敏捷，展开巨翼后，便风驰电掣，很快消失了踪影。
　　千王之王一走，其他的妖兽在原地默默静立了一会儿，没有追随而去，而是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它们分散开来，或三五成群，或偏安一隅，有几只兽王开始向不同的方向飞起，一般来说每座山上，只有一只兽王，这些兽王是远道而来见千王之王的，此刻就要各自回去了。估计这座山和山上这群妖兽，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不再有什么异样。
　　“心远，我们走吧。”秦宇辽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发现，便转头，对心远说。
　　没等心远点头，他们便听到，悠扬婉转的笛声。
　　故国楼吗？
　　转眼间，原本无视他们的妖兽，都转身目视他们，虎视眈眈，犹如恶狼面对即将到口的猎物。
　　秦宇辽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
　　这群妖兽不足为惧，但龙潭血恰在此时，震动起来。龙潭血每次震动，都是因为那个人的接近。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和境界。
　　姚幸，灵融四层！